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的第一步
一我的家
一九四四年的一个端午夜晚,在上海市中心的一条弄堂的深处,住着一户回民夫妇,当人们已慢慢进入了梦境时,这家的女主人在接生婆的努力下生产了,只听到‘哇-----’的一声啼哭,哭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年轻的夫妻俩一看又是个男孩,喜悦的心情油然而生,这已是第二个儿子了!高兴之下他们给接生婆送上了一个大红包,还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送走了接生婆,丈夫虽不会做事,但也忙碌了一夜。按照民族的习惯,在孩子满月的那天,他们请来了‘阿訇’给孩子起回名。‘阿訇’一听这出生的时辰,口里就念念有词,念完一大段经后,就在大红的回名簿上写下了‘益似哈格’四个大字,这就是孩子的回名。并写下了招财进宝等几句吉利之言。从而孩子的小名就叫‘财喜’。一家人为这个良辰吉时到来的新生小宝宝——我的到来而高兴万分。
我的母亲是三姐妹中的老二,原本也是汉族人家,十二岁时就没有了妈妈,从小就被送给一家姓‘陆’的做干女儿,陆家是回族人家,所以,母亲就此入了回族,身边的亲戚以‘陆’家为主。我的祖上是回族,父亲也是给自己的叔叔做干儿子,我的祖父有四个弟兄一个妹妹,这个叔叔是最小的兄弟,同时,二祖父也有一个女儿过继给小祖父做干女儿,这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文中的祖父就是父亲的小叔叔)。一家人从南京来到上海,开了一家餐馆,起名‘春华楼’。“祖父”和父亲就经营着这家餐馆。当时,住在一起的还有二祖父的儿子、媳妇,他们没有子女,以唱戏为业。所以对小孩也就格外喜欢,记得;他们每天早晨出门时,经常要带我一起出去,来到弄堂口,就给我买些吃的或玩具,然后让我自己回家。有一天,他们给我买了一辆竹制独轮车,很精细、美观,我爱不释手,一天下午,妈妈抱着弟弟,带着我从外面回来,这时,餐馆因经营不利已经关闭,祖父就在弄堂口摆了个摊卖熟牛肉。我就把玩具‘独轮车’放在了祖父的摊上,跟着母亲回家了,到了家门口。母亲抱着弟弟上了楼,邻居一小孩名叫‘小老’的见了我,就问我要‘独轮车’玩,我说:“没拿回来,放在祖父摊上了。”此时,他一下就来了火,趁自己妈妈不在,拿起放在门口补衣服用的剪子,直向我头上扎来,我头上顿时鲜血直流,疼得我嚎啕大哭,两位母亲闻声出来一看,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他母亲突然想起;用香灰可以止血的方法。于是,忙从家里的香炉里弄来许多香灰,封住了我头上伤口,再用布条包扎起来,这就是我头上右边那个大疤的由来。头上另一个大疤痕听母亲说;是小时候生了一个疖子,位于后脑勺,又大又毒。脓头突出,鼓得表皮又黄又光,当时,国民党为了炸毁上海杨树浦发电站、上海自来水公司,飞机经常要来扔炸弹,母亲胆小,也就经常带着哥哥、我和弟弟一起逃难到苏州外公家,而哥哥不太愿意跟母亲走,一听说要出去,就躲起来。所以,经常是我和弟弟跟着母亲一起去。这时,外公在苏州开个理发店,这年,我头上生了个疖子,母亲带我来到了外公家,在外公家感到这个疖子熟透了,母亲怕在那里破了脓头,面对这样一个又大又熟的疖子不好办,就赶快带着我回上海。最后,在上海的医院里。经医生的治疗,挤出了脓和血,在伤口处又塞了很大一团纱布,这才了事。事后,后脑勺便留下了一个大伤疤。听母亲说;小时侯,我还生了一次霍乱,高烧不止,体温迟迟不退,急得母亲只好把我的胸口直接贴着水泥地上,用这方法来降低我的体温,让我能好受一些。有一天夜晚,我正睡得香时,母亲把我从睡梦中拉起,让我睡到隔壁邻居家去,我怀着满肚的疑团,迷迷糊糊的来到了邻居家,想睡又不敢睡地躺在了邻居家的床上。等到第二天的早晨,我才知道;经常给我买玩具的叔叔死了。在我小小的心灵上第一次产生了悲伤,我轻轻地哭了。就这以后不久,我再也没有看见欢喜我的那个婶婶。直到后来懂事后,才知道她改嫁了。幼小的生命就这样经受着各种磨难,慢慢地成长了起来。父亲从餐馆出来后,做过一段时间的古董生意,后来,就在菜场摆了一个牛肉摊,做起了牛肉生意。父亲是一个很开朗、很活跃的人,拉了一手好二胡,经常在门口为那些爱唱京剧、沪剧、越剧的人伴奏,那时爱唱的人也很多,经常吃完晚饭后,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拉唱起来。后来,参加了区付食品公司业余文工团。他还能下一手好棋,在菜场比赛中名列前矛。他还练了一身武功,外号“朱铁板”。但他从没有想到要把一身武艺传授给子女,还是在隔壁邻居比我大的小孩们的吹捧和激励恳求下,他才教了一路弹腿拳给大家。有一次,因为我哭闹,被他一巴掌打出几米远,屁股上的手印一星期都不退。一天,他喝多了酒,邻家大小孩玩的一副石担放在门口,他似醉非醉地在家门口武起了那副石担,石担被他武得飞转,我在边上看得又惊奇又担忧,只见他武着武着脚下一软,把石担推向一边,人就倒在了地下,把我吓得直叫‘妈妈’。一会他自己从地上爬起,不停地说‘没事、没事。’他爱好众多;放风筝、打桌球、养狗等等。解放后,他还担任了里弄付主任(业余的)。逢年过节都要组织人去给军烈属拜年。有时我和哥哥也跟着他一起,帮着敲锣打鼓。一天到晚也很忙碌。在菜场工作时,每天很早起来,出门前总要买两个面包放在我们小孩枕头边上,我们每天早晨醒来,也总要习惯地摸一下枕头边。母亲在家料理家务,做些针线活。一家过得还算不错。
