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用一生的羁绊，纪念过往
我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头痛欲裂。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白药片。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糖果，醒来吃两片芬必德缓解头痛”。楚新的字迹。我苦笑，楚新，永远拒绝我，却永远关心我。我真不知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我今天轮休，不必去上班，吃了芬必德又躺下眯了一小会，感觉好多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起床弄点吃的，突然门铃急急地响起。我跳起来一路小跑去开门，“来了来了，急什么急，催魂啊！”
看着门外的人儿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尖叫着和她抱成一团，又叫又跳。方泓啊！这个本来应该在千万里之外的人，跟个鬼似的，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大大的波浪卷在肩头随意的跳跃着，桃红色丝质吊带衫上描着抽象派美女图，衣服下的线条若隐若现，裹一条水洗蓝的迷你牛仔短裙，显得双腿愈发修长，脚上一双蓝色漆皮staccatto，拖着一个巨大的桔红色旅行箱。真是一派时尚洋气的北欧风。我又惊又喜。5年了。我们整整5年没见面了。这5年里她虽然回过国两次，但每次我们都阴差阳错的没能见上面。她每次回国都是回来过年的，这还是她头一次到我工作的城市来找我。我虽然高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妥。
我帮她安置好行李，帮她放了热水洗了个澡。她穿着我的睡衣窝在沙发里说：“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楚新没在这里住啊？”
“你就寒碜我吧。明明知道我倒追人家送上门人家都不要。”我拿靠垫丢她，说：“倒是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次回国怎么这么突然？别跟我说是因为想我啊？我不会信的。”
“没什么，真的是因为想你。”
我跳起来按住她，挠她的痒痒。这丫头最怕痒了。她笑成一团手忙脚乱的抵抗，忙不迭的说“好好好，我说我说。”
我放开她，她整了整头发，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我抓到他跟别人上床了。”我一惊，立刻坐直，握住她的手，等她继续说。
她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又坐回我身边，慢悠悠的说：“还记得我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说过，结婚纪念日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
我点点头。
“其实我当时就意识到，亲眼看到他跟别人上床那是迟早的事。结婚之前就知道他早就不是我在大学认识的那个他了。只是不甘心千里迢迢追寻的爱情落个无疾而终的下场，所以，当时你虽然阻止我，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要跟他结婚。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俗的不能再俗的了。他很快厌倦平淡的婚姻生活和追求平淡生活的我，开始在外面找刺激。”
我抱住她，咬牙切齿的说：“真tmd王八蛋。枉你对他一片痴情。刺激能当饭吃啊？那你怎么办？你抓到他的时候就没有一瓶硫酸泼上去啊？”
方泓捏着我的脸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暴力啊？太血腥了，我可不干。”
“嘿嘿，心里这样想了来着吧？”
“被你发现了。是。还想拿刀把他阉了呢。”
“那你这次回来是……”
“离了呗。打算回国找工作，先来你这儿散散心。”
原来如此。唉！终究还是得放手啊。我说：“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这事儿要是搁国内，肯定早打得鼻青脸肿不可开交了，果然是喝过几年洋墨水的人，真帅气！”
方泓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打架有什么用？闹完了他就能回心转意给我我想要的爱情了？人哪，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另一个人，除非对方自己想改变。”
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其实人人都明白。但是真的落到自己头上，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开呢？方泓一不哭二不闹三不上吊，若不是修成了金刚不坏身，就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方泓在我这里住下了，分走我半张床。自从她来之后，我的生活变得滋润起来。每天下班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晚上也有人陪我一起看DVD了。有一天方泓突然说：“糖果，你看，你天天在外面上班挣钱，我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你说咱们像不像女同啊？”
