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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谁用残缺,割碎我的爱恋(上)

叶翩迁 《伤城》 都市小说 2010-02-22 18:0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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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办公室收到了验血部和B超室传来的检查报告,是姚青青最近一次的复查报告。我拿着报告单研究了一下,发现她的病情又有恶化:LH黄体生成素57mIU/mL(10.9-58.6);FSH促卵泡生成素104mIU/mL(21-104);Estradio雌二醇3.2pg/mL(3.2-37);PROG孕酮0.2ng/mL(0.3-37);T睾酮4ng/mL(0.15-5.1)。分析看来,LH和FSH两个指标过高,表示卵巢萎缩已经相当严重,导致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直线下降,有的已经低出正常范围,而相对的,雄激素水平提高。另一张报告单上的数字更是引起我的注意:PRL垂体泌乳素23ng/mL(3.5-24.2)。一般来讲,这个指标远远超出平均值的话,有两个原因,第一可能是脑垂体肿瘤和甲状腺功能低下。青青每半年的复查报告中,并未查出有脑垂体肿瘤或者甲状腺方面的问题。那么就是第二,由药物引起,类似精神类的药物。难道她一直在服用精神类的药物?

为了解开这个疑问,我特意从病案室调来了她六年以来的所有档案,翻看过程中,无意看见一张转院介绍信的复印件,那是苏州的一家疗养院。我通过医院很快跟那家疗养院取得了联系,与当时负责青青的那位女医生通了话。放下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里,心绪万千。

我从那位医生口中了解到,青青当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患上了严重的反应性精神障碍,生人不能接近她,尤其是男人。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麻手脚冰凉,严重时会神经性休克。经过一年半的心理治疗她的病才得以好转。那段期间,有位先生常来看她,最后也是那位先生来接她出院的。

难怪她的身体呈现的状态跟一般做了子宫卵巢摘除术的女人很不一样。是什么导致她精神上出了问题?那位先生是谁?是伤害过他的人,或是她的家人?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想要解开这些疑团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我坐在椅子里思索了很久,决定约姚青青见面谈谈。

我们在电话里约了见面时间。地点就在她的会馆。

“想谈些什么?”青青倒了两杯咖啡,坐在我的对面。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花园里在夜色中依旧骄傲的玫瑰,也能看到窗外挂在柳梢的月亮。

“谈谈你的病情,还有治疗方案。”

“病情医生掌握,方案医生定,跟我这病人有什么可讨论的?”

“根据你的病情我们制定了两套方案,各有利弊。想最后由病人自己选择。”

青青点了一只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那个劲头像是要一口就吸掉一支烟。“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约我在医院讨论?你想谈的不是这个吧?”青青看向窗外,漫不经心的说。

我无语。没错。我是没打算跟她谈治疗。我想要知道的是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想知道你当初子宫因何受伤,你手腕的伤疤从何而来,为什么在疗养院住了那么久,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打断我的话。

我坐直身躯,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有权利从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来把握你的病情,以此来配合治疗。”我强辞夺理,试图用医生的威严强制她。

她手肘撑在桌上,举着烟歪着头打量了我良久,说:“好吧。既然你想知道。”

我知道她愿意告诉我并不是因为她被我说服了。但是反正她愿意讲了,我又何必深究原因?

她捻灭手中的烟头,重新点上一支。慢慢地说:“你听过莫晨这个名字吗?”

我莫名其妙的点头,“听过啊。是FM91.8午夜12点档那个DJ吗?”

“嗯。他曾经是我男朋友。”

我晕倒!那个不肯攀附权贵后来又后悔不迭的普通男孩伤害过的女朋友,竟然远在天边近在我眼前。看来是个熟悉的故事。

青青开始了漫长的讲述。这个故事真的有点长,而且出乎我的意料。我所拼凑的莫晨的故事,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故事原来是这样的可怕。

故事是这样的。

当年莫晨不肯接受青青家里的帮助,青青的家里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断了他们的经济支持。莫晨凭自己的力量在电台找了一份工作,那时只是场工,打杂,分送信件……工资很低,而且很辛苦。青青是学室内设计的,偶尔会接一些散活,但是多数时间还是在家里做家务。两个人的小窝虽然小,却被青青布置得很温馨。青青每天晚上都会去电台门口接莫晨下班,两个人一起吃宵夜,然后步行回家。日子过得清苦,但是快乐。有一天晚上莫晨下班之后,在门口没有看见青青,等了很久也没有看见青青出现,于是就自己在外面吃了点宵夜。回到家里,听见青青在洗浴间洗澡。水声很大,莫晨在外面唤了几声,青青也没有听见。莫晨打开DVD,开了一瓶啤酒,边喝边看《赛车也疯狂》。看着看着,莫晨也忘了时间,直到看完了才发现,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哗啦哗啦。怎么了?莫晨有点奇怪,青青平时很喜欢洗澡,但是这时间也长的有点离谱吧。“青青,你没事吧?青青,快出来啊,你在里面干什么啊?”莫晨敲了很久,青青终于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皮肤被水冲洗的几乎有点透明。

“你没事吧?”莫晨伸手去抚摸青青的头发。

“没。”青青头一偏,躲过了莫晨的手。

“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没有,有点累。”

“哦,没事就好。快来看我今天买了什么碟,你一直想看的《麦兜的故事》”。

“不看了,你自己先看吧,我很累,先睡了。”

