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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迷糊姥姥笑了

刘杰文竹 《武林情侠》 武侠小说 2010-03-03 21:50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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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冷月正欲提脚追赶,伍小怪伸手拦住了他。

伍小怪道:“不用追了。”

漆雕冷月纳闷,道:“为什么?”

伍小怪道:“他已跟了我五、六个时辰。”

漆雕冷月追问,道:“伍兄已知道他的来历?”

伍小怪摇头,道:“不知道。但他好像并无恶意。”

双肚眼长不大道:“可是他又为什么要杀屠夫帮的人?”他想了想又道:“莫非那人与屠夫帮的人早已结下了梁子……可是,他既然已经杀了他们,又为何要跑?”

伍小怪粲然笑道:“你不愿意让人认出你的真相,你会怎么做?”

双肚眼长不大翻了个白眼,道:“老夫一向敢作敢为,为什么要跑。”

伍小怪道:“也许他有他的难处,所以不愿让我们认出他的真相。”

双肚眼长不大又翻了个白眼,道:“嘿!你这怪小子,怎么专替别人着想?”说到这,忽然沉下脸,问道:“我问你,你不去姬蛛城堡,来此干什么?可是想看我们的笑话?哼!”

伍小怪知道双肚眼长不大是正话反讲,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漆雕冷月看着双肚眼长不大,道:“你呀你!你什么时候真的长大了,我就开心了。快走吧。我们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侧的房顶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嗓音:

“冷月,冷月,我在这里。”

漆雕冷月不由一惊。

伍小怪粲然一笑,道:“我把翠姑娘藏在屋脊上,你们说这是不是最隐密的地方?”

漆雕冷月一阵欣喜,道:“是伍兄救了翠姑娘?”

伍小怪道:“你们在这里和几个秃驴打架,当然只好由我去救她。”

双肚眼长不大怪叫一声,道:“嘿,你这个怪小子。平日看你心眼实在的像一根木头,没想到还有这份心计。”

伍小怪道:“碰到这种事,在下的心计绝不会比前辈少。”

双肚眼长不大道:“如此说来,三指邪毒那老贼你已经把他给收拾掉了?”

伍小怪道:“我倒是想得很,可惜却没有机会。”

漆雕冷月接过话,道:“此话怎么讲?”

伍小怪笑眯眯,道:“严通给那老贼服用了软筋散。现在那老贼还关在地牢里。”

双肚眼长不大讶然,道:“严通给他下毒?严通怎会害五步蛇?”他在地上转着圈子,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转到伍小怪身边,收住脚步,盯着伍小怪,道:“三指邪毒曾救过他的命。他们俩至少已经有十几年的交情。”

伍小怪肃容,道:“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情’!”

漆雕冷月道:“不错。他们懂得的只是交易。”

双肚眼长不大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狗咬狗的狗屁交易。”

漆雕冷月微笑,道:“这一通骂倒有些意思。”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人已掠上屋顶,再一闪,又飘然落下,怀里果然抱着翠花花。

翠花花此时倒好像真的成了一朵名副其实的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而且是一朵大红的牡丹。

因为她的脸已然羞得双颊通红。红朴朴的脸蛋儿,就那么亲热、多情地依靠在漆雕冷月的肩头。

漆雕冷月的脸色也变得动人了许多,目光里透出一股温情,问道:“那些秃贼可曾欺辱过你?”

翠花花吃吃笑,道:“你说怪不怪,他们不仅不敢欺辱我,竟然也不敢碰我;还把我当公主一样招待。”

漆雕冷月看着伍小怪,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家的翠花花,知道一个他们很想知道的秘密。”

翠花花忽闪着秀目,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想知道的秘密?”

双肚眼长不大看得醋劲大发,道:“好啦,好啦。你们小两口只顾亲亲热热,把我们晾在一旁喝西北风哇?这么着,我与伍小怪先行一步,咱们傍晚涞源镇见。”

漆雕冷月急忙道:“且慢。”

双肚眼长不大脸色一沉,道:“怎么,还想让我们陪着你们不成?”

漆雕冷月讪讪笑,道:“在下岂敢。只不过还有一事想请前辈帮忙。”

双肚眼长不大道:“你说。”

漆雕冷月道:“我和伍兄的事还未办妥,小翠姑娘随行有诸多不便……”

翠花花娇声道:“有什么不便?我又不让你背,不让你牵。”

漆雕冷月和颜悦色,道:“江湖上的险恶,你了解得还太少。”

双肚眼长不大瞪着眼,道:“你小子是想求老夫护送翠姑娘回承德?”

漆雕冷月讪讪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双肚眼长不大蹭地跳起来,大声道:“凭什么?凭什么让老夫送她?”

漆雕冷月道:“就凭今天有酒有肉的晚饭。”

双肚眼长不大眼睛亮了,道:“晚饭你请客?”