二上学了
同菜场一家北京人父子俩摆了另一个牛肉摊,俩个摊位开始都还做得可以,两家的关系也不错。不久,俩家打起了拉客战,为了各自的生意,双方展开了竞争。对方为了独霸敖头,改零星批发为整头牛进货,用降低成本来和我父亲打价格战。为了生存,父亲不得不极力应战,于是,收拾起家中能变买的东西,母亲身上的戒指、金锁片,家中的自行车、无线电、手表,台面玻璃等,凡是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就这样,进一头牛的钱还不够,只好先进半头牛,从此,父亲就更辛苦了,半夜一、二点货送来了,他就得起床接货,然后就得忙于拆骨分类,赶在天亮前能去菜场。一直忙到中午收摊才能休息。每天父亲都是拖着疲倦的身子从菜场回来,一到家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市场的激烈竞争把父亲弄锝疲倦不堪。最后终于因资本比对方小、人力比对方少,生意慢慢清淡下来。家境也就此走向贫困,更糟糕的是父亲经过这番折腾身体垮了,得了肺病,家里的生活就更困难了。一九五一年我上了小学,报名时,老师让写自己的名字,我只会写“朱忠”二个字,“义”字不会写(那时,这个‘义’字是繁体,笔划较多),还是老师把着我的手写的,也总算录取了。在我上小学二年级时,由于家庭的贫困交不起学费,于是不得不和哥哥一起停学在家,眼看着别的孩子背着书包、领了新书蹦蹦跳跳地从我们面前走过,我们心里是多么的羡慕,但也只能用低头玩耍装没看见来掩饰自己。一天,我们正在玩耍,忽然看见教导主任来了,不知为什么我和哥哥都不敢回家了,直到她走后才匆匆地回家,忙问母亲;‘教导主任来做什么?’母亲告诉我们;是让我们去上学,当她了解了我们的家境后,就和妈妈说;‘可以向学校申请免费,还是让孩子上学去。’听到这消息我和哥哥一阵喜悦——我们又能上学了!从这时开始,我和哥哥就每学期申请了学费减免。回学校后老师让我坐最后一排,我说看不见,老师就把我慢慢向前换,一直换到第一排,有时黑板上的字还看不清,老师就特许我走出座位。这时眼睛已很近视了。在学校里我也很顽皮,下午上副课经常和几个同学一起溜出去玩,教室里的课桌都是寺庙里的长凳长桌(学校是寺庙办的),回教室时就从最后一张凳子下一直爬到自己的座位下,再偷偷地坐好,老师也发现不了,有时让老师发现了,就得罚站。在上四年级时,学校刚开始有了少先队,第一批被批准加入少先队的同学很少,班里没有几个人能被批准的,就在名单公布的前一天,好几个同学要到操场去玩,而学校规定去操场要有老师的字条,大家就让我冒充老师写一张纸条,在大家的催促下,我就模仿着写了一张,管操场的校工也认字不多,就这样被我们混进了操场。大家玩了个痛快。第二天,被批准的少先队员名单出来了,红榜上有我的名字,这时,我为昨天做的事后悔莫及。好在这事老师也不知道。但我的心却为了昨天的事跳个不停。记得在五年级时,一次老师让女同学放学后留下排节目,我和几个男同学都很好奇,也很妒忌,也没有回家,先是在外面捣乱,后来就双人叠起罗汉,走进教室捣乱,女同学把老师叫来了,老师见我们叠罗汉,就让我们也准备一下参加演出,于是,我们高兴地排练起了几个叠罗汉动作,班主任老师叫来了体育老师给我们指导,从而我们成功地为班里增添了一个精彩节目。体育老师又是大队辅导员,学校要培养一批少先队员的鼓手和号手,我就报名参加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培养,我成了中队的鼓手、大队的号手。每次开少先队会前的击鼓、吹号,我都会感到特别的自豪。
三贫困
家境越来越困难了,早晨我和哥哥往往是用开水冲一碗酱油汤泡饭,吃了就去学校,中午那餐饭就无法确定了,要等父亲生意上的钱做出来,由母亲或哥哥去拿回来,先把米买好再确定能否买菜,因此,经常是到菜场快收摊时出去买一些落脚菜或咸菜,为此,吃菜汤面、做菜面疙瘩成了我们经常吃的午餐。家里已是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家境的贫苦迫使母亲设法寻活干,她找来了外包活——缝手套。我和哥哥就成了最好的帮手。为了能出去玩,兄弟俩分了工,谁先做完,谁就可以出去玩,所以我们做得很卖力。这时除了弟弟又添了一个妹妹——玉琴,为此除了做手套外,抱小孩、洗尿片、洗碗也是我俩的任务,还有学校里的作业,因此,想出去玩一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往往为了做家务的多少,兄弟俩会你争我吵。当然,最后哥哥总要吃亏一些。记得有一天,父亲正在床上睡觉,我和哥哥就在边上玩,妈妈在楼下烧饭,饭烧好了,让我们把饭端上楼,可我俩谁也不肯去,母亲连叫了好几声,这下把父亲叫醒了,他不问青红皂白拿起桌上的乒乓板就朝哥哥身上打去,只听到“啪”一声,乒乓板断了,哥哥被打哭了,他只好乖乖地下楼去端饭,而我被吓得低着头直打哆嗦,直到父亲重新睡下才敢动弹。然后我俩都遭母亲一顿骂。类似这样的事情在我俩之间时有发生,吃亏的当然总是哥哥。
