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二十三年
一旅途中
一九六三年七月十九日,第一批赴新疆的二百多名上海知青要出发了。这天,父亲正在家,哥哥不知从那里借来一部照相机,让我和家里人一起拍了二张照,然后就和我一起来到集合地点——马当小学。里面彩旗飘飘、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真是热闹一片,在那里见到了这位女同学,我这时有说不完的话想和她说,但在这么多的人面前,我又不知说些什麽好?不一会,我们学校的老师也全部来了,于是又和他们拍了一个合影。和家人、和同事有说不完的话,和这个女同学只能交换了无数次眼神。正当大家说得起劲的时候,那边吹起了哨子,叫全体集合了。二百多人分成十七个小队,我任第十三小队队长,按小队列队,集合完毕后就依次上了汽车,准备出发去火车站,当我踏上汽车正眺望窗外时,突然一张年老而消瘦的脸,走进了我的视线——祖父来了。我使劲地向他摇手,隔着玻璃的叫喊,不知他听到没有?但看得出他老人家也看到了我,只见他俩眼湿润,在向我不停地摆着手。看到他这样我早已忍不住了,泪水一下涌出眼眶。车开了,双方的视线越拉越远,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摆动,我默默地向他告别再见了——祖父!汽车一个转弯,他老人家的身影就消失在云雾之中了。谁知,这次的相见,仅成了我俩最后的见面。我走后的第二年,祖父就患肺癌去世了。当我得知这消息后,后悔莫及。一个平时这样关心我的老人,而我却在临别时没能和他老人家好好说上几句话……。
到火车站后,那里也是人山人海,我们列队上车,安排好车厢座位后,大家急忙下车,又次抓紧时间与亲人作临别前的叙谈,站台上叽叽喳喳,热闹非凡,已有人在那里抽泣。不一会带队干部叫:“快上车,要开车了!”于是,大家念念不舍地纷纷回到车上,打开车窗一个个两眼眺望着站台上的亲人,为了能让亲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每个人已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极力叫喊,只怕自己的亲人听不见。“呜——”气笛拉响了,如同裁判的哨声,万箭齐发“哇”的一声,车上车下哭声滔滔。车轮滚动了,站台上的人跟着火车边哭边叫边挥手,我们在不停地摆动着手,向亲人作最后的告别,手的摆动幅度,也随着车轮的滚动在不断地加快加大。我们再次高呼:“再见了——亲人!再见了——上海!”
“呜——”气笛长鸣,列车在奔驰,车箱里的哭声随着列车的远去在渐渐减小,仅有个别女生还在抽泣。此时,大家才开始互通姓名、相互了解,不一会有人来叫我去餐车开会,原来是成立临时团支部,让我担任临时团支部宣传委员,临时团支部由三人组成,设了书记、组织委员、宣传委员。中队干部和团支部委员就成了整个中队的核心.列车在不断地前进,车内的空气也在不断地改变.哭声渐渐消失。谈笑声慢慢升起,此时,中队就组织大家唱起了歌。车厢里的气氛,慢慢活跃了起来。我们的中队正式踏上了漫长的旅程。车轮在不停地滚动,列车在渐序前进,我们深知:我们离家乡越来越远了……
列车在飞驰,窗外一片麦浪起伏,油菜花开一片黄,柳条飘拂暖人间,这片景色,显示了江南格外的美丽.列车很快就到了南京.火车停了下来,这一停时间可长啦!突然,忽见车厢一头见了天,怎么回事?一打听,原来列车要过江,火车头正在把车厢一节一节分开往船上推,原来紧连着的车厢现在并列在船上,船过了长江后,江对面的火车头又一节一节把车厢挂上,这才继续北上.这一路上只见窗外逐渐萧条,大家收回了视线,重新说笑攀谈起来.到了西安,我们下了车,来到了一家宾馆。通知说;在西安息一夜。大家借机洗了个澡.也没时间出去看看。第二天一早就上了车,继续我们的旅程。列车在飞驰,窗外已几乎没有了绿色.火车从一个山洞穿到另一个山洞.我们无聊地数着:一个,二个,三个-----一下数了一百多个。最长的山洞足足开了十多分钟。列车突然又停下了,这又是为什麽?一打听,前面原来是一个很高的坡度,列车要爬坡,得在车厢后面加一个火车头推,就这样一个车头在前面拉,一个车头在后面推,列车慢慢地向前进。这才爬过这个大山坡。过了坡后,列车又再次奔驰。此时,车上的水越来越少。每到一个车站,讨乞的人越来越多。列车过了兰州每人就发了一包羊油饼干作餐点。这下把大家弄傻了,就这羊油味都闻不惯,别说吃了。于是,便宜了各车站的讨乞者。每到一个站点,就有人会扔下好几包羊油饼干。列车在不停地飞驰,窗外只见一片荒凉,已很少能看到树木和花草.即使看到的也是一些枯枝烂草。望着这一片凄凉景色,大家的心一下空荡了起来,窗外的景色勾起了大家再次的思念,许多人的眼泪重有涌出了眼眶.从而有了离乡背井之感!谈笑声越来越少,有人专门到各人面前收集羊油饼干,每当列车停靠时,他就把羊油饼干分发给车下的讨乞者,它成了每个车站的热销礼品。车上的水也越来越少了,大家用水也越来越困难了……
历经五天五夜的列车里程,我们终于到了新疆吐鲁番。下了火车就来到了一个如同兵营的招待所.中间一片大空地,可停几十辆大卡车,空地的二边是住房,中间是个大餐厅。安排好住宿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这时已将吃晚饭了。于是,大家就到附近看看,只见眼前一片空荒,唯有远处高山重迭,西斜的太阳把高山映得通红,如同一座座美丽的火山。天上的白云,此时也成了一条红色的彩带。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仅还能见到这等美丽的风景。对从大城市来的人说,也算是一饱眼福,望着这美丽的景色,一个个喜出望外,赞叹不绝。有的人对着远处的大山‘啊——’的大吼起来,仿佛想把几天来的疲劳和对家人的思念,在这声大吼中发泄!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上了军用大卡车,近四十个人一辆车。待大家坐好后,就用大帆布把我们盖了起来,这才踏上第二段里程。只听到外面风声呼呼,而里面却什么都看不到。好多人干脆就睡起了觉,不知不觉车停了。让大家下车吃早饭,掀开帆布一看,天已大亮。吃完早饭,再次上路时,就不是死气沉沉了。蓬帐破损的小孔漏进了一丝光束,让大家互相能够看到了对方。说笑声、歌声慢慢激活了整个车厢。当车开得颠覆时,我们就会相互碰撞,这时,就会发出叽哩哇啦的叫声,有的还会发出惊叫声.到了下午五点左右,车开进了另一个兵营式的招待所,我们就在这住下宿夜。在这里我们见到了当地的维吾尔族老乡,他们点着一盏盏小油灯,在门口卖葡萄干、杏干、杏子。由于语言不通,只能用做手势来交谈,我们明白了吃他的杏子以数核给钱,真是一种新形交易法。这时,调皮的人吃了几个核后,在他不注意时就扔掉几个,把我们边上人看了直笑。由于语言的不通,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一会儿有人来通知说;‘大家早点睡,明天要过火焰山。车开得很早。’听到‘要过火焰山’我们就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边说边回了住房。第二天四点就起来了,在漆黑一片的车篷里,谁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过的火焰山。就这样我们以早,晚两餐,早起早睡的生活方式一天一个站地向前走,直到第四天,才到阿克苏。大家以为到了目的地,好松口气了,一路的疲痨让大家对什么都没了兴趣。这时,有人来说;还没到目的地。顿时,大家一声惊叹,感到无比失落!
第五天的里程,车上没有再用蓬布。一路上灰土尘尘,大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睁大两眼竭力寻找两边的新鲜事。车开过一个集市,减慢了车速,只见这里人山人海,地上摆着各色各样的东西.有吃的瓜果,有用的农具,布料.还有牛,羊,驴,马等牲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气象。借着汽车缓慢前进的那一瞬间,大家正在一饱眼福,还没等看个过瘾时,车已开了过去。带队的告诉大家;‘这就是新疆的巴扎,如同汉人的庙会。’道路的不平整使车上的人七摇八晃,七颠八倒。一路折腾来到了塔里木河边。这才让大家下车,然后先安排车开上一个大木船,等车停稳后,人再上船。过了河,大家重新上车继续前进。当大家知道快到目的地时,突然来了精神,渴望能早点看到我们要到的地方。只见一边是一条大渠,一边是整齐的串天杨,公路是用树木、树枝垫铺出来的,所以车开得不快。而且摇晃得特别厉害,摇得人前扑后仰。就这样摇摇晃晃开到傍晚时分.终于到了目的地。此时,大家的脸上已灰土层层.耳,鼻,眼都让尘土盖没了。一下车,第一个任务就是洗脸。洗完脸后,这才看到;除了一栋办公楼外,就没几间房子,前面有好几棵用两个人都抱不起的古树,古树下放着好几张桌子,还放了好几盏马灯。我们就在这里用了晚餐。吃完后,就把我们带到了一个仓库里,这里有一排排统铺,上面被子、褥子放得整整齐齐的。男女分开后,以班为单位住下了,由于一路的颠覆,使大家都很疲劳,这天晚上,尽管住宿条件不怎么样,但大家都睡得又香又甜。
二葬送异地
第二天,场里召开了一个中队干部会,会议桌上摆了许多瓜子、糖果、哈蜜瓜,对我们上海人来说,当然最感兴趣的数哈蜜瓜了。我第一次尝,味道真不错,又香又甜,各个瓜有着不同的滋味。会议主要是介绍团领导和团场的基本情况,也介绍了我们这几个中队干部的基本情况.是一次熟悉了解的会。会后我回到仓库,里面没有几个人,都出去了。有的是洗衣服去了,有的出去熟悉地形去了。直到下午才络续回来。回来后,一个个倒在床上。这时,不知是谁突然想起了家,就趴在床上轻轻地抽泣.边上人见了就去劝,谁知不劝还好,一劝自己也哭了.后面回来的人,也如此,先劝后哭。就这样来了一个集体大合唱。当然,我也没例外。离开家乡,离开亲人已十多天了.对一个从未离开过父母、离开过家乡的我们,怎不产生思念之心?特别是当看到周围的景象;原始、落后、古老、荒无人烟,仿佛来到了原始社会。比起繁华美丽的大上海——我们可爱的家乡,顿时就成了天地之别。一种天翻地复的变化,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对亲人的思念,热泪忍不住的就自然夺眶而下了。直到外面叫开饭了,一个个才擦泪出去吃饭。在相互安慰下,漫步走向那几颗古老的胡桐树下……