漆雕冷月笑嘻嘻,道:“请前辈吃迷糊姥姥的迷糊烧鸡,外加从不掺水的高梁酒。”

双肚眼长不大沉默不语,在地上兜了两个圈子,忽然一拍大腿,道:“好好!有酒有迷糊烧鸡,老夫就依你。”

伍小怪道:“由涞源镇去往承德并不绕道。”

双肚眼长不大哈哈笑,道:“有迷糊烧鸡吃,有上好的烧酒喝,就是多行个七、八十里,老夫也乐意。就这么说定了。小怪,我们走。”

说走就走。

谁知才一起脚,双肚眼长不大又踅回来,走到翠花花跟前,道:“这差事老夫我已接下来,你这做儿媳妇的,总该有些儿表示吧?”

翠花花顿时羞得满脸绯红,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声:“伯父。”

可是等她仰起脸再看时,两个人早已不见了人影,只看见漆雕冷月一张愉快的笑脸。

黄昏。

黄昏后的涞源镇。

长街上冷冷清清,偶尔走过两三个行人,也是脚步匆匆,大概都是一些归心似箭的回家人。大部分店铺都上起了门板,迷糊姥姥的烧鸡店里却还亮着灯,一阵阵烧鸡的香味,随风飘散,扑鼻而来。

迷糊姥姥好像早已料定,今晚必有远道的客人登门,所以没有急着上门板。

店堂里果然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一男一女。

他们面前的餐桌上,却已摆好了四副餐具。

迷糊姥姥依旧慵懒地躺在那张藤椅里。不同的是,藤椅已不在门外,而是搁在店里靠南的一扇窗下。

迷糊姥姥躺在藤椅里,依旧是一副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样子。

但是,无论是谁,只要一进门,就一定看得见她嘴角上挂着的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客人光顾送银子,她怎么会不开心。

天底下做生意的,一万个里面也绝对找不出一个人,逢到这种事会不开心的。

“见钱眼开”这句话,送给生意人,应该是更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迷糊姥姥此时的笑容,似乎有点特别。

昨天这位小爷已经来送过一回银子,而且出手还那么的阔绰,迷糊姥姥当然还没有忘记。

可是,今天这位小爷第二次登门,身边还陪伴着一位漂亮的姑娘,这倒有些让她感到意外。

所以,她嘴角上的那一抹笑容就十分特别。

仿佛是一种既惊又喜的笑;又好像是一种神祕兮兮的笑。

双肚眼长不大一踏进迷糊姥姥的烧鸡店,脸上的表情也很特别。他做梦也没想到,漆雕冷月和翠花花竟然已经坐在烧鸡店里了。

伍小怪脸上的表情,也不比双肚眼长不大的神色平静到哪里去。

他与双肚眼长不大分明先行了一步,可是,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间已经坐在了这里?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长了翅膀?”伍小怪瞪着眼晴问道。

“是不是行程快的人,都要依靠翅膀?”漆雕冷月把凳子递给伍小怪。

双肚眼长不大道:“门外没有马车,也没有马,”他一把夺过漆雕冷月递给伍小怪的凳子,道:“你们不是飞来的,那是怎么来的?”

漆雕冷月笑,道:“不错,外面没有马,也没有马车,却有一个人。”

双肚眼长不大越发纳闷,道:“一个人?什么样的人?”他接着又道:“莫非那个人会飞?是他驮你们来的?”

漆雕冷月道:“紫衣人。”

伍小怪心下一惊,道:“紫衣人!我们怎么没有看见?”

漆雕冷月道:“不知道。”

伍小怪道:“不知道?你刚才……”

漆雕冷月苦笑,道:“我一直追到长街上,他就不见了。”

伍小怪道:“你是在龙泉关看见的紫衣人?”

漆雕冷月道:“伍兄和前辈刚离去不久,我就看见了他。然后,他寻了一条小路来到了涞源镇。”

双肚眼长不大茅塞顿开,道:“原来你们走的是小路。这就难怪了。”

伍小怪道:“他没有想与你动手的意思?”

漆雕冷月点头,道:“没有。大概是他看见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双肚眼长不大差一点笑起来,“你是说翠姑娘?”

漆雕冷月看了看翠花花,微笑道:“三个翠花花跟着我,紫衣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翠花花撅着嘴,不快地瞪着漆雕冷月。她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女子,男人们的事,她从来不乱插嘴。

伍小怪道:“那跟着漆雕兄的那个人,又到底是什么人?”

漆雕冷月道:“白衣人。”

白衣人?

这个白衣人到底是何来路?是朋友?还是敌人?

