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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诸子简 《小白》 网游小说 2010-03-05 19:48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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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伯接着开始讲他的故事。七伯的故事真的很长,他又讲得唯恐不细,我们从山上讲回小镇,从白天讲到黑夜,直到那天晚上那盏煤油灯即将熄灭,七伯才把他漫长的故事讲完。七伯是个讲故事的能手,他有一颗很善良细腻的心,讲得我的心都飘起来了。他讲到一座山,一间哨所,许多个美丽的季节,还有一位有着一双迷人的眼睛和飘逸的头发的姑娘,当然还有这位姑娘的一只随身的狗。他讲的每一件事都能使人产生无穷的遐想,我静静地听着,还有大白和小白。

七伯是零零碎碎地把他的故事讲完的,而且中间还有不少插曲,但为了保证故事的完整性,我只好忽略许多事情,比如我问的许多问题,还有我们看到的许多美景。我把许多的东西都抽掉了,但因为七伯的许多话实在讲得太好,我选择了直接应用。

七伯到西藏的第一年,新年刚过不久的春天,七伯和几个战友踩着厚厚的积雪下山去给一位贫困的老人送温暖。走进老人家房中的时候,他看到一位十六七岁长发飘飘的姑娘正在给老人煮青稞酒,一旁还有一只大白狗。

“我们早了解到老人是没有亲属的了,看到那位姑娘认真地为老人做事,我当时就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温暖,这种温暖是因那位姑娘而产生的,因此我也对那位姑娘也产生了一定的好感,但可惜的是我那时还不会说藏语。我们哨所唯一会讲藏语的老战友老刘走上去和那位姑娘打交道,后来他告诉我那个姑娘叫卓玛。卓玛看到我们来了一群人,因为怕生,就告别了老人。”

卓玛走后老人一直讲卓玛的好,讲她的心地善良,后来还讲到了她的一些身世。其实现在的卓玛也和老人一样孤苦无依。她的母亲生她时难产,生出她还没好好地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就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一年前的一个晚上,卓玛的父亲因为那只狗的缘故,在一个夜晚与几个盗狗的打了起来,狗被救回来,人却被打成了重病,因为医疗的落后,最后那个善良的人还是死了。从此勤劳的卓玛就一个人过着艰难的生活,但一个人的善良的光芒是永远不会熄灭的,虽然生活很艰苦,但卓玛还是尽可能的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且她可以帮助的人。

那天老刘和老人聊了许久后,下午他们不得不走了,才留下带来的一些生活必需品回到了哨所。

“我以为我永远也看不到那位善良的姑娘了,但也许是命中注定吧,我们不只是再见面了,而且还一起经历了一段奇妙的旅程。”

不久新来的一位战友因不适应山上的环境而得了重病,哨所的药都不管用,老刘建议可以向山下的藏民寻一些土方子,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也只有那一种选择了。大家讨论一下,最后决定叫七伯和老刘一起下山一趟,因为老刘会讲藏语,而七伯体格最好。

他们在路上讨论好,先去问最熟悉的人,也就是那个贫苦的老人。他们走到老人门外时却听到屋里传来了凄凉的哭声,急走进屋,看到上次的那只大白狗口吐着白沫倒在地上,那个善良的姑娘在一旁伤心无助地哭着。这样的事七伯曾看过,很显然那只狗中了毒,而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要救那只狗,就只能用最传统的方法了。七伯跑到老人厨房,看到他们上次带下的一包味精老人并没用,于是七伯拿着那包味精急跑回屋。他跑到大狗身边,蹲下,扒开狗的的嘴,叫老战友往狗嘴里倒味精,老刘把整包味精倒完了,还不见那只狗有什么异常反应。过了几分钟,大狗开始狂吐,这就说明味精起了效应。那只狗吐了一堆腐臭的东西,随后踉踉跄跄倒在了地上,卓玛哭着过去跪在大狗身边,还以为她的狗死了。

“没事了。”七伯用普通话安慰卓玛,但她一直跪在大狗身边,伤心地哭着。

“看着卓玛难过,我也感到非常的难受,我木讷地站在一旁,心中却生出了一种要时刻保护着一个人的想法。”