第三天,天空晴朗.没安排任何活动.我抓紧这大好时光,赶紧给家里写信.想把一路的见闻逐一告诉家里.正在全神贯注地写着信,突然,有人急匆匆来说:‘不好了!有人淹死在干渠里了!’我一楞,立即收笔,赶扑干渠。那里已围了许多人,领导也到了。只见渠边有端着刚洗完衣服的女同志,有打着光脚的小男孩,还有想看热闹,但又胆却不敢向前的小女孩。出事点就在桥下不远.故桥的两边站满了人。渠里的水依然在流淌,渠里的水草顺着水流在轻轻漂动.团场领导立即组织打捞,同时,让我们几个中队干部一起维持围观群众的秩序。几个水性好的老职工在水里到处寻找,突然,听到水面上传来一声‘找到了!还是二个人抱在一起的!’‘快打捞!’领导发出指令。不一会,由三,四个光着身子打捞的老职工,把二个抱得紧紧的人举上了岸。然后用力把他们分开,这是一胖一瘦的两个青年,不放过一丝希望,早在边上等候的医生立即给他们呕水,做人工呼吸,但年青的生命已无法挽回。谁都没想到,经过千里超超,万里条条的辛苦旅程,仅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归宿寻找在这塔里木河旁!那个胖的在上海还是游泳池教练。瘦的不会水,故当胖子去救他时,他就紧抱胖子不放,加上水草缠身,造成连送了两命。这也是大家对他们死亡的推测。
这个突如其来令人伤感之事的发生,使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特别是上海的护送大队长,回去后不知该如何向死者的家属交待?满脸的忧伤。团场领导以最隆重的形式操办了丧事。副团长为他俩戴上了孝,披上了麻,走在最前面。葬礼很严肃,很悲哀,棺木很厚很沉,我们每个人都戴上了白花和黑纱,大家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装着棺木的汽车开的比牛走得还慢,含着悲痛的心情把他俩送走。安息吧----年青的战友!沉痛久久压抑着大家.绵绵的抽泣迟迟无法收敛,尤其是和他俩同一个小队的战友,格外的悲伤……
三来到一连(1)
送走了不幸遇难的亲密战友后。就要安置我们的工作了。在十七个小队里,抽了四个小队去值班连队,其余都去农业一连,我们这个小队也分到了农业一连。编制由原来的小队改成为班、排形式。各自目前用的床上用品就归自己所有。第二天一早,来了好几辆马车.大家把行李捆好后,装上马车。每辆马车派一个人跟车,其余跟着领路人步行去连队。我们沿着一条不显眼的小路前进,这哪是小路?在一片大光滩上,有一条趟得有些光而与别处看上去有所不同的痕迹,不仔细看,脚下是没有路的。在带路人的解说下,方知有这么一条路。走过这段光路,来到一片沙丘,这里连趟光的痕迹都没有,更难知晓脚下有路,又是带路人给解了迷,他说;‘是的,这里没有路。是用标志为路。你们看;前方有一颗大树,就以它为目标,我们对着大树走,就是我们要去的方向。因为你走过的脚印,不一会就会被风沙复盖。留不下痕迹。所以,在这样的地形上走路,只能使用目标了。’这是一条多玄的路!要我们走早迷失了方向。当走完了这段沙丘路后,鞋里已灌满了沙,把两只脚搞得涨涨的,已无法再走。只好先倒一下鞋子里的沙,这才能继续上路。这次是进入了一片树林,当我们走入树林后,已无法辩别方向。只见二条平行的车道印,这次是跟着车道印走的。这下苦了两只脚了,被车轮碾过的灰土,足有一尺多深,走一步就把鞋给灌满了,一脚下去把灰土踩得四溅,从而溅起的土飞得一身,甚至连脸上也是土。就这样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倒土,边说边笑,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跟着领路人往前走。当走到一段残缺不全的渠上时,领路人终于指着前方影影能见到的土包说;‘那就是一连。’。大家望着那土包疑惑着,哪是什麽啊?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我们的‘家’……。
在进口处,有二间用树干围成的木房。前面是一片空地,四周就是我们要住的房子,我们看到的一个个土包,就是这些被称为‘地窝子’的房子。地窝子——就是在平地向下挖一个房子大小的坑。在一面挖一条斜坡作进出,按上一扇门就行了。坑里埋上几根立柱,上面放上横梁,再用小树干做盖房用的椽子。一头搁在梁上,一头就搁在坑边的地上。上面再放上厚厚的草,然后就用土覆盖住上面的草,就成了一间能住人的房子。这种房子的房顶比地面高不了多少,所以就叫它为‘地窝子’。这样的房子看上去不得体,但冬暖夏凉。就是不能受震动太大,震动太大,边上的土就会直往下流。由于它与地面高低相差不大,所以经常会有牛、羊从上面过,这一踩过去,房顶上的土就掉了一床。这样的房子也怕下雨。一下雨,水就会从斜坡的门口流进来。好在这里气候干躁,全年没有多少雨量,一年也难得下回雨。就是下雨,时间也很短暂。所以,不会对‘地窝子’产生威胁。再看看我们的床,四个角埋上四个木桩,有一床高就行,前后放上横梁,铺板就放在横梁上,这就成了我们的床。有时,碰上木桩松动,不小心就会倒塌,上面的人就像坐滑梯一样。其他人见了,就会哄堂大笑。我们到后,连队就以班为单位,把大家分别安排在‘地窝子’里。一个班住一个‘地窝子’。马车早到了,我们纷纷找回自己的行李,铺起了自己床。几个早到的人,听说瓜地有瓜吃,早去了瓜地。这块空地的中间就算我们的院子。和二间木房向对的院子深处有一口井,井边砌了一个锅台,按有二口约一米口径大的锅。是用来烧水的。灶边还放着一些干树,是用来做柴火的。已有人在井边洗刷了,一位老职工在边上不停地把井里的水打起往锅里加。井上的轱轳在不停地叫唤,加上井边上人的说笑声,显得还很热闹。
食堂就在进口处不远。这是一个‘半地窝子’它的三分之一是在地面之下,另三分之二是用土坯垒建而成。留有一个四十来公分见方的窗口,用来给大家打饭、打菜用。由于我们刚到,连里就组织集体用餐。以班为单位,用二,三个面盆装上不同的菜。就放在食堂前的空地上,全班围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第二天,班里拿到菜后,就分给了每个人。连里见各个班都这样,到了第三天,也就安排食堂让各自去打自己的一份。在开始几天还算照顾,吃的是白面馒头。每餐也有点荤。我也特向食堂告知了自己是回族。一天,食堂吃肉,给我另烧了个素菜。谁知在素菜里我仅吃到了一块猪油渣。当时我就呕心的吐了。说也正巧,正好团政委来连队,得知此事后,立即让食堂给我重做了个菜。还把炊事班长批评了一顿。晚上,每个‘地窝子’发了二盏马灯。想看看书或写个信也不方便。院子周围不是树林就是沙包,晚上是无处可去的。所以,有的男同志就到女同志那里窜门子。当然,玩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马灯很快会被熏得发黑。回来后,自家挂着的马灯也一样被熏得黑黑的。在这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迫使我们早早进入梦境……。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一连的连长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听说他是国民党投诚过来的干部。连指导员是一个中年人,个子不高,黑黑的皮肤,宽宽的脸,他是河南支边干部。连领导组织我们在家学习、讨论了四、五天。每天早晨都要起来跑操,生活上吃的是细粮[白面馒头],也不累,整天嘻嘻哈哈,到也很高兴。没事就给家里写写信。思念亲人、思念家乡依然无法避免。一天,女生班里有人想家哭了起来,从而就一传二,二传四地传开了,最后哭得唱起了大合唱,闹得全连都知道,这时,有人就叫来了连领导,这才停了下来。由于我们什麽都不懂,一开始就给每个班配了一个老职工,也称‘老班长’。这几天就和大家在一起学习,讨论。顺便相互熟悉,相互了解。老班长帮助我们做好了上班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这是一支亦工,亦农,亦兵的三不像队伍.我们的待遇是供给制.以月响第一年三元,、第二年五元、第三年八元发放。第四年开始评定工资。而我们干的是开荒,造田,种庄稼.所以,在正式上班的前一天,只学习了半天,下午就发了工具,发的是一把‘砍土曼’。这是一块黑桃A形的铁板,按上一米来长的木把,就成了一把能使用的工具。拿到它后感到即好奇又担心。好奇的是;从没见过这古怪的东西。担心的是;对我们这些在家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城里人来说,这么笨重的工具,别说用,就是提着都感到重。怎么能用得动?听老职工说,这里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我们就问;‘那要买点东西怎么办?’他们说;‘那容易,你买什麽东西,只要给事务长打个欠条,他就会帮你从商店买来。’怪不得老职工买东西都一箱一箱买,他们认为这样比拿不到钱好。和他们相比,我们就显得‘穷’了,这也是以后认干亲的原因所在。
上班了,终于上班了.以班为单位排好了队,由老班长领路带着在前面走,大家一路唱着歌,高高兴兴的来到工地。第一天的任务是打田埂,用‘砍土曼’把土堆成高四十公分,顶宽三十公分的田埂.没有一个会用这工具的,老班长只好一个个手把手的教。这玩艺还真不好使唤,一不小心就会砍到自己的脚上。砍伤了脚,就赶忙把卫生员叫来就地包扎,有的砍坏了自己的鞋,也有的学了半天啥也不会,就在那里傻站着,工地上一片叫声,喊声,闹声。人来人往,也显得格外热闹。好不容易下班了,到家一看,全身是灰,满鞋是土,更糟糕的是两手起了泡。男生看了傻笑,女生看了流泪.赶紧洗吧,一会就要吃饭。今天吃饭感到格外的香,也感到馒头有些‘小’。(馒头一点也不小,是真正感到饿了。)这就是我们第一天上班!
