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二十三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三年过去了，供给制结束了，我们出师了，要评定工资了。领导先组织大家学习文件，接着就让大家讨论，然后就让自报等级，当时，只有一级和二级两个等级，大家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讨论，根本没有经验，心里在想；‘领导脑里早就有了谱，报高了也不会批。’也有的看到比自己表现好的只报一级，自己就不用说了。所以都很歉虚，许多人都自报了一级，只有一，二个人敢自报二级的。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领导身上，总想领导会考滤个人表现的。谁知到发榜公布时，全按自报的等级公布了。没有一个变动的。原来是没人报二级，免去了领导的烦恼，所以就按自报的批下来，谁也无话好说。让人信赖的领导，一下成了让人害怕的狐狸！一级工的工资是31.08元。当时因为第一次拿工资，还没感到什么。谁知几年后，才明白，我们评的根本不是一级工，而是‘下延级’，就是一级工向下延伸一级，既比一级工还低一级。可恶！我们放弃了大城市生活，抱着一颗‘建设边疆’的赤诚之心，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与原始森林打交道，忍受着最艰苦的生活条件，吃尽了千辛万苦，有着一颗对党对祖国对人民的赤胆忠心。谁知道到头来却被人欺骗，用‘下延级’来蒙骗我们。大干了三年，连最低的一级工都不能享受。真谓‘伤尽天良’。简直就没有把我们当人啊！可见当时我们是多么的单纯，多么幼稚！为什麽要用这样卑鄙、可耻的手段来对待我们？难道我们真是被遗弃的人吗？当大家知道这事后，非常气愤，除了发牢骚、说怪话，又能怎样呢？我这时感到有；让人玩弄后的一种耻辱。深知这后面还存在‘高压’。为此，我用了匿名贴出了小字报，大家看了，只在口头上说；‘写得好。’而没有一个能跟上来写的。所以，凭我写的几张小字报是掀不起大浪的。大家都只敢怒而不敢言。就为了这几张小字报，上面还专门派了政法部门的人来调查，好在小字报上没留下名字，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只好不了了之。大家也只能忍受着这样的欺骗，对社会的不公我们也只能是无能为力，可耻也好，卑鄙也罢，我们只能把它当苦瓜吞下，又能何奈呢？从拿了工资后，比起供给制的时候要好多了，但三年的供给制生活使我们一无所有。身上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脚上没有一双象样的鞋子，生活依然那么艰苦，原想拿了工资好孝敬一下父母，现在看来也依然无能为力，只能少许寄上五元，十元以表心意而已。留下的钱还得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所以，看来是拿工资了，但依然是力不从心啊！
一天晚上．我因很疲倦，所以吃了晚饭我就想睡了，刚睡下一会，就听到有人说‘你去。’‘不，他去。’‘你知道在什么地方。’等等，也不知他们说什么，去哪里？我只顾自己睡觉，等我一觉醒来，只见他们已烧好了一面盆的玉米棒和甜萝卜。见我醒来就叫我一起吃。我因太想睡，故就吃了一块甜萝卜又睡了。第二天，当我问起他们昨晚的事时，只才有人告诉我，因为口粮不够吃，在秋收时，他们把最后收的玉米，甜萝卜就留下了一部分，但又不能带回家，所以就在地头上挖了个坑，把留下的玉米，甜萝卜都放在这坑里，再用土盖上，上面再盖上树枝和草留作记号，要吃就去挖一点。是呀，他们和我一样每天都要忍受繁重的劳动，而每餐就那么一个玉米馒头和一点萝卜菜，对一个正在发育成长的人来说，怎么会够吃呢？想到这里，我就没把这事当回事，只是提醒他们一下；‘不要太大意！万一让领导知道就麻烦了！’生活迫使大家学‘坏’了，也迫使大家学聪明了！社会的不公何时能了啊？
团部决定利用大汇战开发干渠对面的戈壁荒滩，把各单位都抽调了上去。为了减少路上来回走的时间，好多单位都搬到了工地附近住了下来，我们也一样，准备搬到干渠边上的沙枣林里住，伙房也搬去。在当大家捆扎行李准备出发时，副班长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旅行袋的底上被剪破了，放在里面的钱不翼而飞，因我是班长，他就和我说了这事，当时班里有很多人，知道后都有些紧张，我和他商量决定；先不声张，把情况与领导说了一声。于是就搬到了工地，在沙枣树下铺上一些草，就摊开了各自的行李，铺好了自己的床位，有蚊帐的就支起了蚊帐，也算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蚊帐既防蚊子，又防露水，女同志还能当更衣室，真是一帐多用。