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莫以鸩作酒，为止相思

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子望和路萱约我去运动，我叫上楚新，四个人去打网球。子望和路萱在网子那面，正手扣球、反手拉球、左突右跳、上下拦截，配合得相当默契。真是相配啊，都那么年轻，那么可爱，两个人配合着挥汗如雨是一幅多具青春动感的画面啊。看得我心生艳羡。上了一些年纪的女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就去羡慕年轻的女孩吧，反正我是，停留在年轻女孩身上的目光看起来肯定比那些男人还色迷迷。

打了20多分钟，我不行了，下场休息。路萱也跟着下来了。场上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着。楚新挥拍的姿势随意而潇洒，跑动起来又是那么矫健，脸上身上的汗折射着阳光闪闪发光。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片刻不放，看得痴迷。路萱一直在旁边又叫又跳地为子望加油。年轻真好，可以肆无忌惮的为自己喜欢的人呐喊。楚新跟子望较量了几十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也下来休息了。子望休息了片刻马上就跟没事人了一样，跳起来说，“热死了热死了，我去给大家买冷饮。”一溜烟就跑了。

“我也要去，等等我。”路萱嚷嚷着就跟了过去。

小孩儿果然是小孩儿，那精力，我们可没得比。

我和楚新并肩坐着，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远处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楚新静静的喝着水，有微风吹过，他发丝里的味道混着他淡淡的汗味散发在空气里，陶醉着我的神经。这种时候我总会不知不觉被他的安静传染，变成一个安静的淑女。我虽然不怎么欣赏自己当淑女的德性，但是我喜欢这种无话可说的时候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的感觉，我自认为这是一种境界，一种两颗心心心相印的境界，每当这时候我就觉得我跟楚新特和谐。我们坐了很久，久到我都感觉到一丝凉意了，才突然发现，子望和路萱好像去了很久了。怎么回事？我和楚新收拾好东西，朝冷饮区走去。远远的就看见路萱蹲在路边，脸埋在手臂里，肩膀抽动着，而子望，靠着旁边的墙，耷拉着脑袋，一只脚在地上划拉着。

“怎么了？吵架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过去拉路萱，想要把她扶起来。她却突然站起来甩开我的手，哭着说：“不要你管，都怪你！子望来买冰淇凌，边买边念，糖果喜欢草莓味，买一个，糖果喜欢香草味，买一个。糖果糖果糖果。我是他女朋友，他却只记得你的口味。那我算什么？我受不了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子望。子望不敢看我，过去拉路萱，要她闭嘴。路萱摔开他的手跑了。子望站在原地发愣，我说：“还不快追？”子望才反应过来，追过去。然而追了几步，子望停下脚步，慢慢的回过头，看着我。我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好像电影里的戏码。楚新走过来接过我手里拿的装备说，“跟他谈谈吧。球拍我先拿回去，下次带给你。”他拍拍我的肩，侧身而过。

我走到子望面前，抬起头看他的脸。这个家伙，五年前还跟我刚刚一样高，是什么时候变得比我高出了那么多了？我完全没有注意，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长成一个男人了。下巴上的胡茬都那么粗的可以扎手了。为什么在我印象中，他还是5年前那个眼泪鼻涕一脸地说自己变成孤儿了的小鬼呢？

子望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我在他那写满渴望的眼神中红了脸。这个孩子，咳，真够呛。该怎么跟他说呢？

“你什么也不用说。”子望开口了。他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我。你不爱我，你爱的是楚新。”

没错，我就是打算这么说来着的，我暗想。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5年前从你陪着我送走了我母亲，怕我害怕，日日伴在我身边的那段日子起，我的生命里就一直只有你一个人而已。那个时候我还太幼稚，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怎样去爱。但是我努力的快快长大，长大后我就知道了我该给你些什么。我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努力陪你开心。只要能让你保持那傻傻的笑容，我做什么都觉得心里甜美。后来我知道你爱上了楚新，我吃醋，我生气，我对自己发脾气。但是我对自己说，爱你就要守护你的爱情。你介绍路萱给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我也想干脆找个女孩谈恋爱，放下对你的爱。我以为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守护你。我以为我默默的在你身边，就算是以弟弟的身份，我也会开心。但是路萱说得对，我即使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念的还是你。”

“所以你……”

“所以我在你向往的小区买了公寓，所以我把房子装修成你喜欢的样子，所以我把门卡和银行卡都交给了你因为我觉得那本来就该是你的，所以我买礼物送给路萱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买成你喜欢的类型，所以路萱会觉得我和她中间一直有另一个人存在。”

我无话可说。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子望心里对我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我迟钝，那是因为我把所有心思都给了楚新，我完全忽略了这个不知不觉长大了的男孩对爱早就萌生出那么深的渴望。虽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可能，虽然已经痛苦地想要放弃，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萌芽，根本就没人有能力再羁绊它，会一路疯长，枝枝蔓蔓迅速地攀住人的整颗心，扎进每一根血管。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艰难的开口：“可是我心里已经有楚新了啊。”

子望一把把我揽进怀里，说：“但是楚新心里没有你，我看到你因为楚新而受苦我心里像火在烧。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能开心，我又何尝不能远远的祝福你？”他吻着我的头发，说，“让我爱你吧。”

可是爱要怎么替代？你不怕在替代里伤感寂寞吗？为了缓解相思宁肯饮鸩止渴吗？

为什么我们的爱都是一场追逐？要如何才能顿悟，还自己一个两情相悦的因果？

我无法看着子望在没有结果的爱情里相思成灾，却也不忍心为断了他的念想而捏碎他的心。楚新面对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艰难？

那夜新月如钩，挂在透明的夜空晃晃悠悠。我和子望坐在球场的看台上喝啤酒。我们多久没这样了？映像中只有子望母亲离世后的那一个月里，我和子望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喝过啤酒，后来的日子里总是热闹。回想起来，这个男孩一直在给我快乐。不知道是哪个先人说过，爱情是要留给让你流泪的人。真无耻！可更无耻的是，我确实把我的爱情给了那个让我流泪的男人。

“你恨楚新吗？”子望问我。

“那你恨我吗？”

子望无语。只是斜靠在台阶上，看月亮，喝酒。

凉风乍起，夜色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