上班后的第一夜,睡得特别香,半夜还有人梦话连片。第二天早晨谁都不想起来,跑操的哨子挨着宿舍吹,老班长也来到宿舍,见没有一个起来的,只好一个一个地挨着叫,总算把大家叫起来参加了跑操。今天上班有好几个因为打起了水泡,就用手帕把手包了起来,就这样大家咬着牙坚持着,慢慢学会了用‘坎土曼’,也慢慢学会了做农活。
刚上班第三天的清晨,连里就听说;昨夜有一个,小偷潜入了一个老职工的家,不小心碰到了面盆,惊醒了女主人,吓得她猛的一叫,这一大叫,把小偷吓得拔腿就逃。事后发现小偷有一把长约四十多公分的匕首,掉在了他家。这老职工一清早就把这匕首交送到了连长家里。此事发生后,连里从团部借来了二支三八式步枪,当天晚上就开始站岗放哨了。让几个骨干按二小时一班,轮流换班。我也轮到了一班。第一次值夜班,也是第一次扛大枪。夜深人静还真有点害怕,我站在一棵大树下,两只耳朵不停地在搜索着各种声音,只听到树叶被风吹得‘刷刷’响,两只眼睛不停地到处转,只看见到处一片漆黑,不一会,见有个人影往这边过来,‘谁?’我紧张地问。‘我。’原来是流动哨。很紧张的熬过了二个小时。第二天依然和大家一起上班。然后,连里的纪律越来越严了,活动也越来越多了,办起了黑板报、墙报,还要经常给团里投稿。没想到团里又把稿件整理后投到了‘阿克苏报’上。用‘一群上海鸭子扎根边疆建设,很快适应这里的艰苦生活和环境’这条新闻,传遍阿克苏各团场。这下我们连的名声也就传出去了……
一条新闻传遍了塔河两岸,上海知青这时已分布了各个团场,为了做好各团场的知青工作,师里安排各团场前来学习,从而,一会儿这个团场派人来参观了,一会那个团场派人来学习了。好不热闹!这下把我们给忙坏了!被子要叠四方,被子、毛巾、牙刷杯要放成一条线,床上不能有任何东西,搞得和部队一样。没几天师里又来人参观了,我们不得不紧张起来。整天象个机器人一样,吃饭排队去食堂,上班排队去工地,下班回来也要排队。来回的路上还要高唱革命歌曲。每天晚上还要搞文艺活动。我这个团干部少不了要来二个节目,就把自己学会的‘吹口琴’顶了上去,因为我是这个活动的主持人啊!就这样,师里给了我们一个荣誉称号‘上海青年第一连’。这个称号一传百、百传千,很快就传开了。一直传到了上海、中央。没有过几天,上面来通知;中央农垦部部长王震要来这里看我们,这个消息让我们又惊又喜!为了迎接中央首长的到来,除了加强纪律外,还每天练习列队、跑步,每天晚上还排文艺节目。‘来了,上面电话来了!中央首长王震到了!’接到这个电话后,全连马上集合,分成二排,以夹道欢迎的形式,整齐地站在院子的二边,早早地就等候在那里。连领导也不断地向公路的一端眺望。过了许久,只见公路远处灰土迷雾,有几辆吉普车向这边开来。来了!真的来了!全连上下一片激动,队伍一阵骚乱,只听到‘立正’一声,全连立即鸦雀无声。这时,车已来到了连队进口处停了下来,来了好几辆车,先后下来十多个人。有团里的、师里的、兵团的。有两个中年人搀扶着一个瘦瘦的,看来还挺精神的中等个子老人,而我们这时‘欢迎!欢迎!’‘首长好!’的口号不断,两手拍得通红。首长们与我们一边握手一边说;‘同志们好!’。连领导把队伍变成了四方形,整完队形后,由团政委主持会场,先由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们进疆来的情况,接着他就说;‘欢迎中央首长给我们讲话。’一阵激烈的掌声过后,这位精神抖擞的老人慢慢走到台前,这个就是王震部长。他表扬了我们的表现,鼓励了我们的士气,回顾了三五九旅的历史,弘扬了三五九旅的精神。描绘了兵团建设的远景,讲得那么生动、有力。讲得大家心花怒放,时而发出阵阵掌声。一阵长时间的掌声结束了他的讲话。很快在众人的挥手下,首长们离开了我们。公路上又扬起了一阵迷雾的灰土……
没过多久,发饷了。每人每月三元的津贴,这次连旅途中的每人发了六元.拿了这六元钱,感到又喜又沉,为了这份喜悦,大家纷纷把钱通过邮局寄往上海,寄给亲人。虽说钱不多,但它的含义非同一般,这是我们自己用双手挣来的钱,用汗水辛勤劳动得来的,这是我们对父母的一片孝心!它带去了我们的喜悦,也同时带去了我们对亲人的思念,更带去了我们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的父母更疼爱自己的骨肉。当他们收到钱后,就感到钱虽不多,又沉又烫。不知有多少父母捧着这钱流下了对子女思念的心痛热泪!不知有多少父母老泪纵横.!还有的捧着这钱失声痛哭,他们见到了这钱,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儿女。紧接着一封封含泪的家信,从上海飞来,在留有亲人泪迹的信笺上,沉沉地写道:‘你们的钱来之不易,以后别再往家寄了……’。接着,就从上海飞来了一个个父母的爱子之心,寄来了各种大小邮包。有寄衣服的,有寄糖果、糕点的。还有寄牙刷、牙膏的。眼看中秋节快到了,有的把月饼也寄来了。他们寄来的是一片思念!一片爱心!一片眼泪!
每收到一封封家信,一个个邮包。都会让我们流下思念亲人的泪。离乡背井的感受,思念亲人的滋味这时才真正地饱尝。门外中秋前的月光格外洁白、明亮,望着这斟满的月光长叹!亲人啊!中秋月圆,我们不能和你们团圆了,为了发泄一下心中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中秋的夜晚,我们在院子中间燃起了一堆篝火,有的拿着碗筷在那里敲打,也有的拿来了水桶当锣鼓,敲着、叫着、笑着、唱着,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为了歇斯底里的逛欢,有个别人依然留在宿舍里偷偷地哭泣。逛欢的也好,哭泣的也好,大家的心里都在告诉亲人;‘还望你们多多保重!放心吧,我们会很好的。’我们终于度过了到新疆后的第一个中秋。也就在这时,我收到了这个女同学的来信,告知我;她结婚了。不现实的交往也就到此划上了句号。
年青的男女们离开了亲人的关爱,走上了独立自主的生活里程,他们在寻找着一种寄托,想增添和补充生活中的空缺。不知是谁先认了干亲,生活内容就要比平时丰富得多,从而,一个接着一个地认起了干兄妹,干姐弟,还有认老职工为干爹,干妈的。认亲方法也很简单;双方互换一些小物品(如:牙刷、牙膏、手帕、毛巾之类的。)也就默认了。就这样一下就把认干亲推向了高潮。全连几乎都认了干亲,一天我生病没上班,中午下班后,班里人到我床前和我说;‘给你找个妹妹要不要?’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使我难以回答,让我嗝囵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没想到晚饭后,他们仅把那个女生带来了,在这窘态之下,为了不伤害对方,我就认下了这个干妹。打这以后,连队生活比以前活跃多了。男女间的走动平凡了,尤其是到了休息天,女的就忙着帮男的洗衣服,洗被子,男的就忙于打水、挑水、烧水。男女在一起又说又笑的忙碌一天。有时也会做点吃的,在一起共餐一顿。就我这个木头还想着自己是团干部,要注意影响,不敢多去干妹那里,就是去了也是没有几句话可说。当一方有病时,另一方格外体贴照顾,除了做一切能做的事外,还在身边陪拌聊天,真是无微不至。在当时吃饭定粮的情况下[男女定粮相同],也起到了男女用粮调节的作用,往往是男的不够吃,女的省下给男的吃。相互间有了依靠和帮助,人与人之间的特种关系建立了,使连队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欢乐气氛。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在我们中间展现,它为今后一个个家庭的组建奠定了基楚。
八月的天气虽说很热,但一走进‘地窝子’就会感到一阵凉爽。它有冬暖夏凉的特点。炎热的夏天,正是瓜果上市的好时光。连队里每隔二,三天就要分一次瓜。有哈蜜瓜,西瓜,牛角苏[一种甜的菜瓜]。都是以班为单位,分到各班。每次都能分到几十公斤。班里开始都在一起吃,由于瓜多,吃得也很高兴。认了干亲后,为了顾及这层关系,每次分瓜也就分到每人手里,往往男的都会把瓜拿到女方去,从而也就增加了大家的生活乐趣,大家的往来关系也平凡了。
从我们到连队后,连里就着手准备盖新房子,团里把这任务交给了‘基建队’。这是由老职工组建的单位。为此,我们一上班就看到有好多人在打土块。不远处还有个烧砖的窑。烧出的砖做房子的墙脚,离地五,六十公分以上都用土块。八月过后,天气气温下降很快,为了抓紧新房的建成,这时,连里就让我们每天下班后,每人都要搬几块土块进窑。待烧好砖后,就搬几块砖到建房工地。就这样配合‘基建队’一起建造新房,看着新房一天比一天高。新房是平房,它的房顶依然是用土封盖。但墙面粉刷了。看上去很好看。一排排也很整齐。看得我们乐滋滋的。不过,它却失去了‘地窝子’冬暖夏凉的特点。新房造好后,还得让它吹几天,不然水气太大。我们就等着搬家了……
连里的保管调走了。领导让我接替保管的工作。嗨!我还从没做过这事,加上老保管走时,只让移交签字,也没作任何交代。我一下变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故工作很被动。看到仓库里乱七八糟的,好多农具多被墙上的流土覆盖了,工具架也七倒八歪。于是,我每天就在仓库整理工具,清理残土。没想到当天整理得好好的,第二天流土又把下层的工具覆盖了。真是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除此外,还要做好工具的领发、回收、清点等工作。由于对工作性质的不熟悉,处处被动。从而,也就常要挨领导批评。当时,我的心情很不好,几次都想不干了。每次刚要向领导提出,还没等我说出口,领导的新任务就布置下来了。这工作经常会去团部领工具、材料之类的东西。如有马车去团里领粮食,正好坐马车一起去。如要领的材料多了,如;化肥等。连里就会专派一辆车给我。如东西少,又没马车去团部,只好自己走路去团部。第一次去团部,我路也不认识。凭着初来时的影响,也靠着平时坐马车的记忆,我大胆地出发了。心想先跟着马车路走,走呀走呀,走了好久,只见车路直通树林,车道由原来的一条,变成了二,三条,这可怎么办?我在这三岔路口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好选择返回。回到原路,再按另一条不显眼的,人走过的脚印,走上了一条破渠,走进了一片树林,寻找到了一个标志,慢慢再向前走,边走边看边回忆,来到了一片沙丘,走上了一片光滩,直到看见了前面的房子,这时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喜悦。像打了一场大胜仗。原本只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让我走了二,三个小时。到了团部,办公室的门多关了,人都下班了。只好等到下午再办事了。中午吃饭又碰上了不方便,与团部食堂的炊事员说;‘我是回族。请给予照顾。’他们就给了我一点咸菜。没办法也只好这样过了。……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土地,还没全部开发出来,中间是一片树林和戈壁滩.也没有明显的路,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当我从团部回来把这一路上的情况与大家说了后,他们都说我命大。一位老职工说;迷路的事常有发生。有一次,一个小伙子在不到三百米远的树林里迷了路,等大家找到他时,由于饿、渴,使他命归黄泉在一颗大树底下。他劝我们如去团部商店[一般买东西、寄信都要去团部。].最好大家结伴一起去。不要一个人去。
有一天,团里来了一位女干部,和连领导洽谈公事,谈完后天已快黑了,连领导就挽留她住下,等第二天再走。谁知,她说要去临近一个单位,不远,很方便。执意要走。连领导只好派人送她到路口。没想到晚上九点钟左右,她又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一个惊险的故事;原来她走后不久,天就渐渐暗了下来,脚下的路越来越看不清,她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头,按时间算也该到目的地了,可是就看不到房子,她越走也就越紧张。于是就干脆不走了,静下心来想一想,只见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她的心跳加快了,眼泪也掉下来了,心想;‘完了’就在这快绝望的时候,突然隐隐听到有拖拉机的引擎声,求生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她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地走去,不一会,看见了拖拉机的灯光,这下绷紧的心弦彻底松驰了,来到拖拉机边一问,原来正是我连的拖拉机在夜间作业,她走了半天,也没走出我连的范围。听她说后,机耕人员中,专派了一人送她回了连队。见她这么一回来,连领导再也不给她走了,她自然也只好老老实实地住了下来。
为了不迷路,休息天想去团部,就三,五成群结伙同行。路上到还热闹,又说又笑,又打又闹的。但一个来回就会感到很累,回到家后,往床上一躺,直叫;‘累死了’.故以后想买什么东西就轮着去,相互带一下。这时,我们是每十天才休息一天,所以休息天也很珍贵。
