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生如浮萍，沉浮逐浪不由人

我独自从凤凰回来，走的时候天色还未泛白，楚新还没有醒。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回家。我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往医院赶，赶到医院，同事扶着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哆哆嗦嗦的掀开白布，方泓那张失血过多变成青紫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昏厥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留观室，子望在床边守着我。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之前有点感冒身体比较虚弱，又受了刺激才会晕倒。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子望握着我的手说。

他不知道我这两天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感冒为什么会虚弱，他什么都没问，默默地收拾东西带我回家，回他的家。

方泓固执地不肯去做检查，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她是宫外孕。“患者输卵管过度迂回，孕卵未及时进入子宫内膜，于输卵管粘膜皱襞着床，囊胚绒毛随发育向管壁方向侵蚀肌层及浆膜，穿破浆膜，形成输卵管妊娠破裂，导致大出血，继而引发心律不齐，猝死。”这是后来谢主任在分析报告中的描述。方泓送到医院时已经停止呼吸。

我窝在子望的床上昏天暗地的睡，在梦中无数次看到方泓青着脸苦笑着对我说，糖果，爱情太苦，不要爱，不要爱了。说着就往一潭血水里跳下去，血浆冒着泡没过她的头顶，她的卷发在水面飘摇，我拼命的去抓她的手，突然间无数双手从黑色的血浆里伸出来，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我常常浑身冷汗尖叫着从梦里惊醒，被子望搂在怀里。他紧紧地搂着我，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轻抚我的背，一遍一遍地说：“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子望关了我的手机，每天炖不一样的汤喂我喝。我在晕晕乎乎中听到他讲电话，知道他在帮我处理方泓的后事。他通知了方泓的父母，帮忙火化，安慰他们，送他们走。所有本该由我来做的事情，他都帮我井井有条的处理。

方泓的葬礼我没有去参加，没有力气去，也没有脸去。我心里怨恨自己，如果我能够坚持强迫她打掉孩子，或者强迫她做一次孕检，哪怕只是做一个简单的B超，也许就能避免这场意外。我最好的朋友，竟然死于我自己工作的领域。我这个医生，连赤脚都不配。

子望把她留在我家里的东西收拾好，装在一个包里带过来交给我处理。

我翻看着她的遗物，泪又落了下来。遗物里有她亲手缝制的襁褓和小内衣，她做这些物什的时候是带着当妈妈的温柔笑容的吧？我去凤凰之前和她在门口的那个拥抱，竟然成为我们的诀别。

方泓，当你趟过忘川走向奈何桥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忘川河水里飘浮着无数和你的孩儿一样未成形的灵魂？他们在血色的河水里浮浮沉沉，哭着喊妈妈。你能找到你的孩儿吗？你若找见你的孩儿你忍不忍心留下它在不能转世的万劫苦难里哭喊？你忍不忍心喝下梦婆汤独自走上奈何桥？方泓啊，你要记住，不忍心也别回头。怪只怪它跟你的缘分太浅，你无力拯救。下一世，不要再遇到那个让你万劫不复的男人。

在子望的照顾下，我身体渐渐康复。子望说这些天楚新发疯般的找我，但是看我好象不怎么想见人就没告诉他我的藏身之处。我看着子望，他有点心虚，眼睛悄悄地瞟我，观察我的反应。

我平静地说，“那就暂时不要告诉他吧。等我整理好了这些事情再说。”

子望搓搓手，说，“哦”。转过身去厨房给我盛汤。我看到他嘴角的一丝微笑，笑得欣慰。他为我在脆弱的时候选择让他照顾而欣慰。

我心中一阵痛。

子望，这个5年以来一直围绕着我以我为中心而认真生活的男孩，我该拿什么还你呢？

人生竟是这样空虚得落寞，荒芜得虚弱。我们都只不过是水上的浮萍，沉浮逐浪不由己，还有什么能力去守护心灵，守护爱情？

ps：小说快要完结了。写了这么久，眼看着快要完结了，心里有点舍不得。因为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喜欢上我虚构的楚新。究竟要不要按照之前的设计来做结局，现在心里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