老刘和老人安慰了卓玛许久,直到看着大狗重新睁开了眼睛,卓玛才停止了流泪。

那只狗最终得救了,它就是大白。也许是因为在老人家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七伯他们很迟才带着一个土方子回哨所,但一切都太晚了,大白得救了,那位新来的战士却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疗救,永远地安睡在了那片神圣的土地上。

“我虽然想过,也许我和老战友回来早一些,那位战士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我不后悔自己的抉择,因为即使换了那位战士,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做出同样的抉择。”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解了,但不久后的一天,当我和一个战友在扎古拉奇主峰站岗时,远远的我看到一个人和一只狗缓缓地朝我走来,她们越走越近,我才终于判断出,那是卓玛和大白。卓玛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和远处山巅上千年不化的冰雪一样洁白的哈达。卓玛看我在站岗,向我挥手致意,随后就一直在山前坡地徘徊着,耐心地等着,直到我从主峰下来。她看我从主峰下来,就两手握紧哈达迅速朝我跑来,纯白如玉的哈达在空中飞舞着,卓玛就像飞天的仙子一样朝我飞来。她和大白一起跑到我身边,说了些什么话,然后把哈达给我戴上,随后就欢快地走了。她不会说普通话,我又不会说藏语,我根本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我从她纯真的微笑和深情的眼眸中看懂了,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感激。因为这件事我开始向老战友学藏语,最开始只是学一些最简单的表达,后来就越学越深入了,我甚至被这种陌生的语言迷住了。”

“从那以后,每次站岗我都好像能看到不远的山坡,时刻都有一个人和一只狗久久地在那里徘徊着。每当我从主峰下来,她们依然没有远去。回到哨所,看到床头那条洁白的哈达,我心中就会感到一种美好的东西正在萌发。”

大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年末他们一行人又带着些新来的生活物品去看望老人,当他们推开门,七伯又看到了卓玛。

“那一刻我觉得我心中的天空好像飞来了一位仙子,她抬头深情地看我,大白也一眼认出了我,我从老战友那很努力的学了大半年的藏语,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的狗还好吗?”七伯用不流利且家乡味十足的藏语问卓玛。

“好多了,而且比以前更伶俐了,再不乱吃东西,也不到处乱跑。当初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白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安慰,没有它我甚至会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生活。”

“其实只要我们不抛弃生活,生活就绝不会抛弃我们,你说是吗?”

“你说得真好。”卓玛说着转身去叫大白,大白听到主人的呼唤迅速从地上爬起,摆着大尾巴调皮地朝七伯走去。

“其实我能感受得到,大白一直想感谢你,它觉得我感激得还不够,但它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对你的感激,你摸摸它吧,这样它就会永远记住你对它的好了。”

“真的吗?世上还有这么通人性的狗。”七伯说着蹲下去抚摸大白的头,大白却趁七伯不注意舔了七伯的脸一下。卓玛在一旁看着却笑了起来。

“你着小调皮鬼。”七伯说着又摸了摸大白额头软滑的毛。

“除了我,它还是第一次舔别的人,这说明它很喜欢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那一刻才发觉到被一只大狗舔一下,原来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就好比在狗的国度里受到了上宾的礼遇。”

“临走前,卓玛为我们温了一锅浓香的青稞酒,我们每人喝了一杯,心里暖暖的回到了哨所。回到哨所后,我久久不能忘怀那种青稞酒的味道,我们在哨所也喝本地的青稞酒,一样的材料,一样的煮法,但味道就是不一样。”

第二年秋天又来了一个新兵,有趣的是,他还带来了一只大狼狗,他们都叫它大黄。新兵叫石六,他们通常都叫他六子。

“六子总说自己的狗是一只正规的军犬,但没有人相信,也不可能有人相信,因为那只所谓的正规军犬第一来路不明,第二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第三它是六子一个人的狗。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只狗确实不一样,当六子站岗时,它也一直蹲在那,风雨无阻,后来我们修正了一下对大黄的评价,在最后面加了一条:虽然不是正规军犬,但还是很有成为正规军犬的潜质。”

春节前,他们照旧带上一些物品去看那位老人,这次六子也去了,还带上了他的大黄。他们敲老人的门,开门的又是卓玛。

“我已经完全确信,我们不在的时候,卓玛几乎天天都在老人家,帮老人做些必须的家务活,善良的她完全把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七伯进门后,大白也从地上爬起,朝七伯跑了过去。七伯摸了摸大白的头,大白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没有闲着,它一直看着大黄,看着这位陌生的朋友。大黄也注意到了大白,并且一直表现得很兴奋,大半个中午一直在屋里来回不停地走着。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过得真快,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可能就不会再来这里喝你煮的青稞酒了。”七伯坐到卓玛身边,不由感叹时光的流逝。

“你要走了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因为心里还有些不舍的东西。”

“人生都是有所舍弃才会有所得到。”

“但有些东西却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回了。”

“比方说?”