新的生活慢慢也适应了,工作量也慢慢加大了,随着胃口也慢慢增加了。在这定粮用餐的时代,女生也没多的了,男生明显不够吃。这时很多人纷纷向上海的亲人伸出了求援的手,一封封内有全国粮票的挂号信由上海寄来。这时,也顾不上父母为了这些全国粮票是如何到处奔走,乞求的。只顾上了自己的需要。当时,上海规定;每家每户每次在粮店只能换五斤全国粮票。见了这来自遥远的求援信后,父母的心里又疼又急!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女又饿又累的情景,为了远方儿女的温饱,他们不顾一切的到处乞求,乞求那些没有儿女在外的人家,把他们那五斤计划给自己换。尽力拼凑更多数量的全国粮票,寄给远在新疆日夜思念的儿女们!而这里收到挂号信后,如鱼得水,只待休息天去团部小饭馆饱吃一顿。为了吃饱肚子,好多事也就随之发生,有用一件军衣去换来一个馒头的,也有为了一个馒头与人打赌光着身子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下,在室外站五分钟的。还有的为了能吃饱,与人打赌一口气吃二斤挂面的!真是拿命在赌。为了吃饱肚子,有人还想出更恶作的打赌法,让吃一口大粪.就给二个馒头,真是无聊、可恶至极。总之,为了能吃饱肚子都在千方百计,有的人为了温饱就常往瓜地走.因为瓜地吃瓜不要钱.但也不能常去,常去要被领导批评的。劳动强度的加大,就让大家为了温饱动足了脑筋。原先单纯的思想,也在慢慢起了变化.……
入秋了。要组织放水了。开始也不懂什么叫‘放水’。后来才知道;就是把大渠里的水放入一条条小渠,再由小渠进入地里。也就是‘灌溉’,用水来把地里的碱压下去。由于田埂都是新打的,不小心这块地的水满了就会串到另一块地里去。这样就会把这地里的碱随水一起带到另一块地里。碱集中在一块地里。这块地就长不出东西。为此,一个好的放水员是很忙的。要加高加宽田埂,加高加宽水渠,又要小平土地。还要掌控水量、水速。特别是夜班,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拿着坎土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水渠上来回走去,查看着灌水的各种情况。入秋的深夜特别寒冷,所以总要烧堆火取暖,含碱的树皮烧得劈哩哗啦乱爆,火星飞起,落到棉衣裤上也不知道,是天冷的缘故吧,往往要某处感到皮肉发烫时,才发现衣裤烧坏了,赶紧脱下把它息灭。有的等到发现后,已烧掉了一大片,灭了火后衣裤已不能穿了。所以棉衣棉裤不坏的很少,就是不烤火在树林里穿来走去也常要把衣裤钩坏。因为白天的疲劳,晚上就很想睡,而又掌控不了自己,那怕条件很差,也会在火堆边,倦缩着身子裹着棉衣就睡着了。有时会被冻醒,就起来查看一下水渠。有时就睡过了头,地里就串了水。造成一片汪洋大海。第二天领导见到这样的场面,就会大发脾气,甚至破口大骂。为此,在以后的放水工作中,有不少人为此事遭到了团里的通报处分、记大过处分。半夜有人送夜宵,所谓夜宵就是玉米糊和玉米馒头。这工作原本有白班和夜班之分,后来自我调整为是做一天一夜,休一天一夜。这样换班自我感觉也就好一些。
四来到一连(2)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连里也快让我们搬新房了.大家正在高兴之时,一天晚上,突然,有人叫;救火呀!.这一声惊叫划破了宁静的黑夜,大家都往喊声奔去,只见在路口的一个半地窝子的门窗里向外直冒浓烟,时而还吐出火苗,大家赶紧用面盆,水桶来救火。打水的打水,运水的运水,救火的救火。有在大叫的,也有在哭的,还有在骂嘴的,一阵喧闹。只见人们在来往奔波.边跑边叫‘快!快!’。七手八脚的把一盆盆水运向火源,救火的水依然是用院子深处那口井里的水,水源显得有些远,所以也就让大家格外忙乱。在大家的努力下,终于把火扑灭了。但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这家老职工的一个儿子被烧死了。一个多么活泼,可爱的小孩。平时常来我们班里玩.也很聪明,怎么会一下子被烧死了呢?谁都没能想通。后来才知道;这天他在家睡觉,他妈妈把屋子烧得暖暖的,就准备出去玩了,于是就在炉里加了一把柴,就把门反锁上出去了。没想到柴烧到外面来了,烧着了边上的东西,就着起了火.屋里到处都是烟,小孩被烟呛醒后想往外跑,门又被反锁了,他从里面爬到外面,又从外面爬到里面,最后,他就被火围得出不去了。于是,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在屋里。这些都是事后从地上留下的痕迹里得知的。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没了,大家都感到十分难过、悲痛,心里的阴影久久没能散去。在明了事情后,一阵指责飞向这位母亲,夫妻俩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在众人和领导的劝说下,方才罢休。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后悔……
没过几天,我们搬进了新房子。这时正好连里的文教调走了。于是,就让我接替文教工作。这工作就是搞连里的宣传工作,抓好劳动竞赛,办好黑板报,墙报.举办好连里的文体活动.还要管好全连的邮件收发工作.这样一来我要去团部的次数就增加了,为了方便大家,我先买回来一部分邮票作为代售。新房子边上还盖了一栋大礼堂,我们搬过去时,还没全部竣工,新房子有的门还没油漆,门口的地面还是七高八低的,一片零乱.为了抢在入冬前搬家,也就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这里的冬天时间长,所以,搬好后,每天下班都要搞卫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总算有点象样了.这时,男排长跟班睡,女排长和女工作员住一间房,我给安排在大礼堂睡。每天起床洗刷后,四个排长,一个工作员和我,六个人就集中在女排长宿舍一起用早餐。连长安排当天工作就先到这里,所以,女排长宿舍就成了我们用餐,谈工作的地方。这六个人除了行政职务外,还都是团干部,所以每天晚上在一起都要工作到很晚。我在团内任宣传委员,经常要给青年上团课,讲团章。也很忙。有一次,在给青年上团课。没能去连部接受第二天的工作,结果被连长狠狠的骂了一顿,骂得我有口难辩。当时感到很委曲,又不能发作。这时,我们六个人在一起也很团结,很单纯,一心朴在工作上。为连里挑起了重担,领导只要把任务给我们一交代,剩下的事就全是我们去做了,而且还会做得很漂亮。对在完成任务中所遇见的问题,我们也会很好去处理掉。所以我们就成了领导的左右手,一支强有力的骨干队伍。这些领导就显得较为轻松。只要听听回报就了如指掌了。一天,指导员把连里的几个排长和业务人员都叫去他家,我也去了,不知道把我们叫去干什麽?待进去一坐下方知;原来是他家杀了头猪,请大家去吃饭呢!看着大家说说笑笑的高兴样子,而我这个回族坐在那里就显得格外的尴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默默地陪着坐一会。这样的问题在生活上也会经常碰到,心里总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好?于是,就把这里的情况写信给了父母;‘由于先后担任保管,文教工作,经常要去团部,从而也经常会没菜吃,光吃咸菜。我该怎么办?’父母见了此信后,来信让自己看着办。按实际情况来决定。见了父母的信后,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有了方向,不再六神无主了。
这时,连里给一排劳排长布置了一项艰苦的任务,让他带上一个班随同拖拉机进树林找木料。这项工作很艰苦,前面没有路,要人工先在前面开路,劈去树枝垫在脚下,形成一条路,拖拉机才能开进去。在人工开路时,一排长的手被树枝划破了,脚也出了血,他纵然不顾,依然冲在最前面。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挂破了。他没有啃一声。他的举动感动了每个人,大家都学了他的样,打呀,砍呀,垫呀,一步一步把路向树林深处铺去。在大家的努力下终于完成了任务。这时,天已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和饥饿使他们不得不倦缩在一起。我们在连队的路口上等着、盼着,等得心都焦了,身上也冷了,还没见他们回来。突然,听到了拖拉机的隆隆声,是他们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一会,看到了一道白光向这边射来,很快就看到了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来到了我们身边。一张张灰蒙蒙的脸上,流露出了骄傲的微笑。‘快去洗脸、吃饭!’我们几个催促着他们。这次任务的胜利完成,使连领导十分满意。紧接着就把这次事迹上报了团部,团里又上报给了师部。必竟是上海知青第一次去完成这样艰苦而困难的任务!这年年底,劳排长被评为了团劳模,师劳模。同时去参加了师劳模大会。会后,师里又让他代表上海知青回上海去接新的知青。
这位劳排长青云直上,一下红遍了上海和新疆。一封封家信里都问起他的事,一个个团场都知道他的事迹。就在这前夕,而我却遭到了暗剑,一个黑手向我伸来,使我的命运遭到了一个大转折。劳排长每天爱写日记,把写的日记除我外,在另几个排长中传阅,因二排长与我很好,所以偷偷地就把他的日记给我看了,让我看后别啃气。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他日记里写的是对我们这几个骨干的评价。其他几个写得还好,也指责了一些不足,就是把我写得一文不值,说我整天在家不下工地,不像一个劳动人民……等等。无影中让人感到他是最好的最名符其实的劳动人民。看完后,我们几个都说;这是他个人的看法,别去理会。故也没把这事当回事。没想到过了几天,团政委来我连,他又来了个杀手锏,把这日记送到连里给连领导看,从而团政委也看到了。看完后,只说了句‘不像话。’。这不是损人利己吗?是踩着别人肩膀在向上爬呀。借着一时的吃苦表现,玩起了这种卑鄙手段。当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和变化。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渐渐就体现了出来。到年底他评上了劳模,去了上海。另几个以后也络续被送出去培训的、进修的、上大学的,一次次机会都与我无缘。不但没有这种机会,后来还被调去开荒连队。我的心里是多么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从这时开始,我学会了忍受。
他在阿克苏回上海前,托人带来了口信,让我们帮他整理一下家里的东西,该洗的帮洗一下。他就直接去了上海。我们几个利用了一个休息天帮他整理了所有东西,在整理过程中,发现了他去过宁夏,在那里与一位女士结拜过姐弟,并立下过海誓山盟。在他的相册里放着许多女人的相片,在他一张全身照的右上角,放了一张剪成只有头的女人像。这一切在当初很激进的社会里,他又是个很激进的人物。所以,这种现象在他身上发现,让大家一时都有些吃惊。为了不去影响他的前程,大家就把这吃惊默默地埋在了心里。谁也不知道他的这些情况,所以他依然能青云直上。
担任‘文教’工作后,也就成了连里的‘邮局’。收、发信件,汇款,代售邮票,代领邮包。这样来回团部的频率增大了,往返的路也熟悉了。有车搭车,没车就步行。步行较累,来回有二十来里。再说去团部就不能去工地,又会说我怕劳动。所以,我能让别人代办的,就尽量不去了,竭力能多去工地。有时一次要取好几个邮包,这样就很重,没人肯带,只好自己去。这么远的路,背上好几个大小邮包,有的真是又大又重,这一来回真够累的。每次回来后,来取邮包的人,都会笑嘻嘻的对我说;‘谢谢!’。看到大家那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甜滋滋的,来回路上的疲劳也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连里为了做好冬灌工作,让一排的一班吃、住在工地。成为放水班。由于从没在野外生活过,所以,大家情绪都很兴奋、好奇。搭好了临时房后,就高高兴兴地搬到了工地,在工地上,他们在老班长的带领下自烧自吃,过得还挺新鲜。天有不测风云,一天,突然放水班有人回来报告,工地出事了!我和指导员立即赶到工地,一看,不好!一个叫陈云财的青年躺在一块门板上。看到我们到来,全班人都围了过来,由老班长先讲了事情过程;‘上午他们用一匹白马在耙地,干了许久后,就决定休息一下,这时,陈云才就接过疆绳,准备骑马溜一下,哪知,他还没上马,白马就发起了性子,使劲的直往前冲,他手里的疆绳抓不住了,原本抓在马头的疆绳,越放越长,慢慢人落到了马屁股后面,为了不让马跑掉,他还死死拉住疆绳不放,这时,白马凌空一脚,他躲闪不及,怕踢在脸上就把头一让,这样,这一脚就踢到了他耳朵后面的脑袋上,他顿时当场倒下了。此时,白马仿佛知道闯了祸,脾气也没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班里人见到后马上把门拿了下来,把他放到了门板上。一边就让人去连里报告……’老班长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沙哑。听了他的汇报后,指导员立即让人把陈云才抬回连里,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先抬到了离连队较远的马棚边,同时,打电话到团里,让团里立即派医生过来。过了约一个时辰,团领导和医生一起来了.经医生检查后,确认他已死亡,无法抢救。只见他脑后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马蹄印。走了,他真的走了!泪水控制不住地从我眼眶流下。只有刚来半年啊!和我一起从上海来的伙伴,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不知谁找来了一块毛巾,我轻轻地把毛巾盖在了他的脸上,默默地说了声‘安息吧!——我的老乡!’
