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挖古堡
太原市南郊区有个女知青,因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在知青中扬起大名。她的“头上长角、身上长刺,争当反潮流勇士”的劲头,着实教育和感动了好多生气勃勃的学生,于是各区县知青办纷纷邀请她作报告。这个姑娘个头不高,黑黑的脸但挺精神,演讲起来滔滔不绝,一会儿就能把我们带入她的精神境界中。
我们听了她的报告后,当即表决心,写联名信,要在村里扎下根,磨一手老茧,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和贫下中农一起建设新农村。生产大队很当回事,研究再三,答复是知青要服从国家需要,该回城时也要回城。
大队有考虑。那时下来一个插队知青,国家给五百元的安家费,大队用这笔钱给知青盖了房,知青一走就都成村里的财产。若再安排知青,国家又有安家费给村里转拨,就可留作别的用途。知青要真扎下根,结了婚生了娃,那房显然不够住,大队以后还得贴钱贴工,合计下来不划算。 不管怎么说,听了报告大家热血沸腾,除了表决心还要落实行动,最后看到村落前面的那道破败的土堡不顺眼,便决定三天内挖掉它,让社会主义大道笔直地延伸进来。不知那个古堡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总之那遗迹是封建主义的腐朽僵尸,非挖不可了。大队支持我们的意见,还派了三辆手扶拖拉机协助会战。
三天够紧张的。为了不食言,我们白天拼命苦干,晚上继续挑灯夜战。白天我们算劳动日,每人12分,晚上是出义务工。然而晚上的劲头不亚于白天。晚上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都来参战,村里的小学生和村办教师也携了锨和土筐加入我们的行列。地里,拖拉机憋足劲儿突突地冒着黑烟往上跑,小平车三人一辆推得撒欢,扁担排成队列,压得弯弓一样,村里的大喇叭一会儿一个战报,一会儿一支革命歌曲,有点像学校的运动会了。 有人累得跌倒了,起来还是干。有的犯困头晕,就蹲下打盹,一耷拉下脑袋睡过去,结果把后边的人绊倒。
第二天夜里,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筋疲力尽,小平车几乎拽着我跑。两个推车的女知青是我的帮手,她们害怕用力不均苦了我,于是互不相让,伸张臂挺直腰,跟两道弯月似的,身子一弓一弓的往前出劲儿。那优美的姿式,富有节奏的动作,只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才能欣赏到。
这天,姐姐来村探望我,在宿舍没寻见,就寻到村外。她拿来一包白面饼子,还带了两瓶咸黄豆,看见我就说黑了也瘦了,还说我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她要看着我吞咽带来的东西,担心我都贡献给大家。我哪能自己独享,到底还是分给其他人了。
三天过后,那道存在了几百年的残垣就此消失。人们进村不用拐到坡下再翻上来,可以直直地冲着村前的那棵老槐树进去。举行通行剪彩,公社革委主任亲自上山祝贺,途经那段路时汽车抛了锚,司机下来摇车,没搅几下便让铁柄打折胳膊。后来一辆送粪的马车也在那里受到惊吓,拖着粪车跑了三四里路。
这时,村里说法来了,大队顾不得面子上的事,赶紧叫人在那儿放了一天的鞭炮,镇恶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