莫晨看完碟才回到卧室。莫晨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每天充实的工作,虽然很累,但是一想到是在为了两个人的美好未来在打拼,就觉得累也累得舒坦。身边的这个女孩很好,真的很好。她没有时下很多女孩那种世俗,不追求物质生活,只要能呆在他的身边就觉得满足。为了跟他在一起,放弃了优越的生活,跟着他私奔,租住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用他挣回来的为数不多的钱,精打细算和他过着简单的日子。她说,就算赚不了大钱,一辈子这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也真的很好。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莫晨觉得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但是想要快乐平凡的生活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老天爷总会有意无意的丢几个炸弹下来,让平凡而善良的人们感受一下晴天霹雳的滋味。

莫晨有一天回到家,发现青青脸色苍白,昏迷了过去,他连忙抱起青青去了医院,焦急地等了一会,医生出来说,小伙子,别太担心,胎儿很正常,只是你太太有点贫血,回去以后好好养养,放心。

莫晨听了这话,半天都回不过神,像被人夯了一闷棍似的。莫晨和青青都是那种将爱情和婚姻看的很神圣的人,跟时下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达成了共识,在得到父母同意结婚之前,他们虽然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决不会做爱,一定要把彼此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这是他们人生中最神圣的一件事。这样纯情的青青,竟然怀孕了!!

莫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病房的。看着青青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紧闭着的双眼,还有满脸的泪痕,莫晨纂紧了拳头。

“是谁?”

青青只是紧紧咬着牙,泪水如泉涌。

“是谁?!是谁!!你告诉我!你说啊!!”

“不知道。”

莫晨几近疯狂,“不知道?太多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女孩,一直把你当作百合花一样来呵护,从来不曾轻薄的对待你。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想要实现自己的承诺,想要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可是你!你竟然这么下贱,背着我干下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你对得起我吗?怎么?我不能时时刻刻陪你,你寂寞?寂寞所以来者不拒?”

“我……”青青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变得绝望。想要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莫晨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青青拖着孱弱的身子出了院,自己打的回到他们的小窝。屋子里满地的啤酒瓶,莫晨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看到青青进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指着她说,“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敢回来这里?你这个贱人,你没有资格踏入这个屋子。你给我滚,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方。”

青青绝望的拉着莫晨,哽咽的说,“莫晨,就算你不能原谅我,你也应该给我机会让我解释啊,不要赶我走。”

莫晨一下子挥开手臂,“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是想告诉我你算出来这个孩子的爸爸是哪个男人了?你走吧,我不想知道,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滚。”说完,他把青青甩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无论青青在外面怎样敲门怎样恳求,莫晨都听不见了,他已经醉倒在地上。

青青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门外蜷缩着抽泣了一夜。第二天日近中午,莫晨才醒来,打开门看见青青蜷缩着睡着了,他冷冷地看着那张曾让他神魂颠倒的圣洁脸庞,看着那落下了他无数热吻的双唇,他的心好痛,痛的没有办法原谅她,没有办法再看她再听她再触碰她。

青青醒来时,莫晨已经走了,可能上班去了,也可能买醉去了。青青收拾好房间,清理好被莫晨毁坏的物什,做好饭,等着莫晨回来。无论如何,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凭着这么多年的相互了解,难道莫晨真的会相信他自以为是的那些推断吗?就算自己犯了错,难道凭着自己宁愿跟父母断绝关系也要跟着他过苦日子的这份心也不能得到原谅吗?青青不相信,不相信莫晨会那么绝情,绝情到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莫晨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承载了他们美好憧憬和快乐生活的小屋。青青终于相信,她就这样被莫晨判了死刑,不能申辩,不得上诉。

青青心灰意冷,原来爱情不过如此。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爱情根本敌不过男人那可笑的自尊。

在泪水中等待了一个月的青青擦干泪水,给莫晨写了一封信,然后关好门窗,拧开液化气。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爱情都被判了死刑,没有了爱情的生命还有存在的意义吗?青青咬牙切齿的割开左手的动脉,血喷射出来。青青看着鲜红的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快感。莫晨啊莫晨,你辜负了我,辜负了我对你的爱。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的,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安宁。是你毁了我们的未来。

青青看着墙上相框里两个人的合影,莫晨笑得是那么开心,他是多么帅多么温暖的一个男人啊。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绝情冷酷?青青摸着自己的小腹。是它,是肚子里这个生命,是不该存在于她体内的这坨肉。青青调转刀锋,对着子宫刺了下去。

我听到这里不禁浑身冷汗,头皮发麻。这是多么惨烈的一幕!这是多么决绝的一个女子啊!

房东太太正好来收房租,敲了半天门没有回音,正准备走,隐约间闻到了煤气的味道,马上意识到出事了。楼下的房客听到房东太太在楼上大喊救命,立刻冲上楼来跟她一起撞开了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血淋淋的一幕让他们呆若木鸡。好在那个房客很快清醒过来,拨打了120,进行了基本的包扎止血措施。然后打横抱起青青,一路向医院跑去。他和房东太太在半路上截住了赶来的救护车,总算抢救及时,青青活了下来。

在青青昏迷的那些日子里,那位房客天天守候在她身边,偶尔房东太太来看看,总是会心疼的摇摇头,放下一些营养品。在那位房客的精心照顾下,青青渐渐的恢复起来。她问那房客:“为什么要救我?”

“人都没有办法见死不救的。”

“你救得了我一次,能救我第二次吗?”

“不要有第二次了。”房客说,“死过一次的人应该明白生命有多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