团部把小商店，小吃部也都搬到了工地，他们早上卖油条、稀饭，中午，晚上卖面条，米饭。就这样我们整天就奋战在工地上，开荒，挖树，繁重的劳动，漫长的工作时间，又一次威胁了大家的肚子，每天晚饭后，总想再去小吃部吃碗面，由于粮票和钱的受到限制的关系，使大家不能经常去，为此，好多人就让上海寄粮票和钱。有的只是在休息天去光顾一下．就在这时，我们在观察着每个人，偶然发现我班一个姓方的常去光顾小吃部，也没见他有粮票和钱寄来，这就引起了大家的怀疑，于是把此情况汇报了领导，由领导出面找了他谈话。最后，他终于承认了这次偷窃行为。这下班里其他人总算松了口气，一直悬挂的疑团解除了。我们依然住在沙枣林里，由于全团大汇战，展开了激烈的竞赛，工地上尘土飞扬，歌声四起，到处可听到劳动的号子声。各单位在比谁来得早，比谁走得晚，年轻人好胜心强，谁也不愿落后。在这种情况下，再苦再累也不愿意甘心落后啊！干着这样繁重的体力劳动，生活依然是一个玉米馒头和萝卜。一天听说要改善伙食，中午吃红烧羊肉，平时烧羊肉都会放上萝卜一起烧。班里的范某和冬某下起了赌注，冬某要吃羊肉，范某说愿意吃萝卜，中午饭送来了，他们就按照所下的赌注一个只吃羊肉，一个只吃萝卜，吃羊肉的还没吃两口馒头，四、五块指甲大的羊肉就吃完了，只好吃白饭了，吃萝卜的这顿饭就吃得十分满意。一个赌注，赌出了改善生活的真相！在一次劳动中，我不小心打碎了眼镜，由于我是高度近视，眼镜坏了就行动不方便，故我就在家休息了两天，同时，写信到上海，让家里赶快帮我配好眼镜寄来。因为这里没有眼镜店．连里看我不上班，就让排长来让我上班，让班里人带我到工地，眼睛看不清，其他事做不成，就给大家装土吧。就这样干了一段时间。这时，营里成立了运输班，连里看我这样，就要求营里把我调去，正谓没用了就一脚踢开，我就这样被调到了运输班。每天跟着牛车，马车。帮着装肥料。有时到牛，羊圈装粪，在牛圈装粪时，由于没有一双好鞋，每天回来鞋里全是粪水，得赶快洗脚．有时到树林装枯叶．这活脚下是干了，但尘土很大，干完后鼻孔全是粪尘，也不好受．没多久上海的眼镜寄来了．那天中午我吃了饭就去团部邮局取回眼镜。在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冰雹，颗粒足有算盘珠大，四处无藏身之地，打得我抱着头乱跑，还是躲不过冰雹的砸打，我急得没办法，抱着头钻进了灌木丛，弄得一头灰土，冰雹是躲过了，身上被灌木叉子扎破了好几处，也怪疼的。好在下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就不下了，我只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总算逃过了一劫，轻松地回家了。
有了眼镜，也给我安排了一辆牛车，于是我就正式成了一名赶车驾驶员了。每天不是拉肥料就是去团部领农药、工具、种子等。夏天出去，每次路过瓜地时，总还要顺手牵羊捎上二个瓜在路上吃，还挺自在的。这时，就想到要感谢嫌我无用的领导了。每天回来牲口解套后，有专人放牧。有一天中午，放牧的牲口回来后，正准备套车上班，忽见一头牛的肚子胀得好大好大，老职工们一见说；‘不行了！快牵着它跑！不能让它卧下！’于是，我们就赶快一人在前拉着走，一人在后面猛打，不让它停下来。一直到这头牛放屁，拉屎。老职工们才说；好了，没事了。’大家这才松口气。原来是牛吃了新鲜苜蓿后，肚里就会产生一股气，不放出来就会胀死。有一回，一头黑牛就是没来不及跑，它胀得难受，往地上一卧，就再也没能起来，一命呜呼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有一天，吃晚饭时，我嫌太热，就端着碗走出了地窝子，到外面来边纳凉边吃，突然见到头顶上有一个大似脸盆的红球，在迅速地向前移动，我立即大叫；‘快出来看啊！’还没等屋里人出来，这大红球已在前面的树梢上消失了，走在前面的也只看到半个红球。这天晚上，大家就在议论这个怪物。事后没二天，团里接到一个上级通知，说导弹试验时有一个弹头损落在我团附近，让团里配合寻找。接到通知不久，就来了十几个当兵的，让团里派人陪同寻找，还不得声张。于是，团里就派了值班连的吹号手，陪同进入他们预测方向的戈壁沙滩。他们在那里扎下了营帐，在戈壁沙滩寻找了好几天，一点踪影也没有，于是，决定第二天就全部撤回，就在这最后一天的晚饭后，我团吹号手饭后走出帐蓬，站在帐蓬前纳凉，突有一道光束在他眼前一闪就不见了，他立即把此情况报告给那几个当兵的，于是他们立即派人按所反应的方向寻去，不一会就在离帐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发现了露在土外只有豌豆大的一点金属器，他们把它向下挖去，果然是他们要找的导弹头．他们高兴地跳了起来．终于完成了任务。第二天高高兴兴起了帐蓬回去了。吹号手回来后，也吹起了他的故事。我看到的红球之谜也就这样有了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