“比方说。。。。。。”

七伯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还是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他认为可以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但他们的关系还一点都不明确。有一天他的父亲告诉他,给他谋了条光荣的出路。他问是什么,他父亲说是当兵。这种事有很多人是想都想不到的,但他却找到我,说他不想去当兵。后来我们想了个很馊的主意,他没当兵就当了一回逃兵,而我坐上了那辆奔向军营的绿车。”

“你的朋友得到了他的真爱吗?”卓玛问。

“得到了,而且他在后来给我的信中说,他从没有后悔过,即使一无所获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努力去争取了自己的幸福。我以前还觉得他很傻,但当我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幸福就藏在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某个人的手中,当我们看到了它的身影,如果我们不及时伸出手去紧紧地把它抓住,它很可能就会与我们永远地擦肩而过。现在我认为他说得很对,我们总觉得自己生活得不够幸福,很多人都在责怪社会怎么怎么不公,自己怎么怎么命苦,我觉得那全是因为我们错过了太多使我们生活变得更快乐幸福的机会。”

“卓玛瞪着大眼睛认真地听我说着,我看她时,她对我真诚的笑了,笑得很美,像一朵天山盛开的雪莲。”

“如果在世界的某个处所,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简陋得只能留住西北风。这间小房子虽然有人住,但没有一盏照明的灯,如果你是这所房子的主人,你会怎么办?”卓玛突发奇想,问七伯这样一个有点悬空的问题。

“我会为这所简单的房子找一盏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灯呀!”卓玛笑着说。

“有,它就藏在我的心间,很可惜的是,虽然它只须要一丝火花就足够了,但没有人去把它点亮。”

“卓玛听着我的话,抬头看我的脸,她微笑着,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丝火光。”

“现在呢?”卓玛用大大的眼睛望着七伯,深情地问。

“我看到那盏灯亮了,照着那间小房子,小房子的主人不再害怕黑夜,也不再畏惧寒冷的西北风。”

“那盏灯亮了,但却只存在于你的心间,你什么时候才会把它从你的心间释放出来呢?”

“当下一个冬天,天山飞满雪花,雪莲开出最娇艳的花朵的时候。”

“真的吗,你不走了吗?”

“一辈子都不走了。”

因为老战士在老人床边与老人聊天,隔着他们很远,其他的战友都不懂藏语,懂的也就那几句问好,所以七伯与卓玛的约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虽然听了卓玛的话七伯就再也不愿离开她半步了,但同去年一样,喝完卓玛温的青稞酒,七伯还是跟着战友们回到了哨所。

“出门时,黄昏前的风异常的凄厉,但我已经听不到它的凄厉声了,我只听到雪花的滋滋声就像卓玛殷勤的叮嘱,漫天的雪花就像卓玛的心一样纯洁美丽,银装素裹,装点着祖国的大好河山。”

冬雪融化不久后的高原到处装点着嫩绿的青草,某天早上六子醒来后发现大黄不见了,他慌慌张张地找遍了整个哨所,都没有找到大黄。很多人都知道西藏的狗很名贵,在这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社会,到西藏盗狗就成为某些人的谋生手段。

“他们以各种身份来到西藏,搜寻他们的猎物,最后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自己的猎物,但他们永远不知道,当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搜寻猎物的行列时,他们自己也同时成为了另外一些人的猎物。”

六子叫喊着在哨所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大黄,他的泪就刷刷的流了出来,七伯他们一群人去安慰他,但他们越安慰他,他反而哭得越难过,后来他们没办法就只能丢下他一个人在房里哭了。

“人在极度悲伤时,把心中的痛哭出来总比压在心里好。”