在做家务中,带小孩是我俩抢着干的活,因为带小孩可以边带小孩边玩。而哥哥比我大,所以母亲总让他带小孩,把洗碗、洗尿片之类的活留给我,我也只能做完了这些事后才出去。在带妹妹的时候,为了自己能玩,往往就把妹妹放在边上让她自己爬,当自己玩得高兴的时候,就忘记了去照顾妹妹,从而,她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看到妹妹摔成这样,就害怕回家后会遭到父母的遣责,于是,俩人就商量好回家扯个谎,但最后总是满不过父母,为此,俩人为这样的事也不少挨打。一天,我、弟弟还有几个邻居小孩一起玩“一个乌龟二只头”的游戏,在玩的时候,不小心弟弟的嘴瞌到了水泥地上,一下就瞌掉了二个门牙,嘴上一口的血,弟弟疼得直哭,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当陪着弟弟回到家后,母亲见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不问青红皂白地把我打了一顿。当时,心里很不服气,感到很冤。还有一次,我和弟弟到对门邻居家玩,我用头顶着对门小孩的肚子,一直把她顶到靠在大橱上,只听到“啪”一声,大橱玻璃碎了,这下闯大祸了!把我吓得直打哆嗦,站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把这家大人叫回来后,把自己的女儿臭骂了一顿,对我也没说什麽,这时,我才又怕又羞的踩着零乱的脚步回家。但事后父母还是知道了,我依然没逃过一顿揍。小时候的我,的确闯下了不少祸。在一次过年放炮竹玩时,不知怎么的把邻里家小孩的衣服给烧着了。又让他人在父母面前告了我一状。
在我十岁那年,父亲的身体糟糕透了,经常呕血。有时,刚出门不远就呕血了,把路边的行人都吓坏了,碰到好心人就把他送了回来,有时,一个人就在路边蹬半天,才慢慢回家。听说喝生油能止血,于是,妈妈每次见到他呕血,就忙给他喝生油,效果还真不错,一下就把血止住了。父亲被疾病折腾得瘦骨磷丁、全身无力,走路也是拖着二条腿,左右邻居见了都直摇头,仿佛他随时都会离去。这年的夏天,我因扁道腺发炎,发烧生病在床,母亲也怀孕在身,弟弟又突然得了流行性腥红热,只有哥哥和四岁的大妹没有生病,为了给弟弟治病,哥哥陪着母亲背着弟弟四处求医,这时,哥哥才十三岁,最后得知此病要住院隔离治疗。听到‘住院’父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邻居中有人告知;“现在看病、住院有困难的,只要到单位或居委会开个证明就行了。”母亲抱着一丝希望到居委开了一张家境困难、孩子有病急需住院的证明。于是,就由哥哥陪着,背着弟弟步行来到离我家很远很远的隔离医院,就凭着这张证明把弟弟送进了医院。由于要隔离治疗,医生让母亲先回来,弟弟病好后会通知家里的。就在他们去医院时,父亲在家,心情坏透了,肝火直升,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坐立不安,拖着一付老爷身子一步一步地上了楼,转一圈,骂几句。又一步一步地下了楼,只听到他不停地在咳嗽,嘴里在不停地在骂东道西,走得气直喘,这时的父亲几乎被风一吹就会倒下。睡在床上的我,看着父亲这样的心情和病态,也焦急如焚。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暗暗在想;长大后一定要为父母挑起这付重担。直到母亲他们回来把情况细说后,父亲才平静下来。约过了一个多星期后,医院终于来电话通知接弟弟出院。如此远的路,母亲依然挺着个肚子,步行去了医院,把弟弟接了回来。不久,家里又添了一口,母亲生了第二个妹妹——玉芳,这时,对门‘胡’家也生了一个女孩,这家大人没有奶,让母亲能帮着一起喂,开始父亲不愿意,在母亲的劝说下,感到家里确实很困难,这才不得不同意。为此,二妹每次吃奶就只能吃个半饥半饱。从而,二妹的身体一直长得又瘦又小。看到她这样瘦小,母亲心里也很难过,心想把这个妹妹送人,让她能过上好日子,母亲已经和他人说好了,可是父亲坚决的反对,这才没送成。父亲说得好;‘再穷再苦,我们也要生活在一起。’这才使我们兄妹完整无损。
此时,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家境也越来越困难,学校的学费已申请了全免,外加工的手套也越接越多,弟弟也成了很好的帮手。这时,只有到了过年,母亲才给我们缝制一件新衣服,平时穿的都是补丁打补丁的衣服。一天,家里来了两个年轻人,我正好奇的看着他们,只听到他们把祖父叫成‘四叔’,这就让我更加好奇,家里平时来往的亲戚我基本都见过,这两个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好奇心让我围着这两个年轻人转,一刻也不愿离开。倾听着他们大人的讲话。直到他们离去后,在母亲的解说下方知;原来他们是我们的亲叔叔,由于祖母去世时,他们还很小,就和自己的舅舅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一直没有能见到过。从这以后我们知道了自己还有两个亲叔叔。心里感到格外的高兴!总想他们能常来有多好……。因为我们很穷,所以平时来走动的亲戚都是来看望祖父的,父母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从来不主动与他们交往,当然,我们小孩也就随同父母了。今天,自己的亲叔叔能来,我们怎么会不兴奋?