下午,没有上班。由团领导给大家开了个大会,宣布了这件事。当大家听到这消息后,一阵惊奇,会场上立即一阵骚动,有个别人已流下了悲伤的眼泪。团领导又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骑马、骑驴。会后,连领导就安排各班做花圈,我就开始为开追悼会来回奔波……。一次谁都不想开的追悼会,在第二天举行了,会上,泣泣哭声不断,尤为同班战友格外悲伤。指导员主持了会议,由他们班的代表追溯了对他的回忆。大家抱着沉痛的心情,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把我们的战友送到了一个小沙包上,让他面向东方,安宁地睡下,含着悲痛的泪,纷纷为他盖上了一锹土‘安息吧!亲爱的战友。’。在回来的路上,谁也没有言语,气氛依然是那么悲哀,心情依然是那么沉重。有的人依然还在哭泣……
善后工作由团部处理,事后,上海的家属先后也来了几封信查询死因,连里却把这事全交给了我,我就按所了解的情况写了回信,但要经过连里审核才能发出。他有一个哥哥在部队,也来信查询了死因,我也给了回信。结果他从部队赶来了新疆,问起怎么不给回信?原来我的回信他们都没收到。也不知原因何在?这才赶来问个明白。连里就安排他住在他弟弟的班里。班里人就一五一十地把全过程告诉了他。第二天,我就陪同他去陈云才坟头看望.坚强的战士这时也流下了兄弟情深的泪,我也和他一样,止不住泪水的涌出。眼泪又一次流出眼眶,依然还要做安扶工作。抱着悲痛的心情,我们回到了连队。我再三挽留他多住几天,他执意明天就走。第二天,他带上了弟弟留下的几件遗物,悲伤地含着泪离开了新疆……
就在这个冬天,有一女青年晚饭后,突然两眼发直,口吐白沫,两位女排长忙把她弄到床上,等她醒来,只见她眼中无神,手舞足蹈,目中无人,不知脚下高低,口里念念有词。把两个排长累得不行,当天晚上两位女排长怕吃不消,就让我陪同她们一起照顾她。我们把她放在四人睡的通铺上,她一会唱歌,唱得也还好听,一会跳舞,跳着跳着就跳到了床边,怕她摔下来,我们就把她往里推,一会又破口大骂,要不就是大哭或者大笑。有好几次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人又特别重,劲也特别大,我们三人一起推,才把她推进去。难怪女排长说弄不动她。整整折腾了一夜。直到东方渐渐发白,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她也精疲力尽,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倒在了床上,一会也就睡着了。这时,我们才喘了口气。等我们洗刷完后,大家都来了。作了一番交待后,我就去休息了。总觉得心里像有事一样,没睡几小时就起来了,当来到女排长宿舍时,有人来说;另一个女青年把钱给撕了。我们过去一看,她两眼无神,只知傻笑,床上,地下都是撕得粉碎的钱。看来她要比那个文静些。我们立即汇报到连里,当天,就把这两位女青年送进了医院……
通过这些事情,让我重新回头看一下我们一起来的同胞兄妹,只才发现有坏手,坏脚,坏眼的。还有呆子,傻子及精神不正的。这些智残,体残的人为什麽让他们来新疆呢?不是在让他们遭受折腾吗?不是给这里带来麻烦吗?这又是何苦呢?
这里的冬天很冷,凡进过水的地,都会地冻三尺。故大冷天就不下地,在家剥棉桃,或搓玉米棒。大家围在一起,又说又笑也很乐呵。有时就边开会边干活,这时我就给大家读读报。就是要到工地干活,出门也比较晚,一般要过了九点才出门,下午四点就收工了。因为一早一晚的气候很冷,会达到零下三,四十度,井台边的冰早已结得厚厚的,去打水的人一不小心就要滑跤,把个水桶摔得嗵嗵响,有的已经打好了水,在离开井台时摔到了,这下不说疼,就桶里的水把自己洒得稀冷,水也没打成,还得赶快回家换衣服。更糟糕的是我们从没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待过,没有一点经验,出门也没有戴口罩,戴手套的习惯,出去一次,回来后前额头发,鼻子上都会吊着冰柱,更厉害的是在外时,手去抓铁制工具,手和铁马上就粘在了一起,当初不懂,吓得赶快放手,这下就更糟糕,把手上的皮给粘掉一块,有好几个都受了伤。后面的人就吸取了教训。一天,有一个小孩对着汽车崭亮又反光的车皮哈气照镜子,不小心把嘴唇碰到了车皮,感到被粘住了,吓得马上抬起头,这下糟了,把嘴唇皮给粘掉了一块,疼得他哇哇直叫。可见这里的气候冷得厉害。记得有一年特别冷,有好多人都冻坏了手脚。还有的把耳朵给冻得有手掌大,冻坏的耳朵一直在往下滴水。看着都害怕。这时的塔里木河早已冰冻三尺,连里也往往利用这大好时机,去河对岸寻找肥料和放牧……
经过这半年来的工作,让我们了解了好多农作物收割的过程。转眼间迎来了第二年的春夏,除了平整土地,放水外,我们又参于了春播,夏管工作。原先每月三元的津贴也改为了五元。由于家里不让寄钱回去,所以,这时每人身上多少还有点钱。又到了我生日的那天,这次父母不在身边了,要自己为自己过了。听说邻近的团场,有一家小饭馆物多价廉,从我们连到那里,和到自己团场的路差不多。于是我就约了二排长一起,休息天去那里过生日。由于从没去过,只听别人指点了一下,我们就上了路。这路比去自己团场的路要好走,它是沿着一条支渠走,我们边走边看,开始渠的两边都是树林,四周除了树外,什么都没有。怪凄凉的.还好有二排长陪同,要不还真有点怕。走出树林后,渠的两边就是田地,远处还能看到几栋房子,走近一看,原来也是个上海青年连队.见了我们都很亲热,听说我们要去他们团场,就热情的给我们指路。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我们很快就到了他们的团部。来到小饭馆,一看那里的价格牌,的确很实惠。我用一元五角就买了一盆鸡,又要了两碗面。我们痛痛快快吃了个饱。然后到处逛了一圈,就按原路回来了。这就是我到新疆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有一天,女排长接到通知,让她去乌鲁木齐上学,这突来的喜讯,让大家又高兴又难过。为她能得到深造机会而高兴,但总有些舍不得她走,必竟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大家为她开了欢送会。第二天,由我送她去了团部。事后她来信说;没去成乌鲁木齐,因文化不够格,被留在了阿克苏当小学老师。刚送走女排长不久,又有一位女班长被调去党校学习。就在这时,连里让我去阿克苏采购一些宣传用品,这可是我第一次离开团场,去阿克苏的路程有近200公里.但没有交通。去吧,实在不知怎么走,不去吧,又怕失去这次机会。最后还是决定去,然后就问了一下老职工怎么走法?他们让我去团部搭坐邮局的车,邮局的车是晚上来,早晨很早就要走的。于是,我就连夜赶到了团部住在招待所,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去了邮局,果然有一辆车停在那里,心里一阵高兴。就与邮局的人说明了原由,谁知好说歹说了半天,结果告诉我;‘邮政车不能带人。’被一口拒绝了。我一怒之下,决定步行去阿克苏,当时就根本没去想路有多远,自己行不行?拔腿就走。从天不亮走到东方发白,从东方发白一直走到太阳高升。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更不知走了多少路。就在我迈着疲乏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时候,只听到后面有汽车声,于是我就决定拦车!当车快来到我身边时,我就举手示意让车停下。当时,车是减速了,我一阵高兴,谁知车到我面前停也没停,直往前开。我心里一急,也不知那来的勇气,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不顾一切地快速追上跳起,抓住了后车箱板,吸足一口气,用力一翻上了车,这时才发现车上还有好多去阿克苏开会的干部,此时,有人拍打了驾驶室车顶,让车停下,想把我赶下去。车停了,有人就盘问我;‘去哪里?有没有通行证?’这时,从人群的后面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说;‘这不是一连的文书吗?你去哪里?开了通行证吗?’我说;‘开了。’大家听他这么一问,这才让司机开车。当时没有通行证是不能外出的。就这样,我才算坐上了车,顺利地到了阿克苏。第二天,很顺利地把东西全买好了,阿克苏地方不大,又全是维族老乡,语言也不懂,所以也就不想多待,第三天就准备回家。谁知回来就更难,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去团场的车,只有到阿拉尔(塔里木河边)的车,没法就先到阿拉尔再说,就这样买票坐车到了阿拉尔。到了阿拉尔已将到中午,先吃饭再说,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饭,边吃边想;‘下面怎么走?’这顿饭吃得啥?什么味?我全然不知。正在焦急万分时,忽然见到饭店外面停下一辆车.从车上下来两个司机,边说着话边走进饭店,从说话内容可知车是过河去工程支队的,工程支队到团场就只有四十多公里了。我就决定上这辆车!为了不被他们拒绝,我偷偷地爬上了车,心想到时你不带,我赖也要赖在车上了。他们吃完饭出来,看到我在车上,就要把我赶下车,我一边解释一边苦苦哀求,差点没哭出来。他们见我这样,总算答应带我走。来到了工程支队,我提着装满文具的包走到公路上,向团场方向走去。不一会,后面来了一辆车,我又一次拦车,这次很幸运,一挥手车就停了,是到十七场的,也就是我们前面那个团场,那就离家更近了,走一步近一步,我毫不犹豫地爬上了车。到了,下车一看,正是我来过生日的地方,这下心里踏实多了。这时感到肚子有点饿,饭馆也关了门。厚厚脸皮从后门进去,苦苦哀求,总算吃了碗面。这才大步往连队方向走去,到家天早已黑了。这时人已精疲力尽只想早点休息。从阿克苏回来后,我马上去看二排长,没想到他也被调去‘塔里木农垦大学’读书了,临走前留了一封信给我,信里向我告别和告诉了他的去向。见了他的信,我正后悔这次不该去阿克苏!自己一路吃苦不去说,还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这样不告而别了!当时心里是十分难过。就差没哭出来。他们的走,让我不得不怀疑劳的日记起了作用。后来,我也专程去学校看了他,他读的是财经。毕业后被留校任后勤会计。他女友是本连的,所以,他也回来过几次,每次回来我们也都见了面。