伍小怪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沉吟着,道:“现在我真有些糊涂了。”

双肚眼长不大连连挥手笑,道:“什么糊涂不糊涂,现在不吃迷糊烧鸡,才真叫糊涂哩。小二,快拿鸡上酒。”

四只大肥鸡。

四只黄澄澄、油亮亮的迷糊烧鸡。

还有一罐泥封未动的上好陈年高梁酒。

当然还有一壶茶。

茶是特意为翠花花和伍小怪准备的。

如果不是吃完了饭急着赶路,这一罐酒还不够双肚眼长不大一个人喝。

翠花花肚子早就饿了。漆雕冷月分咐店小二先给她下了一碗鸡汤面。等面条端上桌,漆雕冷月撕下两只鸡大腿,搁在面条上。

鸡汤面加迷糊烧鸡,地道的美味佳肴。

温暖的小饭店。

别具风味的迷糊烧鸡,上好的烧酒,还有新上市的茶。这一顿饭,四个人吃得格外舒服,也特别满意。

迷糊姥姥又开心地笑了。

不是挂在嘴角上的一抹微笑,而是咧开嘴咯咯咯笑得很响。

然后她忽然从藤椅里跳起,身轻如燕,好像忽然间变了一个人。

迷糊姥姥咯咯咯笑着,盯住伍小怪,道:“走吧,走吧。吃饱了还不走,赖在这里想吃老娘不成?”

这句话刚一说完,她的人也已到了门外。

伍小怪一行四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他,不知不觉也跟着她到了门外。

门口停着一辆漂亮的马车。赶车的人却一点也不漂亮,而且简直像个幽灵似的阴森可怖,尤其是他那一张脸,冷冰冰的,就像一张僵尸的脸。

这个赶车的人霍然竟是紫衣人。

迷糊姥姥已经坐在车厢里。

一坐在车厢里,她就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和人皮手套。

车厢里不仅温暖,还很香,浓浓的紫丁花香的味道,在车厢里氤氲缭绕。

这样的车厢本就是为女人准备的。

现在迷糊姥姥脸上的笑容又变了,变得迷人、娇媚了。她就这么笑着问赶车的紫衣人,道:“那个白衣人呢?”

紫衣人道:“已被大老王几个堵在前面那条小路上。”

迷糊姥姥不放心,道:“除了大老王,黑白铁卫在不在那里?”

紫衣人道:“他和大老王一向形影不离。”

迷糊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黑白铁卫和大老王的联手,依我看,一定不会让教主失望”

紫衣人冷冷地,道:“一定不会。”

迷糊姥姥又咯咯咯笑出声来,道:“那好,我们可以上路了。”

紫衣人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女的怎么办?”

迷糊姥姥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紫衣人冷冷地,道:“怜香惜玉倒不是。我只是担心她的脚程跟不上趟。”他忽然蹿起,仰面后翻,落在翠花花身旁,再一蹿,就挟着翠花花回到了驾辕的座位上。

马车在大道上奔弛。

夜幕已降临。秋风萧瑟;夜色沉沉。

马车后面紧跟着三个人——三个气喘嘘嘘的人。

马车时缓时急,三个人的脚步也随着马车行驶的速度时缓时急。

可是,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东西与马车连在一起。

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三个人为什么又要紧紧跟着马车,形影不离?他们跟着马车又要到哪里去?

他们自己显然已经不知道。

他们唯一的感觉,就是仿佛有一条绳索在牵引着他们的身体。而这条绳索却看不见,也摸不着。这条绳索似乎隐藏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袋里。

他们已经迷糊。

天底下凡是吃过迷糊姥姥的“失魂散”的人,都绝对不会清醒。这四个人同样也难逃劫数。

其实迷糊姥姥不叫迷糊姥姥,她的真名叫鲁歆梅。

而且鲁歆梅一点也不老,今年才三十岁。

三十岁,正是女人最成熟、多情的年龄;尤其是对漂亮女人来说,这个年龄就显得格外宝贵。

鲁歆梅本就是个漂亮动人的女子。无论是她那一对明亮含水的大眼晴、脸型标致的面庞,还是她那光洁如玉的肌肤,抑或那丰韵诱人的身段,都足以在当今武林四大美女中占有一席地位。

事实上,她在当今武林四大美女中,排名仅次于第一的燕霞娘子。

然而却很少有人会相信,如此一个大美人,十年前就已经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使毒高手之一。

真不明白,这样一个恶毒、奸诈的女人,怎会取了这样一个动听的名字:歆梅。莫非她这种人也会爱慕梅花?倘若真是如此,梅花有灵的话,只怕也要气疯了。

据说,如今鲁歆梅熟用的毒药已不下于四十余种。失魂散便是其中最邪门、奇特的一种。

失魂散功效在于迷失人的意识,不求取命。

一个失去了意识的人,当然就会失去自我控制;当然就会迷迷糊糊。

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当然只好听任别人的摆布与牵制。

所以,伍小怪一行四人,现在只好任凭鲁歆梅摆布。

前方的路何处是尽头?

尽头等待着他们的,是死亡?还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