祖父做熟牛肉生意,每天都是凌晨出去进货,回来后祖母就帮着洗,然后就放在门口自己砌的炉灶上一口大锅里烧,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起锅。这时,我们就围了过去,见到有另星碎小的牛肉就拿了吃,有时,找上几块拿了就走,再分给邻里小孩吃。烧牛肉要放一种叫“洋红”的染料,祖父经常让哥哥去买,哥哥很乐意做这事。每次买回来后,他总是显得格外高兴。于是,我心里就有了疑团,一天哥哥又去买“洋红”了,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地跟在了后面,谁知走得还挺远的,一直跟到“新开河”,看他进了一家店里,悄悄地守在外面,等他出来后,又偷偷地跟着回来,只见祖父把买“洋红”找回来的钱全给了他。原来如此,怪不得每次买东西回来,他都那么高兴!这以后我也吵着要去买“洋红”,当然,因为我太小,祖父还是让哥哥去,只是,有一次我吵得太厉害,才让我跟着哥哥一起去,回来后也给了我一些零钱,当时感到特别高兴,这是我‘劳动’得来的钱,总感到很自豪。小时候,当我们跟别家小孩打斗时,母亲总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把我们打一顿。有一次,我和邻居小孩吵架,这小孩就到母亲面前告状,母亲把我拉回家,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当时,我感到一肚子的委屈,等母亲走后,我又冲出去找到那个小孩,狠狠地把他打了一顿,并告诉他:“你要再告状,我就再打你!”。这下把他吓住了,他再也没告状。躲到了家里,再也没出来。可见我小时候的脾气也是很倔的。
四进中学
一九五七年我小学毕业后,考进了回民中学,这时,眼睛已很近视,祖父陪我去配了一副眼镜,顿时,眼前一亮,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也就从这时开始戴上了眼镜。父亲见我戴上了眼镜,就给我买了一支口琴,让我不要再顽皮了,以免打碎镜片,于是我就开始学吹口琴,哥哥见了,也总要偷偷地吹几下,弟弟也是如此,有时也要偷偷地乱吹一番,没过多久,口琴就支离破碎了。
这时,我们已是兄妹六人了,老六叫玉妹,家境依旧十分贫困,除了申请减免学杂费外,还申请了甲级助学金,哥哥也申请了乙级助学金。助学金解决了我们俩在学校的伙食费。学校位于南市区的青莲街,不算很远。第一天上课,老师就点了几个没交书费学生的名单,当然,我就是其中一个。过二天又点了一次,这次只有二个人了,那就是我和达应瑞,于是,一下课我俩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一起,慢慢地就成了好朋友。在青莲街上课不到一个月,学校就搬迁到沪太路1000号。这就离家很远了,在上海的郊区,学生要住校。对我们这个贫困家庭来说,要准备俩个人的床上用品及住宿费,家里确有很大困难。好在学校有被子、蚊帐借。于是,再次向学校申请免住宿费及借用公被和蚊帐,母亲就用旧衣服缝了二个枕头,扯了一块布做了二条床单,我们兄弟俩就开始过起了住校生活。这时的家境已贫困到极点。原来我们小孩穿的鞋都由母亲自己做,随着年令的增大和贪婪的玩耍,一双鞋穿不倒一个月就坏了,母亲跟在后面做都来不及。父母不得不改让我们穿球鞋,一双球鞋被我穿得后帮断了,为了能继续穿,我不得不用铁丝把它连在一起,直到实在无法穿为止。
第一天住校,都感到格外新鲜,三、五结群地去看看新的教室、操场、宿舍、食堂,一到晚上睡觉时,宿舍大楼显得格外热闹,上上下下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新校舍,还有的兴奋地在打闹取乐,楼上楼下笑声四起,还有的在高声歌唱,甚至还有在吊嗓子的,时而窗外还传来阵阵青蛙、蟋蟀的叫声,仿佛它们也在为我们高兴。整个大楼几乎在沸腾,尽管生活老师一次一次的催促大家;‘安静!安静!不要讲话!’但谁也没有感到疲乏,老师一走,又是一阵喧闹。断断续续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慢慢平静下来。青蛙、蟋蟀的间断叫声让人听了感到格外响亮、动听,窗外的月光照到了床头,我们的宿舍显得越加明亮。这时,夜晚才显得那么幽静。清风吹在同学梦的脸上,一丝微笑露出了梦里的甜蜜。
住校后母亲的助手就是弟弟和妹妹了。住校不久哥哥因有尿床病,不得不改为走读,学校这么远,家境又困难,他只好起早摸黑来回走,家里有什么事我都是从哥哥这里知道。后来母亲生小妹妹——玉玲的消息,就是哥哥带来的。
班里还真有几个穷学生和我玩得很好,一个叫李俊宝的同学,家境也很困难,他也是享受助学金的。为了想买一只口琴,就和我商量,俩人合伙吃饭,每餐买五分菜(最便宜的),用这方法省下一点生活费去买一个口琴。我也很想要一只口琴,就答应了合伙,一个月后,我俩用省下来的伙食费,各买了一只口琴,也就从这时起,我慢慢学会了吹口琴。当然,我俩玩得也很好。这一年,学校组织下乡劳动,先说好劳动十天,谁知十天后又要延长十天,第二个十天后,又要延长十天,这下使同学们心里有些不安,天气也渐渐转冷,大家纷纷请假回去拿衣服,同时与父母商量怎么办?回来后年龄大一点的同学纷纷退了学,我当时也想退学,母亲说我年龄太小,不同意我退学,只好又返回乡下继续参加劳动,直到劳动结束才回学校,就我们班里退学的已有六、七个。班长也退了学,教室里一下仿佛冷静了许多。一天,退了学的同学结伙回来看我们,他们中有的已参加了工作,这些人感到工作不如在学校学习,让我们不要轻易离开学校,看来他们有些后悔。也有的至今还在家里,班长就是一个,这天他说还想回来读书,于是大家就陪他去找班主任、校长,校方考虑他在校期间学习、表现都很好,就同意了他复学。班长又回来了,这时,我已担任班里生活委员,达应瑞是学习委员。我和他同时递交了入团申请书,就在团支部审批前夕,学校团总支组织活动;星期日去长江边义务植树,我俩都报名去了,那天,天没亮就起床了,吃了早饭,每人随身要带一把铁锹、一盒饭,集体出发,先坐车到北站,再坐小火车到吴淞,下来后就沿着长江步行,整整走了五、六个小时,起先大家又说又唱挺高兴,但走着走着就没了声音,到后来,那把铁锹重得像铁锤,狠不得把它丢掉,但是,实际行动是;不但没丢掉,反而还帮助别人减轻负担,为比自己小的同学拿铁锹。这就是争取“入团”的动力吧。到目的地已是下午三点多,打开饭盒一看,饭上面已是灰黑色(铝制饭盒的化学反应),只好吃一半倒一半。很快就二、三个人一组,挖坑的挖坑、运树的运树,干了不到一小时,就集合宣告植树结束,看着大家如此疲劳,回校就不集体行动了。于是,三、五成群各自回校,有的为了早些到校,不顾疲劳一路奔跑,有的几乎已不想再动,拖着双腿慢慢向前走。这天,参加植树的同学全部到校已是深夜十二点了。第二天,听有人统计说;昨天我们走了七十多公里,难怪有好多人脚上都打起了泡。