五开荒造田
他们一个个都走了,我也更忙了,经常因为在工地搞广播宣传弄得嗓子沙哑,又疼又干,啥都吃不下,还经常扁道腺发炎,一发炎就发高烧。此时,思念之心往往会让我蒙着被子流泪。不久,在到团部去的路中间,要成立一个开荒连队,把这一片的树林开垦出来。这个连队由各连抽调两个班组成。我连男,女各抽了一个班调去,临走前,相互都依依不舍,好多女青年还眼泪汪汪。女工作员也调去了。我身边的好友一个个都走了,我的心里比他们更难过!我东奔西跑,忍着心里的难受,帮他们搬东西,捆行李,直到把他们送走。他们调走后的第一个休息天,出去的人都纷纷回来诉苦。那个连队主要是开荒,工作量很大,比一般连队要辛苦得多,又是刚成立的连队,没底子,没余粮,所以生活也很艰苦。我们用哈密瓜招待了回来的朋友,边吃哈蜜瓜边聊,这天到也过得很乐呵。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批上海团校的干部。分了一个来我连,他的到来减轻了我不少压力。我们相处也很好,配合得也很好。不久,劳排长带的上海知青回来了,团里分了一部分到我连,正好补前期调走的空缺,他们来了还不到一个月,我还没完全认识呢,连里通知我去团劳动人事科报到。刚调整好心态的我,不知是喜还是忧?只好整理行李,打好背包,捆好铺板,随同去团部拉粮食的马车,来到团部人事科,没想到团劳动人事科开了一张调令,让我去开荒连队报到。我当时一下楞住了,但又能怎样呢?我只好赶快去找连里的车,让他把我再带过去。由于回去的车是重车,不能走小路[开荒连队在小路上],车只能走大路。当走到离开荒连队较近时,车夫就说;只能送到这里了。我只好把行李,铺板搬下车,马车走了。我看着这堆行李,不知如何是好?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我焦急的在那里走来走去,期待着能有个人过来,一个人也没有,连带口信的机会都没有。天很快会黑的!我越来越着急.眼看着天渐渐暗了下来,情急之下,我慢慢把行李搬到路边的林带深处,再用草盖上,就直往开荒连队走去。到连队时,他们已晚饭吃好在集合点名了,指导员正在讲话。我也顾不上许多,上去就把调令交给他,并告诉他;我行李还在公路边。他听了后,当场就叫了二,三个男同志跟我去公路搬行李。我这才来到了这个连队。在大家的帮助下按好了床铺,原来连队的人,知道我也调来了,散了会就来看我了。当天晚上,我睡在床上一直在想着劳排长的日记,果真在一步步兑现……。憎恨已经没有用处了,只有去适应各种环境。去磨练自己。
来到开荒连被分到了文艺班,第二天,就领了一把斧子,跟随着大家投身于开荒造田之中,跟着大家在原始树林里串来串去,这里除了大,小树外,还长着许多灌木,被称作‘红柳’,长得密密码码的,人根本就走不过去。只有靠手上的斧子去砍出一条路,边砍边前进。各班的任务早在前一天就有人在树上挂了白纸做了记号,所以大家就用这白纸为目标,寻找各班的工地。在这密集的树林里钻来钻去,只听见‘撕’一声,这个裤子挂破了!又是‘撕’一声,那个衣服挂烂了。还有许多人挂破脸的,挂烂手的,走在最前面的是最容易被挂的。找完工地就开始挖起来,灌木红柳还好挖,它根浅,挖上三,四十公分深,就可以把它挖倒了,所以,女生班主要就是挖红柳。挖大树就麻烦多了,它的须根多,主根长得深。边挖边要砍去须根,才能向下挖,所以,树小一天可挖二,三棵,大一点的树,一上午才挖半边坑,有的挖了八,九十公分深也没见主根,一天只能挖一棵,有的一天一颗也倒不了。刚开始我斧子也不会用,挖出了根拼命的乱砍,把根砍得稀巴烂,也没把根砍断。班里人见我累得满头汗,也没砍断一个根,就来教我;砍树要横一斧子,再斜一斧子,这样才能砍出缺口,缺口越砍越大,根就会被砍断。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技巧,按着他们说的方法学着去砍,果然很快就把根砍断了。经过几天的劳动,大家慢慢也摸出了更多技巧,学会了挖树前,先看树枝哪边密,往往主根或较大的根就在这枝叶茂盛的一边,开挖就从这边下手,这样,就只要挖半边坑,如不是这样,挖了半边没找到主根,还得挖开另半面。所以,确定主根再挖,要省好多力,也省好多时间。待主根露出后,只要砍去三分之二的根,大家再用力推,借大树摇晃的惯性‘一,二,三’用力一推,就会听到‘嘎嘎……’声,赶快离开!树倒时根部要向上翘,这时易打到人,还会伤到人,所以,当听到声响时,就得马上离开。接着就听到‘哗啦’一声,大树被放倒了。有的人挖多了树,还会看这树长的是八字根还是直根。积累了很丰富的开荒经验……。
当时,由于体力消耗很大,每餐的伙食尽管很差,吃起来依然十分香甜。每天早晨一个包谷馒头和一碗很薄的包谷糊,再夹几根咸菜。中午都在工地吃,一个包谷馒头,一勺看不到油的萝卜菜或大白菜。工地上干柴很多,烧堆火热热菜,烤烤包谷馒头,馒头烤得黄黄的,吃起来就香香的,正吃得喷香时,馒头吃光了。半饱不饱的肚子,显得好馋啊!总感到象没吃一样。所以,下午就饿得特别快,没到下班就全身无力,一到下班时就会感到精疲力尽,回家时两腿沉沉,每天总是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回走。加上一天出的汗掺和着灰土一起扒在身上,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一到家首先就是打水冲洗,人多水少,又都集中在一起用水,井里出水慢,故用水显得格外紧张,因为用到最后井里打上来的全是泥浆水了。扒在身上的汗土,象把自己捆扎住一样,经这么一洗,由如卸去了身上的绳束,一身轻松。这才去食堂打饭,依然是一个包谷馒头,一勺看不到油的萝卜菜或大白菜。吃完饭后唯一能解乏的就是床了,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为此,床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多么可亲,可爱。繁重的劳动,如此差的伙食,又是定粮制,唯一的办法,只有厚着脸皮向上海亲人求援。发下的津贴费,根本就顾不上孝敬父母了,就买些白糖,猪油,酱菜之类,在包谷馒头里夹些白糖,猪油吃起来还挺香的,当然,对我来说只要买些白糖就可以了。以此来调节生活,充实肚子。连里有个年岁较大的青年,为了解决肚皮问题,他平时一有机会就收集破烂,由于我团没有废品回收,他就利用休息天,早早的起来,背上拾来的破烂,步行五,六十里地去工程支队,那里有废品回收,把破烂卖掉,在那里饱吃一顿后,再买上一大包馒头回来,放着平时填补吃。我们都倾佩他的这种吃苦精神。因为劳动十五天才有一个休息天,又要走这么远的路,这是一般人不愿做的事。也是一般人不容易做到的事。还有个别调皮的,上下班特意从伙房里穿过去,一有机会就顺手牵羊---拿起个馒头就塞进自己的破棉袄里。特别是在馒头蒸好后,在下笼时,伙房里蒸汽弥漫,正是下手的好机会。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为的就是这个肚子!挖完了一片树林,接着就是运荒,在地的两头设置了两条林带,把挖下的树,红柳都运到这两头[即现在堆荒,以后植树。]于是,能拉走的就拉走,能背走的就背走,小的树枝、红柳就做两根杠棒放在底下,堆上后用绳一拦,然后两人抬着运走,剩下的就是树了,砍去树梢,小树就一人或二人扛一颗运走,大的就用爪钩由四人或四人以上抬走。运荒比挖荒更艰苦,衣裤在这时最容易扯烂,手脚在这时也最容易扎破,手上扎刺是家常便饭的事,脚上的鞋没有一双是好的。真是一付寒酸相,如果这时来到城里,人们一定以为我们是乞丐。在运大树时,由于刚倒下的树水份很大,十分沉重,大家用爪钩把树钩好,把抬杠放在肩上,两手撑在大腿上,嘴里叫着‘一,二,三’一起直腰站起,这才把大树离地,然后,齐口同声地嘴里喊着‘咳哟,咳哟!’的号子声,脚下随着号子声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走。这时的行动是多么一致,步伐是多么整齐。当大树过重时,中途还得停下喘口气,再次起步,在起立时是最容易闪着腰的。就这样把地里的大小树枝全部运往两头。荒越堆越高,还得往上爬,踩着脚下七高八低的荒往上爬,不小心就会别伤脚、扎破脚。所以,当时经常有人伤腰,别脚的。最后剩下的屑屑拉拉的荒,就往树坑里集中,一把火烧了。一天下来腰酸背疼,有时回到家,连洗多不想洗,先在床上躺一会再去洗,疲痨已不愿离开我们了……。