我晕倒！还真像。
“咱们干脆同了算了。”方泓不知死活地继续说。
我追着方泓满屋子打，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才不呢，我坚持喜欢男人。”
“男人有啥好？光让女人伤心。”
“成长的过程本来就是充满伤痕的。爱情也是。爱过，付出过，即使是受了伤，多年以后回过头时，那些伤痕会变成镌刻在生命里的一个又一个图腾，这叫痛并美丽着。”
“所以楚新屡次拒绝你，你却一直徘徊不肯离去？你真有点受虐倾向。”
“那你嘞？你就算是离婚了，还不是对你老公，不是，你前夫念念不忘。不要抵赖哦，我都知道。”
“那可不一样，其实自从我对他死了心之后，我发现我念念不忘的与其说是情感上的留恋，不如说是他在床上给我的感觉。”
我语噎。这个女人，谈起性真是随口就来。
“他很棒？”
“嗯，疯狂又不失温存。跟南佳野有得一拼。”
“你！你除了你老公还跟别的男人……？”
方泓敲了一下我的头，说：“南佳野都不知道？你还真是土。拍AV的。”
晕死了！日本的AV在北欧也有市场的吗？而且还吸引了方泓这样的婚内女人？
“南佳野是AV圈里的无冕之王，风靡海内外。他的性技巧，是对女人非常温柔的那种，而不是传统日本AV里欺虐女人的那种。加上，他面孔纤细，肌肉匀称，许多女人都说，只要知道有南佳也，谁还会理会木村拓哉呢？”
“真的假的？”我目瞪口呆。木村可是我心目中最帅的日本鬼子。
“当然真的，尤其深得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的钟爱。”
我没怎么涉足过A片的领域，只是在大学的时候寝室里的女生瞎胡闹租过毛片回来围在一起看过。很多女生都有这种大学经历，算是性的启蒙吧。但是那种片子让我觉得辱没了性爱的美好，只是赤裸裸的技巧和重复的机械运动，毫无美感。
方泓拿出她收藏的南佳野的几部经典，我们坐在地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欣赏。的确不错，对我映像中A片档次低的定论是个颠覆。我看得有点脸热心跳了。方泓喝完了一罐，起身开冰箱又拿出一罐，靠在冰箱上说：“想着楚新呢吧？”
我一口酒喷出来。没错，全中！要是楚新现在在旁边，我肯定扑上去把他放倒。被方泓看出了心思，我脸上火烧一般热。
方泓咯咯咯地笑，一头大波浪性感的在胸前起伏。突然她捂住嘴往卫生间奔去，一阵干呕。我跟过去，帮她拍后背。怎么了这是？咱们成天吃一样的东西，不可能她吐我没事啊。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作为一名妇科医生，我立即意识到出什么事了。我奔下楼在小区超市买了验孕棒回来。果然不出我意料，方泓怀孕了。
我和方泓面面相觑。这可咋办？刚离婚。
“要不去打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
方泓抱着小腹慢慢坐进沙发。沉默。过了好一会，她说：“我想生下来。”
“你不是有先天性心律不齐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一直不敢要小孩的吗？”
“是啊，但是自从结婚之后我就重视这个问题了，一直有治疗，现在已经好了，每次去检查身体都没问题。本来打算明年就给他生个宝宝的。没想到离婚了。”
“那你啥时候怀上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协议离婚前最后一个夜晚，我和他在一起，想留下最后一次纪念。那个晚上我们俩心情都不好，可能就忽略了。应该是那个晚上。看来还真是个永久的纪念了。”
太离谱了，都离婚了，生活马上要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要选择给自己背上一个跟过去扯不清楚的枷锁呢？“你跟他的将来已经划清界限了，留着这个纪念干什么？”
“唉！你不懂。我离婚，只是结束了我跟他的将来，并不表示我会否定掉我跟他的过去。否定了那段过去就表示我否定了我人生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岂不是表示，我曾经对爱情最纯真炙热的付出是多么荒唐可笑？就当它是天意吧，也许我的过去就该以这种方式来纪念。”
我无语，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说服她了。
“明天去做个全面检查吧。”我能说的只有这个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再谨慎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把你家里的酒都扔掉，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戒酒。”
那天晚上，方泓翻来覆去了一整夜。我搞不清楚她到底考虑出什么结果。因为一，她第二天真的把我的酒全部扔掉了，二，她坚持不去做孕检。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也很矛盾，在留与不留之间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