这也是一次入团前的考验吧!刚入团不久,哥哥的班主任有一天来找我,问起哥哥的生活情况、用钱情况、钱的来源等,并告诉我哥哥打碎同学二个热水瓶至今没赔,近来又见他穿了一条新裤子,而班里发生了失窃现象,故有人对他提出怀疑,让我配合做好工作。此时,我心跳加快,一是很激动,二是很气愤。就说:“我家尽管很穷,但他不会做这种事,哥哥是个很老实的人。平时很节约,学校到家他不坐车二头跑,用省下来的车钱为自己添了一条新裤子。至于热水瓶的事我再问问。”这次谈话心里很不舒服。星期天,回家后我把情况与父母讲了,母亲立即让哥哥去买二个热水瓶赔给同学。他们班里的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直到毕业时才真像大白,原来偷盗之人是他班团支部书记,真是一个让人不敢怀疑的人。升初三后不久学校又一次组织下乡劳动,为了参加区里数学竞赛,参赛的同学故暂时就没下乡,老师让我也去参赛,故我就和其他几个参加竞赛的同学(李俊宝也参加了这次竞赛)整天在教室里讨论、研究、解答难题,连吃饭都要老师叫。由于长时间迷恋于难题之中,故到竞赛那天把较简易的题也想得很复杂,我校大部分参赛的同学,这次都犯了这个毛病,排名都在区里的二十几名,唯有初三(甲)班的张明其得了第一名,参加了市里竞赛,并得了市里的第六名。也算为学校争了光,这才没让老师臭骂我们。
在一个星期天,我正准备去食堂吃中午饭时,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响,我们几个没回家的同学饭也不吃了,直向响声处奔去,原来,这响声来自校外斜对面的化工厂,当我们走近一看,原来是该厂的氧气瓶爆炸,造成了火灾。只见该厂的工人正在忙碌着救火、救人。不一会,救火车到了,这时,正好工人用门板抬出一个被救的人,只见他身上的皮肤,像被在油锅里煎过的鱼皮。他已不能言语,只是用手使命的向下指,边上的人努力地在猜测着他的意思,突然有人说;‘皮带!’只见伤者肚皮处正在冒烟,他们赶快上去解除了他的皮带,伤者依然在指着下面,还有什麽地方呢?大家正在寻思,突然有人发现伤者的两只脚上穿着一双胶鞋,会不会是这胶鞋?这位工人马上去帮他脱去脚上的胶鞋,果然不错,胶鞋已经被烧化,粘在了他的脚上。用手已脱不下来,要用剪刀剪,只见他们到处在找剪刀,一个妇女终于拿来了一把剪刀,在众人的努力下,费了很大的劲,才剪去了他脚上的胶鞋。他的手终于不指了,救护车久久没到,救火车已到了二、三辆,有人提议用救火车先把这伤者送医院,门板上的伤者很快就被抬上了一辆救火车,这辆救火车飞快的向远方开去,这时,救护车也来了,大家把情况一说,救护车立即去紧追那辆救火车……。这个受伤工人的惨景,久久在我脑海里回荡,那股被烧焦的皮肤味,始终无法在我面前散去。心里还在惦记着这位伤者死活。真是一场惨景!
斋月就要到了,这时的我也不懂得自己的民族风俗,还是高中班的同学知道的多,他们在大礼堂里自发召开起了学生大会,讲述了我们民族的风俗,介绍了‘开斋节’的来由。会后,几个高中的同学就向学校提出;要求‘封斋’。‘封斋’就是白天不进食,不喝水,如有了吐沫也不能咽下肚。这就为‘封’。从那天开始就进了斋月。校方考虑到学生白天要上课,会吃不消。就没有同意。高中班的同学再次召开了学生大会,选出了代表与校方磋商。因为学校本身就是民族学校,领导明白这个民族的风俗,在众多同学的请愿下,学校终于同意了。参加‘封斋’的同学是自愿报名。我抱着一种好奇的心里也报了名。学校为了这次‘封斋’也费尽了心思。安排了一个‘阿訇’和一个‘师娘’专门负责这次的学生‘封斋’活动。每天早晨四点天没亮,他们就到宿舍来,把‘封斋’的同学一个个叫醒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又回到宿舍睡觉,学校为了照顾‘封斋’的学生,就不要我们参加做早操了。我们白天就和大家一样上课、学习、做作业。就是不吃东西。到下午放学后,学校的浴室专为我们开放,让我们能去‘换水’(就是洗澡,只是洗的步骤有一定的要求。)一直到上完夜自习,才去吃饭。一天就这两头吃两餐饭,都是在不见日光的时候进食。就这样我们过了整整一个月,满月的那天就是‘开斋节’,这天,祖父听说我封斋了,就带我去了清真寺,在那里‘换了水’。有很多人在那里做‘礼拜’。非常热闹。我这时感到有些自豪,因为,我封过斋了!
一眨眼,快毕业了,一天,哥哥中午吃饭时碰到我说:“妈妈生了个妹妹。”这就是老七——玉玲。在升学考前不久,一部分同学决定不参加升学考了,准备去参加工作,这时,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从家境来看我该参加工作,从学习成绩来看我该继续升学。正在犹豫时,哥哥提出了他的意见;‘你该报考好的学校,考不上再参加工作也不迟。’我感到他的意见不错。于是,我报考志愿全部填写了大学预科(现在改叫附中)。那些准备参加工作的同学知道后,就纷纷在背后指责我,说我吃国家的、拿国家的,还不早些工作,太不自觉了。这些刺耳的话使我一度动摇起来,当被老师知道后,就找到了我,鼓励我积极应考。不要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在老师和好同学的鼓励下,最后,我终于考上了师院预科(现在名为师大附中),全校考入其他学校的同学不多,复旦、交大、同济、师院预科各取了一个,农学院也取了一个。大部分是留校上高中。(达应瑞、李俊宝、班长都留校上高中)。在以后的生活道路上,看到了就读过母校的电影明星——达式常,心里在为母校骄傲!自己也感到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时而会告诉同事;‘他是我学校的同学,他哥哥留校当了大队辅导员。’显得自己很了解的样子。回民中学除了达式常外,的确还出了不少人才,电影界里还有几个(演‘英雄小八路’里的洪兆生等。),我班同学贡吉安现在在美国是个科学家,数学竞赛上海市第六名的张明其现在是‘交大’的教授,还有更多更多的……。
五进师院预科
我和哥哥都已长大成人,母亲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让我们在外象个人样,她偷偷地去医院卖血,用卖血的钱为我和哥哥做新衣服、买新球鞋,一次、二次……都没人知道,因为,她每次卖血回来,从来不为自己做点好吃的,只是在床上睡一觉,谁也没去问母亲为什麽爱睡觉。总以为是她早上起来早的缘故。最后,终于让父亲知道了,父亲发了火,俩人争吵了起来。我是从他们吵架中才知道母亲卖血的事。我的心好痛好痛,两眼顿时流出了感激而羞愧的泪水。我身上穿的不是新衣服、新球鞋,而是母亲的血啊!我心里阵阵难受,母亲的形象一下子在我心里变得那么巨大。从这时起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早日为家里分忧!’同时,让我更坚信;世上最伟大的是——母亲!
