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谁用残缺,割碎我的爱恋(下)
青青的命虽然捡了回来,但是却因受刺激太深,患上了严重的幻觉症,在临床上称反应性精神障碍。这种病的患者在强烈的精神因素作用下,常出现幻视和幻听,内容均与精神因素有关。青青总时不时地看到自己下刀刺的小腹上那个伤口被撕开了,往外流血,即使她手忙脚乱地疯狂地想办法为自己止血,那“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就这样,青青住进了疗养院,俗称精神病院。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长期处于恐惧,焦虑,不安的情绪中,整日整夜被笼罩在疼痛与死亡的阴影中的青青,只要看到那个房客,“血”就止住了。在那段疗养的日子里,那位房客时常来看望她,青青渐渐的不再产生幻觉。一年半之后,青青出院了,跟着那位房客回到了这座城市。
青青讲到这里,停了下来。陷入沉默。
夜已很深,没有客人,店员们也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青青两个人。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一盏琉璃灯发出昏黄的光。青青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墙角。
突然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点恐怖。
我问,“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青的声音变得更冷,说:“强暴。”
我的手一哆嗦。
“我在等莫晨的那个晚上,被人拖进车里。那天的夜尤其黑,莫晨下班的尤其晚。”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竟遭受过如此大的伤害。强暴、误解、抛弃、自杀、精神失常,任何一样都足以毁掉一个女人,如果不是那位房客,青青还能坐在这里给我讲述她的过往吗?
“那位房客,他叫什么名字?”想必青青是一直把他当作恩人的吧?
“楚新。”
……
我五雷轰顶!楚新,和青青,竟有着这种渊源。原来第一次来子望新家的那个晚上看到的背影真的是楚新,所以楚新在这里有自己的专用咖啡杯。我心乱如麻。让我不解的疑惑似乎顿时全部有了解释。
有什么可不明白的呢?世上有一种爱,像癌症,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地侵蚀人的身体,往往到发现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这种爱,不一定是出自什么原因,可能源于同情,可能源于责任,甚至只是出于一种习惯。但就是这种癌症一样的感情却可以深入人的骨髓,一旦抽出,必然是抽筋剥皮一般的血肉模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神经。
楚新就是这样,意外地救了青青,带着对她的同情,帮助她,陪伴她。看着眼前那个弱小而美丽的女子,他没有办法弃她不顾。漫长的岁月将照顾变成习惯,也将同情变成了爱情。
我觉得自己浑身在发抖。我的楚新,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陷入这种爱?“可是你……”我想说可是你根本就不能算是个女人了,你能给楚新正常的爱吗?我说不出口,这句话太残酷。
青青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她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戏谑。
“我们试过,他亲吻我,抚摸我,极尽温柔,但是我还是会感到痛,小腹,伤口那里,像重新被撕开了一样。我忍着,不出声,咬紧牙。可是还是没有办法。他进不来,无论如何也进不来。因为太干,因为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拒绝进入。”
青青每说一句,就像刀子在我心上剜了一刀一样,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的楚新,我视若珍宝的楚新,不管对他哪般好我都觉得不够的楚新,竟然在这个女人这里受折磨。
“既然拒绝他,又为什么不能放他走?”
问完这句话,疗养院医生说的一句话突然跳进我的脑海,“姚青青常常有自杀倾向,似乎只有在那位先生身边才能像个正常人。”
“我想的。”青青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微挑,笑得诡异,“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放开他,他是我的药,没有他,我会死。”
我看着青青的脸,她的脸上此刻竟然写着嘲笑和挑衅。
青青慢慢的吐出一口烟,冷冷地笑:“唐医生,其实你真正想知道的并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和楚新的关系,对吧?现在你清楚了?”
我背后阵阵冰冷。这个女人,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着楚新。上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在背后注视我的就是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她看出来我对楚新的感情。傻子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敏感的她?此刻的她,像一条保卫自己领地的狼。她的脸在我眼里慢慢变得狰狞。姚青青,她就是传说中那条受伤的毒蛇,冻僵在路边,当年楚新不小心经过,将她捡起放在怀里,于是就被她缠住,她钻进他的身体里,用粘满毒液的牙齿啃噬他的心,让他中了她的毒,无药可医。我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才抑制住濒临呕吐的胃痛感。
姚青青!你这恶毒的巫婆!在别人那里受到的伤害凭什么要楚新来偿还?你又凭什么用你的残缺来割碎我的爱?
我狠狠地摔上门,仓惶地逃离祗醉柒零。夜风很冷,吹着我脸上断了线的泪珠,冰凉。我低着头一路小跑,青青故事里的片断一幕幕在我眼前晃着。她要如何留住楚新?在楚新面前歇斯底里的哭喊撕扯?还是拧开煤气罐割开手腕再次重现当年血腥的场面,利用楚新的善良用生命作威胁?我想着楚新,想着他所受的折磨,比我自己受折磨还令我疼。突然,我猛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我抬头,竟然是楚新。
疯了,我快疯了!这个时候怎能让我撞见他?!我一把抱住他,扎在他怀里痛哭失声。他手忙脚乱的掏出纸巾,忙不迭的问我,“怎么了糖果?怎么哭成这样?受什么委屈了?”
我不回答,我回想着这三年来爱着楚新的那些岁月,回想着念着楚新的名字夜不成寐的那些日子。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也勉强可以接受他爱别人,但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残缺的爱情里挣扎,要我如何能接受?
我在楚新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你爱我吗?”
楚新微微一愣,捧着我的脸,用拇指擦拭我眼底的泪,“你是我最珍贵的人。”
我的泪又涌出来。珍贵跟爱,是有差别的。“那你爱她吗?”
楚新又是一愣,继而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我的眼睛,艰难的说:“糖果。”
我挣脱出他的怀抱:“你爱她!你爱她什么?爱她残缺不全的身体?爱她不正常的精神?爱她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还是爱她成天想着自杀让你担惊受怕?”我情绪越来越激动。
“别这样糖果,别这样……”楚新狠狠搂住我紧紧钳住我的双臂将我锁在他的怀里,下巴按住我的头,我动弹不得。我用力挣扎着,突然感觉到脖子里凉凉的。“糖果别这样。求你。”那是楚新的泪。楚新在流泪。
我安静下来,心里痛得无法呼吸。我见不得楚新难过。我看见楚新难过,不,只要想到,我就觉得心痛的快死掉。对不起楚新,对不起,你别哭,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楚新的胸脯剧烈颤抖着,我的话将他伤口上结的痂狠狠剥落,血淋淋的,还在上面撒了盐。我怎么会这么残忍?我怎么会这么对待他?我因为自己的痛苦和委屈失去了理智。
“就那么爱她?”我把手放在他的心口上,“就不能爱我?”
楚新的嘴唇摩挲着我的额头:“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