荒无人烟的原始老林,就这样被一片片开了出来。为了年前完成团里给的开荒数,就得加快速度,连里搞了劳动竞赛,为了配合竞赛,决定竞赛期间实行不定粮。竞赛的第一天中午,食堂送到工地的包谷馒头被一抢而光,几乎象碰上了一群狼,有好多人没吃到就没有了,炊事员只好回去再送第二次。这天的晚饭也出了奇迹,一笼包谷馒头是四十九个,定粮时是四十九个人的用粮,这天被一个班十二个人吃完了,看着大家这付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里一核算,这一天就超过定粮一百多斤,超支太大,又怕大家这样吃法,吃坏了责任重大,无法继续放开了,第二天就废除了不定粮制,恢复定粮用餐制。大家只饱吃了一天,长叹一声,深感遗撼。但活依然拼命在干,经过大家一番苦干,年前终于完成了任务。连里受到了团里的表彰,并送来了猪肉和羊肉,以示奖励。让大家过个好年。连领导也想让大家吃个通快,就把猪肉烧成了一大块一大块的,每块将近半斤重,每人一大块,我不吃肉就把它与别人换了野兔肉。谁知第二天普遍都拉肚子,经检查结果;为吃大块肉所造成。我没吃,所以也就没拉肚子。他们都说我门槛精,尤其是和我换着吃的那个同事就更后悔,我也不客气地说他们:‘谁叫你们这么馋肉?’团里将此事列为事故处理,给连长党内处分,并停职检查。其他领导也挨了批评。这事的发生使这个年也就过得平平常常。大家就借过年之时,好好地休息了一下。就初一领导来给大家拜个年外,没有任何活动。过完年后,连里让我担任代理排长,一个排设了两个排长,另一个是老同志,没啥文化,所以,碰上要用文化的事一般都由我来完成。排长都要参加值勤工作,值勤工作本不是很难做的工作,只要按时间表吹哨子上、下班,开会、点名吹集合哨就可以了。谁知这工作还会给人带来一肚子的气。每当轮到我值勤时,我就按自己的手表吹哨子,但领导总不满意,说我上班哨子吹晚了,下班哨子吹早了。总之,他们要走得快的表吹上班哨,走得慢的表吹下班哨。利用时差千方百计让老百姓多做点。我很看不惯这种手段。有一次,又轮到我值勤,我刚吃完早饭,一位付连长跑来说;‘时间到了怎么还不吹上班哨?’我看看表说;‘我的表还没到,到时间我会吹的。’见我在众人面前顶撞了他,他一肚子不高兴,两眼瞪得大大的,一付凶相,狠不得把我吃掉,又用命令的口气说;‘不管你的表到没到时间,现在上班!’说完转身就走。当时我理也不理他,待他走后,我心里明白,这次冲了龙王庙了,最后还是提前吹了哨子。事后就遭到了连长的批评和指导员的指责。在这种没有信任的环境下工作,哪会有好情绪?所以心情很坏。连里的文书心情也不好,他的工作环境也和我一样。有一天,我俩各买了一瓶半斤装的白酒,也没有任何下酒菜,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我们以前没好好喝过白酒,所以也没酒量,这次是想有意麻醉自己,摧残自己啊!我们将痛苦,烦恼全部浸透在这白酒里,就想一醉解千愁啊。于是就这样喝着叫着,喝着骂着,牢骚满肚,怪话连篇,边上有个同事,见我俩如此干喝白酒,实在不忍心,就把一个冷包谷馒头炒一下,拿来让我们过酒吃。真难为他这片好心,我们也不客气了,很快就用这包谷馒头把酒喝完了。这时酒性也上来了,两人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唱,一会跳。闹得整个宿舍不可开交,边上的人看了直笑。一会又摔倒在地,一会又翻滚在床,折腾了半天,天也渐渐黑了,这时感到全身发冷,直叫;‘我好冷啊!’同事们就把他们的被子一条一条往我身上盖,一共盖了五条被子,我还在叫冷。人处在昏昏沉沉之中,慢慢地也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头还是昏沉沉的。这时,连领导来了,听大家一说,又把我狠狠地数说了一顿。由于当时头还很重,所以什么话也没听进去,让他说去,从而也就没有增加什么烦恼。就从这次以后,我也变得孤言寡语了……。
开出了许多荒地,紧接着就是把荒地进行平整,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已没有了树木的沟沟洼洼,有着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洪沟,也有着一个个高低不平的沙包,有的高达四,五米。全靠手上的砍土曼和肩上的扁担来把这沙包填入洪沟,填平这沟沟洼洼。整出一块块良田。在大的沙包边上总有大的洪沟,所以,一开始总是用砍土曼先把离洪沟近的沙包土甩入洪沟,因为这样甩是很累的,手臂会甩得很酸很疼的,所以,这活一般都是男的干,女的一般都用扁担挑。男的甩土是越甩越远,甩得沙土飞扬,一片迷雾。每次停下后鼻子给泥团塞住了、耳朵里堆满了灰土、牙齿变黑了,上面沾满了沙土。头发、眉毛、脸上都堆满了灰土,当饭送来时,就用衣服或帽子干抹一下,就吃饭了。一天甩下来,手臂又酸又疼又涨,几乎举不起来。这时,拿个碗手都会发抖。这个活体能消耗很大,有一天,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这边沙包甩得迷雾腾腾,男同志都甩得脱去了外衣,还在继续甩,有人脱得只穿一件衬衣,还在不停地甩,这时,喇叭筒叫了;‘某某干劲十足,干得只穿了件衬衣。’这一叫,大家干得更欢,有人干得脱光了上衣,喇叭筒又叫了。这时,我也干得汗流夹背,干脆也脱光了上衣和长裤,就只穿了一条裤头拼命地甩,要想不冷只有拼命地干,必竟是零下二,三十度呀!喇叭筒又叫了。随着喇叭筒的叫声,又有了几个和我一样的楞头,脱得只穿了一条裤头拼命地甩,工地上早已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叫声,不见人影。可想而知,要抗住寒冷将要付出多少体能!只有作强力的机械运动才能抗得住这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冷啊!虽说我们已穿得很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不可设想,但我们的另一面就是抗寒的最好方法——猛干!这天一日三餐都吃在工地,晚上一直干到九点才下班,繁重的体力劳动,漫长的工作时间,依然照旧的生活待遇,一天下来我们疲乏劳累的程度已到了极点!走回家的路已成了包袱,到家的洗刷已成了累赘。唯有躺下是我们最大的欲望!有的人躺下后,就这样睡着了,也顾不上洗刷了,也有的睡了一会再起来洗刷,这时相互间的话也少了,只有一个目标------早点睡下!
女同志是用扁担挑土,为了提高运土效率,各班就专派二,三人装土,其余全部挑土。连里还不断地搞创突击能手,红旗班组等劳动竞赛活动。所以对挑的土实行了记担数的方法。这样一来,挑土的人除了要学会滑钩倒土法。[即土筐不离钩,用力一晃,将筐在钩上滑成斜形,把土倒掉。]脚下的步子还要越走越快,几乎在飞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相互鼓励‘快,快!’她们同样干得汗流夹背,脱去了棉衣在那里小跑步,就为了能多挑几担,象开足了发条的机器人在不停地奔跑着。当时,大家所想的只是让沙包变平地,不甘心落后。尽管生活条件依然是黄澄澄的包谷馒头和没油的萝卜、白菜。上面还掺满着灰土,但谁也没有因此而不吃,相反吃得更香更馋。劳累给大家带来了无条件的食欲。每天除了干就是吃和睡,机械的运作把我们带入了一个简易而麻木的世界。繁重的劳动已使大家疲痨到极点,在装土时,突然手会停下,怎么啦?原来打起了盹,挑担的一下走斜了路,也是在打盹,那怕中间小休息,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会睡着,甚至一合眼就打起了呼噜。所以每次休息后的哨子要吹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工作。疲痨也促使那些调皮的人动起了脑筋,有的人休息时,干脆钻到树林里去睡觉了。也有的借解手之机,一去就不见回来了。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有的连下班都不知道。当然,最后免不了给记上了旷工,挨批评,甚至受处罚。有罚劳动的,也有记过的。繁重的劳动,艰苦的生活,还要背上政治包袱,久而久之,有的人对处分就不以为然。填完了洪沟,铲除了沙包,就转入了土地平整,筑渠等工作.依然是甩土,担土。一块块地的平整要求是;高低误差不超过五公分。全靠这把砍土曼和一根扁担来完成。把一条条水渠从上面大渠一直接到一条条小渠。为了赶在春水下来前把地平出来,团里搞大会战,每天早上四,五点就得起床,这时,天还没亮,我眼睛又不好,还得背着扁担、筐子、砍土曼,在同事的搀扶下跟着班里的人,深一步浅一脚的往前走,时而会一脚踏空而摔跤。到工地天还是黑糊糊的。就用开荒的柴,先在树坑里点上一把火,既照明又取暖,然后借火光来寻找自己的工地,再在自己的工地上点起一堆火,借着这火光开始工作。一直要干到晚上八,九点。一天十五,六个小时的劳动,怎么会不疲痨?怎么会不瞌睡?实行的是十五天休息一次。我们真正尝到了什麽叫‘疲劳’。一位团长曾经说;‘我只看见有病死的,没听说有累死的。’就他一句话,我们就没有了喘气之日。这样的论调又有谁能反驳呢?但我们深信;此时,大城市来的少爷,小姐早已脱胎换骨了!