平时可爱且活泼的六子就一直一个人闷在哨所哭着。

“正午,当我站在扎古拉奇的主峰专注地望着那片坡地出神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和许久以前一样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当我看清那是卓玛,大白和大黄的身影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当我摸着自己身上的军装,看着天空飘动的云朵时,我才断定那是真的。”

“六子,大黄回来了,大黄回来了。。。。。。。”七伯身边的另一位和六子玩得很好的战士看到大黄后对着哨所的方向放声喊了很久。大黄听到这边有人在不停地喊它的名字,也一路朝七伯的方向狂奔了过去,大白也跟着狂奔了过去,只有卓玛慢慢地在后面走着。

“如果我不是一位肩负着国家使命的战士,那一刻我一定要狂奔过去,紧紧地抱住我美丽的卓玛,在那片神圣的草地上,幸福地旋转,直到天荒地老才停下来。”

卓玛走到山坡最后的一段路时,却停了下来,她抬头往七伯的方向看了许久,也看了七伯头上那片蔚蓝的天许久。七伯知道卓玛很想上来,但他的等待落空了卓玛最终决定直接去哨所。

晚上老刘告诉七伯,早上卓玛醒来不见大白,急忙出门就看到大白和大黄在屋外的空地上,她想大黄一定是偷偷下山的,它的主人找不到它一定会很着急,所以带它上了山。

卓玛把事情的经过交待完之后,就又领着大白慢慢地往山下走。

“当我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并即将消失在那个远处的陡坡时,我不知道这时对着云雾盘绕的高山呼喊她的名字她是否还能听得到,但就像我身边那位战士刚才不停地呼喊“大黄回来了”一样,我还是用尽了我所有的气力对着卓玛逐渐离去的身影一次次呼喊着我心中唯一的女神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刚站上哨所,望着远处的太阳徐徐升起,就看到远远地奔来一个小信使大白。它先跑到我这,随后对着哨所叫了几句,紧接着大黄跑了出来。大白坐在山头静静地望着远处升起的太阳,大黄也坐在小白左侧静静地望着阳光升起的地方,虽然它们来得有点晚,已错过了看日出的机会,但它们还是看到了一个太阳缓缓地从它们的心底升了起来。同是正午时分,我又看到了卓玛的身影,这次她改变了她的选择,没有去哨所,而是径直朝我走来。”

“大白真的长大了。”卓玛走到七伯身边,七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静静地看着那对小冤家,看着看着卓玛好像羡慕起大白来了。

“它不只看到了它心中的太阳,还把它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我心中的太阳呢,为什么我还总觉得它不够温暖?”

“因为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夜,是日出前最后的等待。”七伯说完,卓玛向他投去信任的一瞥。”

“那我就在这个山头度过那最后的黑夜,也完成那日出前最后的等待。”

“没有誓言的爱情就像没有流星的星天,没有了执着的信念,心中那份美好也不会长久,即使美丽也只是昙花一现。听到卓玛那句话,我好想看到我的天空下起了流星雨,那里飞舞着无数纯真美好的心愿。”

从那以后,整个春天夏天和秋天,卓玛几乎每天都要和大白一起来哨所一趟,他们一直在那个山坡完成着他们日出前最后的等待。

“冬天早早地下起了雪,卓玛不能每天都来哨所了,一方面是时间不允许,另一方面是她的精力不允许,但我们约定最后的那夜,我们要一起在山顶看天上的星星,第二天早上一起看太阳缓缓地从地平线升起,到时我们心中的太阳也跟着一起升起。”

“我每天都在倒数着那一日的到来,在无数个白天黑夜的等待之后,那一日来得虽迟,但终于还是到来了。它不只对于我和卓玛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于全世界的人,它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因为这个晚上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我生命的日历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早上起来松了一下筋骨,吃了早餐,才看到日出,七伯就好像已经看到黄昏的到来了。

“我想这时卓玛也已经起床了,说不定正对着镜子细心的打扮,她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新娘一样美丽,而且很快她也将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看着茫茫的雪地,整日,我的心都在一片幸福的天空天马行空的漫游。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叫卓玛在出发前放一桶烟花,想到烟花我就突然想到流星雨了。不用算,那天晚上出现流星雨的机会实在太小,但为了把浪漫进行到底,我打算给卓玛一个惊喜。”

