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十四——孽镜
眼所见为实,这是人之常情,即便眼前影像不过是魔术家迷糊人眼的戏法,大家仍会坚信着他们见到的东西。
十四石室,是一个由镜子组成的空间,里面看不见墙壁,就是地面与天花也反射着人影,镜子横七竖八地排列着,人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镜面。此时此刻,人就似处于一座五菱八角的镜子迷宫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洛森牵着莎莉,自他们步入这镜子迷宫开始,就被眼前奇特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镜子房间,也好奇着国王为悼念皇后,花尽心思布置这房间是为了什么。
如果要说这些镜子跟普通镜子有何区别,那只能说,这里的镜子不单单能看到自己的影像,还可窥探未来的事物,甚至人内心里惧怕的东西。
并不是妖魔鬼怪、牛鬼邪神才是最恐怖的,皆因它们都是人心灵黑暗面的产物,人自有办法消除恐惧;相比之下,最可怕的,其实是人心灵中,不能消除的黑暗……
邪恶与黑暗的开场白总是十分美好的,美得直教人深陷其中而毫无知觉。莎莉跟洛森毫无怀疑地,已被各自的美景吸引,在欲望面前,他们分开了,向着各自道路前进。就在这时,镜子迷宫也产生变化,机关自动运作,镜子排列已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莎莉站在一块巨型镜子前,正细看着她如花般美丽的容貌与苗条身段,不过相比十六岁,青春少艾的她,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比现在的她老了十来岁。女孩看着,只觉镜内的自己变得更加成熟娇媚,更自有一种能征服天下男人心的魅力,她很满意这将来的样子,她很高兴……
突然,镜子的影像开始模糊了,莎莉眷恋地触碰了镜面一下,镜面顿生出圈圈涟漪,她惊讶地缩回手。然后,她低头发现脚下的自己,再次出现跟刚才截然不同的影像。镜子内的她,已失去了刚才的芳华,失去了美貌,更失去了轻盈体态美。换来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孔,布满皱纹的皮肤失去了光滑,肌肤已不是具弹性了,一种黄色的斑点在脸上非常明显。人说人老珠黄,她见到的应该就这样子吧!
她伤心了,泪掉在镜上,可镜子里的她却嘴角上扬,竟在无奈地微笑。
她伤心地往前走,心里百般滋味,到底她也明白这是事实,只不过残酷的现实她仍是接受不了。唯一令她相信的,只有她未婚夫洛森。她回想起洛森曾对自己说的情话,而印象最深的,该是那个雨雪飘零的清晨:
那天洛森很早起来,他往仍在熟睡的莎莉脸颊上深吻着,然后在她耳边说:“我爱你,你对动物有爱,对亲人有爱,最重要的是,你对我有爱!我要跟你一起过下辈子!”那时候,她感动了,泪水在闭着的眼缝里溢出来,她突然坐起,并将他拥进怀里,激动得说不出声……
“我也爱你!”莎莉甜蜜地笑着,忍住了泪水,她闭着的眼睛慢慢张开,却发现洛森就站在面前,她伸出手想抚摸洛森的脸庞,可她触着的只是镜面,影像再次模糊了,而在旁边的镜里,出现了新的影像,那是比刚才画面更加丰富的影像:在一片深绿清新的青草地上,洛森拉着一个女孩站在远处,在向她挥手。
她看着洛森旁边的金发女孩,立刻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她叫莉娜,一个与她情同姐妹,也同为情敌的女孩。当然,在镜子的左下角,也看见一个熟悉身影,一个气衰力竭的女人攀爬着草坪,抓着草根艰辛地向洛森那里爬去。
“看你这个气衰力弱的模样!”洛森呼喊着,往旁边的女孩脸上亲了一下,“莉娜可比你好多了,既漂亮年轻,又善解人心,你怎能跟她相比?呵呵!”
“洛森!这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嫉妒的莎莉看着这镜景,她紧握着拳头,不知从哪里萌生了杀人的冲动。
“你在这!找你很苦哦!”洛森的手搭在莎莉肩上,“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吗?我跟你都变成老人家了,还乘着热气球环游世界去呢!多浪漫啊!”
“你说,我应该相信你所说的话么?”莎莉强忍着怒气问道。
“当然要相信啊!你我情比金坚,情义永在你我心间啊!”洛森高兴得,哼起了小曲。
“你别再说谎了!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多么虚伪,是多么面目可憎吗?”说完,莎莉把洛森推倒,整个子骑在洛森身上,双手用尽全力地捏着他的脖子,叫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但洛森毕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孩,为求自保,他猛推了莎莉一下。她猛地向后一坐,头碰碎了脑后的镜子,整块镜子顿时碎成大小不一的玻璃碎块,莎莉杀瘾成性,竟不顾额上血流,抓起地上一块玻璃,疯狂地往洛森刺去。洛森不知为何事情演变成这样,只得架起双手护在身前。玻璃块边缘变得出奇地锋利,洛森挡着的双臂立时被切断,利刃一样的镜子碎片又向洛森的脖子割去……
“嘻嘻!哈哈哈!我……我喜欢你啊!”莎莉说着,高举镜子碎块,“让我们的血也溶在一起吧!”
莎莉拿着碎片往心脏刺去,鲜血从心脏洞口喷出,几乎周围每一块镜子都沾着赤红且带着嫉妒的血浆,她含笑,倒在洛森的尸体上。她临死一刻,仍抚摸着洛森被切开的头颅,说:“我很爱你啊!洛森,为了让你永远伴着我的美貌,为了不让你嫌弃,为了永远跟你在一起……”
石室内,静悄悄的,一对坚信着现实的情侣,因为相信眼前现实而产生了不信任,他们互相消灭了对方。
“未来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魔镜也不知,但幻觉这种东西有时是多么实在啊!呵呵!”国王从石室望去,只见满布房间的镜子化成一阵银光闪闪的尘土,从窗口飘了出来,随后溜进国王手里的灰色口袋里,袋胀鼓鼓的,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