学校离家依然很远,仍要住宿,这对我们人多住房困难的家庭来说是件好事。到了‘预科’后,学校本身是不要学费的,由于我的困难,免去了书杂费,补助了生活费,每月还享受二元的生活津贴。这时我几乎已完全由国家抚养了。所以,我这时的心已一片赤红。高一共有十三个班,半学期后,学校决定将十三个班分成文、理科,自己报名决定,谁知报读文科的人还不足四个班,老师就召开了团员会,会上做起了转科动员工作,当然,我这个享受国家特殊照顾的团员,就该首当其冲(这就是我命运的第一次转折)。就这样,我转到了文科班。经过动员后,最后,组成了四个文科班,八个理科班。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名叫胡毅人,他上课很活跃,平时和我们学生相处也很随和。一天,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们:“我为‘打狼要用棒,打虎要用枪’谱了曲,并得了一等奖。全班同学都为他高兴、向他祝贺。高兴之下,他就当场把这支歌教会了我们。一学期结束要放假了,学校对少数外地学生,假期允许他们留校,其余都回家休假。这一放假,我们三兄弟平时都住读在校,一下要在不到十平米的家里增加三个人,一定会有很多困难,我就找了老师,把家里情况向老师叙说了一下,并要求假期能够让我住校,经老师把我的情况向学校反映后,也同意了我假期留校。由于老师中也有部分留校的,所以,食堂依然开伙。学校给留校的人发了大学部假期放映的几场电影票,还把电视房的钥匙交给我们留校的同学,以此充实我们留校学生的生活。留校的同学集中住在二个教室里。胡老师也没有回去,一天,我厚着脸皮给胡老师写了一封信,信上主要问一下假期有没有助学金?这下麻烦了!胡老师第二天回我一封信,里面放了二元钱,信中说假期没有助学金,他刚发工资,让我拿这个钱用。我享受的是国家的津贴,老师的工资我怎么能用呢!第三天,见了胡老师我就把钱还给他,他不肯收,俩人东推西拉了半天,最后,我只好答应收一元,只才罢休。此事看来虽小,但却在我脑海里留下深深的烙印,无法忘却。要过年了,就在年三十这天,学校食堂为我们准备了年夜饭,还弄来许多葡萄酒,为了让我们晚上能和家人团圆,学校就把吃年夜饭,放到了中午,由校领导陪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吃完饭后,我们几个在上海有家的同学就回家去了。在家吃了年夜团聚饭后,我就准备回学校,妈妈说:“今天就挤一下,在家过了年再回学校吧。”在母亲苦苦的劝说下,我这才陪了父母一晚,到第二天才回校。
那是在一个中秋节发生的故事,几个没能回家的同学,留在学校过中秋。家在苏州的曹某同学,文才很好,这天,在他边上的同学俞某对他说;‘你文才这么好,今天又有这么好的月亮,你怎么不写上几句?’他听了这话后,诗兴大发,随手就写下了这么几句;‘月光溶溶如酒,客地异乡窜流。悠哉!悠哉!更待何日是头?’一阵诗兴后,他把它夹在了作文本里,节后,当老师批改作文时,这张写有诗的纸,在翻本子时,飘到了地上,让语文教研组组长发现了,他拿起一看,顿时大发肝火,立即送到大学部,让中文系的学生分析、批判。然后,又拿回来,在文科班里进行分析、批判。把同学曹某批得头也抬不起。从此,他立志不再读文科了,在高考复习时,他拿了一张椅子坐到了理科班后面,听课复习。这件事让他改变了人生的道路。也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影响,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也常以此为警戒。加上我本身就爱好理科,所以,我后来任教时,是任的数学老师。我一直称它为‘一次难忘的教训’。
第二学期班主任换了,由大学刚毕业的楮守农老师任我们的班主任。当他了解我的情况后,也很关心我。他告诉我,他也是穷苦出身,很早没有了父母,由姐姐把他抚养大。所以,与姐姐的感情特别深。知道我的情况后特别同情。那年冬天,楮老师见我穿得很单薄,一天晚自习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把一包衣服塞到我手上,让我拿回去穿。里面是他自己穿的球衣、球裤等衣服,这下把我给弄傻了,不知如何是好,推让不了只好先拿回宿舍。国家由于三年自然灾害当时购物都用票证,当时发的有粮票、油票、布票、糕点票等。第二天,我写了一封感谢信将刚发的布票、糕点票等连同这包衣服一起送到校党支部办公室。事后,楮老师又把我批评了一顿:“为什么要这样做?旧衣服只要穿得暖和就可以了。”批评得我心里暖和和的,师生感情加深了。一个值得我尊敬的老师形象在我心中树立了。在一次物理课上,老师让大家做课堂练习,我正在专心地做着练习,物理老师龚繁来到了我身边,见我手上的冻疮又红又肿,就轻轻地对我说;‘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课后,我怀着疑问来到了龚老师的办公室,当我走到她桌边时,只见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副毛线手套让我带上。她这一个举动让我看傻了,抱着感激、尊重之心,我两眼紧紧地看着老师,傻站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老师让我回去,这才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办公室。但这件事就此留在了我的脑海深处,无法忘却。这时,我任团小组长,晚饭后经常和同学促膝谈心,为他们解忧排难,一旦碰到无法解决的事,就通过周记向老师求援,老师在周记上帮我指点方向。如:张汝成同学精神衰弱,夜里睡不好,上课打瞌睡。又如:徐同学、袁同学父母不是亲生的,现在知道亲生父母的所在,想看他们又遭养育父母的反对,不知如何是好?