山下的小镇是有烟花卖的,于是七伯想:趁现在还早,走得快,还可以在日落之前赶回来。但为了不在路上遇到卓玛,他选择了走一条偏僻的小路下山。

“我求六子替我站最后一班岗,六子知道卓玛今天下午上山,就欣然同意了。”

七伯出发了,他走那条偏僻的小路下山,因为走的人少,他也是很久以前走过的了,又加上多绕了几个圈子,也就是说多出了十来里路。

“我只能小跑着前进。在那片氧气稀缺的雪域高原,对于一个异地来的人,想快跑是不可能的,我快跑了一小段就觉头重胸闷,看着茫茫无际的雪地,我只能放慢了脚步,并慢慢调整了呼吸,一路小跑着下山。”

虽然七伯已经尽力快跑了,但因为出发得太晚,等他跑到小镇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七伯在镇上买了烟花,吃了点东西,就已四点多了。

“我估计等我上山已经快晚上十点,但我认为那是个不错的时间点,那时天上的星星最亮,最适合放烟花。”

吃得饱饱的了,七伯没来得及休息就扛着一桶烟花上了路。

“不知道是上天要考验考验我,还是为了增添这个浪漫的夜晚的浪漫气氛,我刚走了一小段,就看到整个视野里都是雪花了。”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七伯的身后留下一段长长的足迹。七伯说:“看着那条漫长的足迹,我幸福地认为那是我新生命开始的印记。”

路走到一半,天就暗到了极点,但依然有一丝淡淡的光可以照见行人脚下的路。“即使没有一丝光芒,我也依然能走回哨所,因为这条熟悉的路早已在我心中定格,我知道它的每一段崎岖不平和蜿蜒曲折。”

大约晚上九点,七伯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哨所,他想着此时卓玛一定在望着纷扬的雪花心急如焚地等着他的归来。

七伯安静地走在那条路上,听着脚下吱吱的雪花碎裂发出的声响,觉得眼前的哨所从没那样的安静过。他想也许是在黑夜行走的缘故吧,而且是一个人,自然对平时习以为常的一切也会感到特别的不同寻常。

“听着雪花碎裂的声音,我幸福的想着,就像今夜,对这个世上的很多人都是很平平常常的一夜,但对于我却是不同寻常的一夜。”

七伯走回哨所,发现哨所异样地安静,甚至有点冷清。

“我静悄悄地朝哨所的大门走去,我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是他们细心安排的。在大门前我可能看到一个急切中等待着我的战友,他看到我,然后把最坏的消息告诉我,而事实上我的卓玛已经在山头等我好久了。我装出一脸的失落,当那个等我的人为自己的雕虫小技的成功而一脸的庆幸的时候,我突然放下烟花,直跑到山头去找我的卓玛去了。”

讲这段时七伯又说:“我当时真的被幸福的洪流冲昏头了,好像整个世界除了美好与幸福,别无所有。”

七伯走到哨所门前,还真看到一个人焦急地在那左右来回地走动着,七伯走近一看是老刘。老刘看到七伯从巨大的黑暗中出现,急忙跑过去满脸的愁绪都快多到可以用吸水纸吸出来了。

“老王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知道。”七伯笑这说。

“老刘,你的演技越来越高了,演得和真的一样了。”七伯开怀畅笑之时也不忘奚落老战友一番。

“老王,真的出事了,出大事了。”七伯当时觉得老战友好像还不肯罢戏。

“我知道,大事就是卓玛正在山头等我。”七伯笑着说完,放下烟花,用结余的不多的气力小跑到山头,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山头他没有看到卓玛,甚至没有看到替他站岗的六子。

“我看我真的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当时我还想,他们一定是在玩心理战术。我还庆幸地想,但他们忘了,他们可以把人藏起来,却不能把狗藏起来。我望着山下大声地呼唤大白的名字,远山传来被雪山异化过的回音。我等着看到大白跑着朝我冲来,但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我不敢仰望苍天,对着茫茫的黑夜,直到这时,我才真的感受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大白没出现,老刘却跟上了山头。

“卓玛还没上山。你走后大概有两个小时,大白跑上山来,在哨所外凄厉地叫了很久。我们都知道大白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狗,它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我们断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除了我,别的几个战友都跟着跑下了山,现在还不见一个回来。”