六田间管理
春水很快就下来了。由于水渠都是新筑的,土质松,里面还有杂物,水下来后,不小心就会渗穿渠帮,把渠冲个大缺口。所以,就要有人护渠,修补渠。看来这工作较为轻松,就在渠上来回巡视,见了小漏赶快堵上,但在这工作上受处分的不少。因为这工作责任太大。有一天,一个护渠的真在渠上来回走着,突然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回头一看,‘不好’在不远处已有一个四,五十公分长的缺口,他立即去堵,没想到会越堵越大,已冲出一米宽的口子,这下他急了,赶紧回连队报告说;‘渠被冲出一米大的口子。’连领导听了立即派了一个班去,那里知道,当人到渠上一看,不好!口子已冲开四米多,班长又派人回连报告。连领导一听就亲自带了二个班前去堵渠,一到那里就派了几个男的去砍树桩,其余人抓紧挑土备用,缺口两边已堆起了二座土山,树桩也砍来了,还抱来了很多树枝和草,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把砍来了树桩先打下去,再把树枝放上,树枝前面再放上草,这时水流减缓了很多,然后把两边小山似的土赶紧往下扒,扒到水里的土,有一部分很快就被水冲走了,大家一边拼命地扒,一边叫‘快!快!’,一个四米多的口子很快就只剩下一米了,这时水流也越来越急,站在水里的人拼命把土往自己身边扒,周围的人大叫‘加油!快!加油!快!’,只见口子在缩小,水流越来越急,这时,扒下去的土,有多少就被冲走多少,眼看快将合拢的口子始终合不起来,突然,一根树桩被冲倒了,只听到‘哗’一声,辛苦了半天,快收拢的口子一下被冲开一,二米,所有的劳动果实,就此付之东流。只好重新再作准备,这次备的土更多,其他材料也更多,扒土的人也增加了。一切准备完后,和上次一样,打桩,放树枝和草,这次桩更密了,草也更多了。快速扒土,又一次收拢了缺口,同样水流越来越急,就在缺口只有五,六十公分宽时,水流急得站不住土,说是迟,那时快,不知谁一声猛叫;‘快!’只听到‘扑通’一声,一个在扒土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只剩下五,六十公分宽的口子上,让大家快把土往他身上扒,这下真灵光,一下就把缺口堵上了。赶快加土!担土的飞跑了起来,这里二,三个人再慢慢把这个人拔起来,他被土吸住了。这时,算松了口气,但继续在担土加固,足足又干了二个小时才告全线完工。这才收拾工具准备回家。此时,天已黑了。……刚要往回走,突然,护渠的又跑来说,前面的渠也垮了!原来这里堵好后,水位上涨,把前面给逼垮了。这下连领导又把刚要回家的人马,全部调头直扑缺口处。大家本该有所松弛的心,一下又绷紧了起来。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连领导赶快派人回去拿来了几盏马灯,又在渠边燃起了一堆篝火.既作照明又作取暖.初春的夜晚,这里依然寒风刺骨,所以,只有不停地干,才能抵止寒冷,饥饿也在威胁着大家,为了抗寒大家来回奔波在渠上渠下,根本顾不上饥饿了,还算好,干了没多久,食堂把晚饭送来了。为了抓紧备土,就论流着吃饭.有着前面堵渠的经验,我们把土和材料准备得足足的,用同样的方法,很快就把缺口堵上了。这里还没收拾好工具,前面堵好的地方又被冲开了,只好又把人马拉回原地,就这样我们在渠上忙碌了一天一夜.饥饿,寒冷,疲痨把大家折腾得精疲力尽,天渐渐亮了,渠上的缺口依然没有堵上,食堂把早饭送来了,一桶极稀的包谷糊和一人一个包谷馒头,一天一夜的痨累,吃什么都是很香的.再薄的包谷糊也让大家给分光了。‘啊呀!’不知谁突然高叫一声,大家向叫声望去,原来有人在包谷糊里吃到了一只小老鼠,正提着它的尾巴在大发雷霆呢!见了这种情况,大家顿时一阵恶心,好几个女同志都恶心得吐了出来,倒足了胃口。顿时工地一片埋怨声,辱骂声。领导见了,也不知该说什麽是好,只得把送饭的批评了一顿。事后,我们还得继续奋战,挑的依然在挑,干的继续在干,缺口依然还在,水流没有减弱。看着大家疲痨不堪的样子,领导就打电话向团里求援,团里从基建队抽调了四、五个老职工,他们个个喝足了酒,来了就下水干,寒冷的气候对他们来说是那么自如,团里同时让减小该渠的水量,而我们依然在做一切准备,挑起了两座土山,砍来了大堆树桩,抱来了许多树枝和草,加上这四,五位老将,一下就把水渠堵修完毕。接着就把几个簿弱之处全部加固.一直干到了下午四、五点,连续两天一夜的劳累,让大家拖着沉重的双腿,瘩拉着眼皮,狼狈不堪地收兵回营了。饥饿和疲痨使我们象饿狼一样去填饱肚子,象猪一样死睡不起。两天一夜的痨累,睡一夜根本无法能够恢复,第二天依然拖着还没恢复的身子上班了,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又有谁能不上班呢?生活,这就是为了生活。
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年,我们的津贴改为了每月八元,开春没多久,团里改了编制,成立了营级单位,把这里叫为二营,下设三个连队,四、五、六连,我被调在五连当班长,班里有好几个调皮的,不想干活。所以当时苦,脏,累的活都得班长干,平地时挑担的活总是我的。一挑就是一天,甚至连挑几天。轻活都得让给别人干,播种时别人站播种机,而我干背种子,加种子的重活,清淤时别人挖淤,装淤,而我只能挑淤,而淤泥又格外的重,肩膀挑肿了就用两手提,提不动就半挑半拖.放水时别人不要的渠,我来放,因为那渠还要加土,地还要小平,没有闲的时间。跟康拜因脱麦子时,前面送麦穗的是别人,后面灰土最大的地方只有我去,每次间休时,别人还象人,而我已是全身上下都是灰,五孔也让灰给迷住了,连透气都困难,活象个鬼。班里工具坏了,扁担断了也都是班长的事,还有这样的事,有个班员每天睡觉前,都要吵着让我给他讲个故事才肯睡。开始还较认真地讲了几天,后来只好乱编了。有时肚子饿了,也要到你面前叫三声,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来回工地带工具也得比别人多带点。所以当一个班长只能是埋头苦干,忍劳忍怨,吃苦在前。为的是求得班里太平,能少挨领导批评就很满足了。在这个人群里,班长是最苦的!
有一次清大渠的淤泥,全团各连队都去了,任务分到各连队.开始时大家都在连队里干,后来,团里为了赶进度,组织全团大突击,由各连抽出五个人组成突击组,每组代表一个连队,分给一段任务,看哪个单位先完成。我被抽去任突击组组长,我们这个组是由二女三男组成,每人都准备了两根扁担和扁担钩,装土筐用最大的,由二个女的装淤土,三个男的挑,筐子装得特满,挑着这特沉重的泥筐,把扁担压得弯弯的,泥筐无法全部离地,只好用两手用力提起,脚下不是在走而是在跑,从渠底爬上渠顶,就这样连挑带提的把淤泥清出渠外.为了不误工,边干边还不停地计算着坡度,做到决不多担一担土。这天,连里也很支持,拿来了很多筐子备用。中午吃饭也不定量了,把包谷馒头放在渠邦上,想吃就吃,拼命地干,不停地挑,肩膀疼了,垫件衣服,两腿酸了,就不跑了改为走吧,实在挑累了就改用砍土曼甩,甩累了就挑,挑累了就甩.就这样不停地干。唯一能休息的是吃饭和解手的时间。干到下午四点左右,隔壁连队为激励突击组,送来了油煎饼,这一招很管用,他们一下来了劲,猛干了起来。原本进度比我们慢了好多,这一下都快追上了,有点象战胜一切的架势。当我连领导看到这架势时,怕我们落后,立即做了安排,在不到五点时也为我们送来了油煎饼。我们一鼓足气领先完成了任务!此时想想也真可笑,‘油煎饼’仅然能指挥这么繁重的劳动,我们的劳动代价就值一个‘油煎饼’吗?也真是愚味透顶,傻透顶!当收拾工具回家时,就感到腰酸背疼,两腿发胀,肩膀红肿,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狠不得一屁股就坐下再也别动了。但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回走。类似这样的劳累,在今后的开荒,造田中数也数不清……。
一天,连里让我一个人去护一个拦水坝。坝后有好几百亩将要播种的地,一旦进了水就会影响播种,会误了农时。所以责任重大。水坝不长,只有二米左右,但坝前水位很高.我一到那里立即加土,把坝加高加厚,插上水位标置,两眼盯着水位的变化,天渐渐黑了,手拿马灯依然死盯着水位不放,见水位较稳定,就在坝背坡和衣休息了一会,这时感到有些冷,整个人就倦缩在一起。一会就又起来看看,就这样反反复复观察着水位,丝毫不敢放松。夜已很深,人也很倦了,就将棉衣半垫半盖在坝上打起了盹,正在半睡半醒时,突然,耳边听到如同有自来水的流水声,赶快起来,一看不好,水位已经逼到坝顶,有一小股水已越过坝顶向外流去,我赶快用土把这一小股水堵住,迅速把坝再次加高。天已很黑,马灯也越点越暗,所以加土时也很困难。加完后,准备躺下休息一下,刚要合眼,又听到有动静,一看,是根树枝挂在了坝上,赶快把它拿掉。就这样忙碌了一夜,紧张了一夜。整夜都没合眼。当给工地送饭的走过时,就顺便给我留下了一份饭,一分钟也不敢离开。白天又抓紧时间加土。就这样,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总算完成了连里交给我的任务。刚想喘口气,连里又让我带上二个人护一段长约五百米的新渠,新渠土质松,渠里如有点杂草,就容易漏水,一漏水就会垮渠。所以,这渠不好护。来回检查必须勤快,为了做好这一点,我们三人在渠边用树枝和草搭了个简易棚,三人轮流巡视,日夜守候在渠上,在我们三人中,有一个特爱睡觉,总睡不醒,好几次轮到他巡视,他都懒得不肯去,起先,我就替他去巡视了几次,一而再、再而三……把我和另一个气得不知说什麽好。对他这种工作态度,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天,又该他去巡视了,他又死活不去,我把他拉到渠上,硬要他去,而他就是硬不去,我一怒之下,把他推进了渠里。这下他全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我这一推把他给气坏了,爬起来嘴里哆哆囔囔地直往连里跑,一下把我给告到了连领导这里。连领导又好气又好笑。当然,免不了要批评我,还让我向他赔礼道歉。我只能对着他苦笑了!
经过开荒,平地,放水,一路过来,把大家的衣裤搞得破烂不堪,大多是被树枝挂的和被火星烧的,别看一件破棉衣,晚上放水时,垫的,盖的,穿的全是它,所以尽管坏得不象样,还是要补补再穿,这时,女同志就发扬了精神,除了缝补自己的外,还帮了男同志缝补。没补的棉衣就会挂出棉花,象豆腐渣一样。但也得穿啊。冬天屋里要烧火,所以大家下班回来时都要带点柴,从而为了方便,穿棉衣从不用扣,只用一根绳把棉衣上下叠起,再用绳拦腰一扎就行了。脚下的鞋也破烂不堪,有的脚指都露在了外面。真是狼狈不堪。尤其是不会照顾自己的男同志,简直和乞丐不分上下。看着大家这般穿着,谁又会相信这些人是来自大上海的呢?大城市的气息在我们身上早已消得无影无踪。只有到休息天,各自才拿出上海带来和寄来的衣服,打扮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得象个人样。这才有了一个城市人的气息。有个别男同志很讲究外貌,每到休息天,除了洗刷外,只见他点个煤油灯当吹风机,在那里不停地摆弄他的头发,每次都要摆弄好长时间。然后,才换装外出.对穿着大家还没有十分讲究,尤其在上班时也不能穿好衣裤。所以大家都没有准备很多好衣裤.有一次,我叫一个班员起床上班,他可怜地说;‘裤子坏了,没有穿的了,无法起床。’从而扔了一条裤子过来给我看,裤子的屁股上果然挂下一大块,为了让他起来,我只好帮他一针一针地缝好,再让他赶快起床。
不久,劳排长调到这个连任指导员,并为党支部书记,这时,我是团支部书记.在改选团支委时,他硬要我把一个姓金的女团员列入候选人,选举结果此女团员刚到半数,也就算被选上了。在团支委分工时,我还任团支部书记,他硬要让我给她安排副书记职务,我一时没能接受,他仅用团支部受党支部领导来要求我。没有办法只好让她任了团支部副书记职务。后来方知,劳已看上了这位女团员。除了利用职权外,平时劳做得很不捡点,他又是党支部书记,好多事群众无法反应,就找到团支部来反应,主要是反应劳在女宿舍时间太长,造成女同志换洗不方便,并反应劳在集体的女宿舍里与姓金的举止不文明。更为不满的是;劳对这个女团员身上的有关问题上处理不公等等。我听了这些反应,也感到很为难,他是党支部书记,我是在党支部领导下工作的团支部书记。又怕处理不好他今后工作难做,所以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最后决定以个人名义与他交换一下意见。没想到与他交谈后,他很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但此时的劳指导员已威信扫地,经常有人会嘲笑他,但他满不在乎。此事让团里知道了,团里就把这女青年调到了我们初来的老连队。刚调走不久,劳又要追去看她[实际此女青年早已有了男朋友。],我劝他;为了今后能好好工作,目前别去,以后再去。他却对我说;‘我去看老领导。’我也明知这是借口,但已无能为力了。这时的他,已经名声不好了。只是党内还没对他的情况引起重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