这些问题都得到了老师的帮助和指点。为此,团工作开展得还很顺利。一天,我和一个女同学谈话结束后,俩人握手告别,这一接触,所带来的感情给我第一次命运转折添加了催化剂。就此我掉入了感情的旋涡,导致毕业后没有参加高考复习就离开了学校,走向了社会。虽说是一次短暂的感情,但它是一次难忘而又痛苦的感情。因为,它是我感情的初放,故而难忘,它又是使我走向大西北的原因之一,荒废了我二十三年的光阴,故而深感痛苦。所以,我无法忘却这段人生,这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次冲动,也是一次沉痛的教训。在预科生活虽说只是短促的二年,但这里的老师、同学、以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因为这里有着温暖,这里有着快乐,有着不可遗忘的人间之情!一天,褚老师来通知我说;‘你明天回去吧。明天是你们的节日。’我自己都不知道过节,回到家才知道今天是开斋节。回学校后,食堂还特意给我留下了过节的菜。我当时内心很感动。心里顿时流过了一股暖流。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我的幸运。还有一次,我到图书馆去借书,借完书发现刚领的全月饭票没有了,这下急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此事报告给老师,老师知道后,立即召开全班团员会(除我外),会后,我在课桌抽屉里陆陆续续收到同学们不留名送的饭票。我心里非常激动,不知如何感谢大家?从这天起,我每餐吃得很少,不敢吃干饭,怕饭票不够。一边同学们的饭票还在默默的给我送来,我一边算着一边安排着自己的伙食,直到看看差不多了,才开始吃少许干饭。对同学们的无私帮助,我刻骨铭心。这是一件难忘的往事。这个偷我饭票的学生最后也查出来了,他还偷了其他同学的许多东西。那是在快毕业的前夕查到的。
六社会青年
离开学校后,我给市里写了一封信,要求到苏州的农村去,结果这封信转到了学校,褚老师特为了这封信来了我家,与我交谈了好一阵子,说了许多安慰、鼓励我的话。此后,我并没等闲,开始先为居委抄写黑板报、打扫卫生、联络社会青年。一次,粮店要一个帮忙核对购粮证的人,于是,居委就叫我去做。帮粮店核对了一个星期后,负责人让我去店里帮二天忙,让我把卖完的面粉袋抖干净,面粉袋一抖粉末四扬,天又热干得一身汗,飞扬的粉末碰到汗后把人的耳、鼻、眼、嘴七孔都糊上了,一天下来,整个人就变成了个白粉人了,一下班就得马上去洗澡,要不然连呼吸都困难,更是无法见人了。事后,给了几块钱报酬。这钱还真难争!接着就让我去街道广播中学任初二数学、物理课的辅导老师。“广播中学”是考初中落榜的学生,由地区把他们组织起来,集中收听广播课程,再由辅导老师正面辅导,让这些学生能继续学习的一种社会学校。为此,学生成绩普遍较差,纪律也较散漫。第一次上课心慌意乱,只顾自己板书,亏得他们班主任坐在下面压阵,才较顺利上完一堂课,就这样还出了一头汗。经过一段时间后,师生熟悉了,讲课也熟练了,上课保持严肃,下课与学生一起玩耍,慢慢地把他们引向了正规的学习生活之中。不久,学校让我担任他们的班主任。纪律一天天好起来,学习风气也一天天好起来。区教育局来人听课也很满意。我和学生的感情渐渐加深,放学后,我组织了课外学习小组,然后,我一个组一个组地检查、辅导、家访,受到了学生、家长的欢迎。平时,课余组织学生进行跳绳、短跑、乒乓球比赛,还搞一些猜谜语、捉迷藏等游戏,整个班很活跃,集体观念形成了,学习气氛渐渐地浓厚了,学生的生活走上了正轨。当时,月工资只有十八元,但工作很顺利,也很高兴。有一天,我因扁道腺发炎引起发烧没去上班,正躺在床上看书,一个男学生突然跑来说:“老师,教室里出事了,同学蒋某与童老师吵起来了,他手拿门栓直向教室冲去,童老师忙把无线电转移,女同学吓得直叫,教室里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我心里想。于是,我立即赶到教室,一看课桌椅一片凌乱,同学蒋早已不在,教室里空无一人。在教室外见到了童老师和班里学生,她已气得脸发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我忙组织学生整理教室、摆好课桌、恢复正常秩序,让童老师正常上课。然后,我立即对闹事学生进行家访。当我把事情经过向学生家长叙述后,她对事情的发生很内疚,愿意让孩子向老师当面赔礼道歉,希望学校给她孩子一次改正的机会。事后,尽管我在校领导面前横竖解释,请求能给以学生改正的机会,但校方为了老师的尊严,还是作了将学生蒋开除的决定。这样的决定我一时也无法接受,与领导交涉也无济于事,无奈只好通知家长,学生家长遗憾的说:“只怪你那天没上班,如果你在的话,我的孩子不会这样大胆。”听了这话后,我心里感到无比沉痛和内疚,总觉得有些疚愧于这个学生和家长。后来,我从新疆回来探亲时,碰到这个学生,他已是一个木匠。当他知道我在那里很苦时,就让我不要再回去了,让我跟他学木工。他越是这样,我越感到当时的处理我有愧于他。