就在老刘说这话时,七伯看到山下照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望着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我欣喜地想,他们回来了,他们迎着我的新娘回来了。但听了老刘的话,我的心变得纷乱起来,一般情况,他们是不该在山下出现的,但我那时心中的希望还没有出现太大的裂痕,悲伤的恶魔也还没有出现在我的天空。我又不顾一切地跑下了山,朝那片我曾望过无数次的坡地跑去。”

跑到坡地,还不见他们上来,七伯就一直站在冷风中带着复杂的心绪等。

“我看着微弱的光一点点从山坡下升起,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得那么慢。”

平时十分钟就可以走上来的小坡,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七伯木然地站在那个卓玛无数次停留过的位置,终于看到冒出了几个黑影。

“他们就好像从地狱中逃出的恶魔,一步步朝我脆弱的心灵走近。当想到那个噩耗,有谁能懂得一个军人的心此时已脆弱得禁不起半点风吹雨打了。”

四个战友举着手,抬着七伯心爱的人缓缓地朝七伯走近,六子和另外一名瘦弱的战友照明,大白和大黄不安地走在左右。

故事讲到这就断线了,我后来问七伯,那桶烟花呢,七伯说他把他的新娘抱上了山头,在那个天上布满繁星而人间飘满寒雪的晚上,放了。我想当烟花五彩的光芒在天空绽放的时候,七伯心中的爱情还是无限美好的,但当最后一响烟花从那片无暇的天空消淡,七伯的心也和西藏的某些土地一样为了昨天的美好而冻结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七伯还没讲,灯盏就熄灭了,他说是睡觉的时候了。我虽然听得出神,但还是回了房,那件事他以后再没说,但我却坚信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清楚,而是不肯说。

“退伍后,我和大白就一直在卓玛的小屋子里住着,每当日暮降临,我就要在房子里点一盏灯,直到把灯盏里所有的灯油燃尽。”

“第二年春,大白生了一只小狗,但也许是那个晚上的一些缘故,小狗生下来不久就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和大白一直住在那间小房子里,直到收到家人催促我回家的信。”

“虽然我的身体离开了这片土地,但我的心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虽然我始终不知道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葬送了那段本来可以无限完美的爱情,但从这里我更深地了解了七伯,也理解了他当初为什么不愿意把小白给我。他是真的把小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卓玛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老人在那年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离开了人世。六子也在去年冬天带着大黄离开了哨所,看不到大黄的大白有了些许失落,但它非常清楚,为了它,这个世界已经牺牲了太多,然而它真正感动的是,爱它抚养它关心它的人甘愿为它付出,因为他们心中充满了伟大的爱,所以他们会无悔地为了心中的美好付出他们的所有。

白雪千年,阔土万里,然而有谁知道,这里也曾沧海涟漪,昔日的美好皆已成过去,留下的只有回忆。

我们在小镇住了一段时间,又顺着屋前的路到山后的一片牧野草地过了一阵,而后沿着草地的小河一直向小河的源头走去,到了一个高原湖泊,在那里我看到了七伯说过的两个太阳同时出现的奇观。其间的故事很少,我们只是不停地追寻着这片土地的美好。八月初我们又回到小屋,打算八月中旬就回家。月初的某天下午,霞光浸染大地,一辆汽车停靠小镇的车站,车上跳下一只黄狗,随后跟出一张容光焕发的面孔。黄狗直奔街尾,某刻我听到屋外传来大白欢快的吠叫声,出门看到了那个七伯说过的叫六子的战友。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七伯走出去迎六子。

“为了这对小冤家,能不来吗?”他们说着就笑着进了屋。七伯介绍我给六子认识,还讲了些我与小白的事。

“你这小子不得了呀!”六子听后大大咧咧地说,我不知道他是夸我还是损我。六子的到来给小屋添加了不少热闹的气息,也给我的词典里添了不少大话和脏话,而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我更关心的是大黄来后小白的变化。小白虽然长大了,但在大黄面前,它也只不过是一个小毛孩而已。它总淘气地去逗大黄,大黄也很乐意接近它的孩子,很快它们一家的情感就处理得相当融洽了。

时间过得那么平淡而简单,一转眼就到回家的时候了。八月中旬的某日,我们顺着来路返回了家。在火车站分手时,六子和七伯约定,明年相同的时候在小屋相见,并开玩笑说,如果大白又生了小狗,到时可要归父方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