在任辅导老师期间,哥哥已去“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南昌总校就读,弟弟已住读于“回民中学”,妈妈被介绍到市场管理所做临时工,我就睡原来哥哥用二块板白天拆、晚上搭的床上。一天,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只有六妹和七妹在家,她俩玩起了捉迷藏,七妹蒙着眼睛模,六妹躲藏,她躲到了床上,从床头退到床尾,又从床尾爬到了桌子上,这时桌子是靠窗放的,当七妹手摸到桌边时,她怕妹妹捉到,就又直往后退,正巧窗栓没插,窗被“退”开了,一个后仰从二楼窗口摔了下去,这时正在房屋大修,中间搭着脚手架,六妹就在架子上弹了一下,‘通’的一声,摔在了水泥地上,一下就摔得不省了人事。把坐在门口的祖母吓了一大跳。我此时正好从学校回来,祖母吓得直叫,左右邻居听到叫声都跑了过来,隔壁的一位老太,二话没说抱起六妹就上下直松,直到六妹喘出一口气才停止,然后就让我快把她送往医院。我这时身无分文脸上流露出一付尴尬样子,对门邻居见后,立即先拿了一些钱给我,催我快把妹妹送医院。于是,我背起六妹直奔医院急诊间,向医生叙述了经过,医生安排六妹先躺在走廊里,过后来了一个小护士,给妹妹打静脉注射,一支针头又粗又长,在妹妹又小又细的小手腕上寻找着静脉血管,一针、一针、又一针,最后还是没找到,看得我心疼而又不能冒火,小护士无法只好叫来护士长,护士长一针就找到了静脉血管。正谓:“姜还是老的辣!”妹妹在轻轻地呻吟着,望着她那瘦小而痛苦的脸蛋,我的心弦绷得紧紧的,这时,期待父母到来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急切,她的痛苦我又无法替代,只好默默地守候在她的身边,时而轻轻地叫喊她,安慰她。心里还想着家里的七妹,不知怎么样了?直到学校放学时,四妹、五妹闻声赶到了医院,我见他们来了,这才回转心来,忙安排她俩早些回家准备晚饭、照顾好七妹,我继续守候着六妹。直到天黑时分,只见父母亲一起向医院奔来,他们满脸焦急和忧愁,来到我跟前急问:“怎么样啦?”他们的到来,让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一向他们叙述了一遍,他们让我先回去,我让他们先回去,正在推让时,医生来了,让我们把妹妹先领回去,明天来办住院手续。于是我背起妹妹和父母一起回了家。心里依然在担心着六妹……。
第二天母亲请了假和我一起背着六妹去医院准备住院,谁知医生开口就说;‘要预付200元才能住院。’我们与他商量再三,想让人先住进去,费用请父亲单位帮助解决。回答我们的只有二个字‘不行’。这下怎么办?我真想和他大吵一场,这是什么世道?还是“医院大门八字开,有病无钱莫进来。”此时,一位好心人过来让我们去广慈医院的儿童医院就诊。于是,我们只好先回家,午饭后,母亲和我又一起背着妹妹来到广慈医院,经医生检查后说六妹是轻微脑震荡,给打了一针静脉针,配了一点药,就让我们回来了,也没让住院。六妹回来后就睡觉,以后也就经常头疼。头一疼就睡觉,也没有再去检查治疗,她的身体从此就体弱多病,日益消瘦。哥哥在南昌待了一年后,因为身体不好,也退学回来了。
当辅导老师每月仅发十八元津贴,自己留下二元作零化钱,其余都交给了父母。有一次,我发了钱后,没有马上给母亲,谁知父母就为此吵了嘴,让哥哥来跟我说,可见我忘记的不是钱,而是家境状况。这个家多么需要钱呀!当我把钱交给母亲后,也就没事了。为了能有个正式长久的工作,我给市劳动局写了一封求职信,结果此信转到了区劳动局,区劳动局来涵让我去一次,问我现在在干什么?得知我在当辅导老师后,就让我先干着,暂不另行安排了。接着,崇明开始招工,我又报了名,也没被录用。商业开始招工了,我也报了名,依然没有被录用,原因是我近视太深。这样反复报名反复不被录用,给我较大刺激,使我一时变得消沉、默默无声,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不久,“支援边疆建设”的大动员开始了,大街小巷都拉起了动员的横幅,贴出了动员的标语。消沉的心里又燃起了报名的欲望。这次报名被录取了,但遭到了母亲的反对,因为这次是去新疆,实在太远了,她不愿让我去。屈强的我,没有顾及母亲心情,听不进母亲的劝说和阻拦,而偷偷地迁走了自己的户口。(命运遭到了第二次转折)动员工作做得轰轰烈烈。学校教师团支部组织了专题讨论,我当然态度明朗、坚决,一位补习班的老师明白表示不愿报名去新疆,当其他老师问他:“你入团时是怎么宣誓的?”他也干脆的回答:“我从来就没有要作出牺牲自己的准备。”当时,大家都大吃一惊。现在想想;他很实惠,怎么想就怎么说。后来,我回上海问起这个老师时,听说他得了神经病。为了动员大家去新疆,上海动员工作的锣声一次比一次打得紧,后来,有的单位干脆让父母停下工作,回家做子女的思想动员工作,那天做通了那天去单位上班。看来,去新疆也得去,不去新疆也得去了。说来是自愿报名的,但这与强迫有什麽两样呢?
七去新疆
这次去新疆是兵团编制,属军垦部队,为此,头三年只发津贴没有工资,一切都是公给制。临行前每人发了一套军装。我穿上军装走上讲台给学生上了最后一堂课,这堂课我上得很激动!因为我爱我的学生,讲话的声音在颤抖,我在向他们告别,在向这熟悉的教室告别,在向这周围的一切告别,在向这个学校告别。再见了!同学们。学生们也都很难过,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有几个学生的脸上已挂上了泪花。下课了,他们把我紧紧地围着,一个个争着和我握手告别,就这样和我的学生再见了!和我工作过的学校再见了!
我的坚决使母亲不得不为我作些准备,给整理了一个小皮箱,虽说是公给制,母亲还是买了肥皂、牙膏、卷子面、糖果等,还准备了针线包。仅管家里很困难,还是把个小皮箱给装得满满的。更难忘的是;临走前正赶上我生日,母亲就为我过了二十岁生日。她下了两大碗面,每碗上放了二个荷包蛋。我美美地吃下一碗,另一婉让母亲吃,她不肯吃,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端去给祖父吃。这是一个简扑而有深远意义的生日,这也是一个向亲人告别的生日,更是一个与生活了二十年故乡告别的生日,临行前,我找到了居委主任,希望能把我目前这份工作让哥哥去做。后来知道,哥哥也没做我这份工作,安排他去补习班当了老师。也算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