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山疑案
已是寒冬时节了,这正是于北山培育的名贵花卉五彩茶花和五朵菊出园的最佳时期。五彩茶花蓓蕾满枝,叶片肥厚翠绿,十分逗人喜爱。五朵菊是一盆一株分有五个枝桠,每个枝桠上长着一个形色各异的花蕾。待到花开之时,真是各展姿态,红黄蓝绿紫,争芳斗艳,人见人爱。这两种花都是于北山培育的特优品种,要到冬未春初才开花,正赶上春节旺市。过去于北山培育的这些花,都由县林业局与外贸联系,统一出口。如今改革开放,加上于北山已经离休,局里只收一点承包费,由各商家自由竞价,直接向于北山购买。
这天,于北山给大家作了分工安排,丁子和石子负责茶花的起苗和装盆,并依票发货。这个时候于子也来了,她负责开票收款。同时还在村里请了几个劳动力,负责将盆钵运到马路边上装车。于北山自己则负责接待洽谈。
“于子,你要记住,茶花款和菊花款要分别收款,以后我好核算经济效益。”一开始,于北山就这样吩咐丁于。
这工作整整忙了一个星期,两种花卉所剩无几了。
丁于每天将一扎一扎的钞票在票面上用铅笔写上茶花、菊花之后便交给于北山。
“这钱一部份要上交承包款,余下的先由我保管,年终总结算之后,我会给你们年薪,包括你于子在内。”于北山最后一天接过于子交给他的钱时,向大家这么说。
“于伯,这几天总收入不止一个五位数,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只怕不太安全。”丁于十分关切地说。
“过几天我提出承包款交局里,剩下的都会存到储蓄所去。”
吃过晚饭后,于丁在后面洗澡,于北山、石子和于子都坐在堂屋里。
“说实在的,于子,我很喜欢你,也希望你常来我们家。但是,无论如何你与丁子只能以兄妹相称,你们切不可违抗自己的八字,早些天我又给你和石子合了八字,那瞎子说,你们两个倒是珠联璧合,家兴业旺,脉脉相承呀。”于北山说完,瞟了石子一眼。
“于伯,你们家的事把我扯上干什么!”石子带着生气的样子冲进自己的房间。
丁于也起身,站到门外的绿篱外。
李石子换了身干净衣服,提着个包从房里走了出来,看也不看于北山一眼,只说了声:“这几天我不会回来。”就走出家门,往山下走去。
于北山讨了个没趣,也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于丁洗了澡出来,见堂屋里空空的,站到门口一看,见丁于站在绿篱外,便走了过去。一看,丁于泪流满面。
“你这是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你这家里我来不得了。”
“到底是为什么,石子呢?”
“于伯说只许我与你兄妹相称,还说我和李石子的八字是一对。石子听了也气走了。”
于丁听了,沉默了一会,把拳头一甩:“走,我带你到孙妈妈家去。”
“现在就去?太阳早就落山了。”
“不怕,骑摩托车去,明天上午准能到。”
于丁回到屋里,先进自己的房里,简单地清理了一点日常用品塞进挎包里,又在工具房里提了一桶汽油,把停放在堂屋里的摩托车加了油,还有大半桶汽油仍旧放回工具房,然后,挎上挎包,推着摩托车出了大门。
这天下午四点陈静就做好了晚饭,给丁伏东喂了饭之后,自己草草的地吃了一碗饭就往大界峰走去。她要在天黑之前接丁于回家。但是,不知怎么地,她感到心里有些慌乱,她总担心于子,也担心丁子,他们是两兄妹呀!她觉得总要想个办法挑明才是。她一路思来想去,几次走错了路。天已经黑了,好在她带上了手电。快到夹风坡了,她陡然感到天色亮了一些,接着又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她抬头一望,全身立即吓出一身冷汗来,夹风坡于家住宅的上空火光冲天。她慌慌张张地向夹风坡跑去。当她到达于家住宅地时,整个房屋都变成了一座火焰山。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呼喊“丁于——于丁——于北山——”除了烧断檩条楼板的落地声,卟哧哧猛烈的火势燃烧声外,现场不见一个人。她失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大火,拍着大腿放声大哭。
幸好这天晚上没有风,房子的四周都是矮小的花木或菜地,与大森林之间形成了隔火带。这是于凹泽来开辟这山区时早作的安排。大火烧了一个多钟头,才渐渐地减弱。这时,陈静才觉得自己应当回家了,一来要看看丁于是否回到了家里,二来要照看丁伏东。她站起来,打着手电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去。
是乡村森林防火了望塔发现的火警,县公安局和消防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早上七点来钟赶到了现场。这时,这里只留下残垣断壁,缕缕青烟。
最先踏入现场的是两个消防勘察人员,他们穿着防火靴一步一跨地在废墟里寻觅火源。当他们来到于北山的卧房。发现地上的灰烬中露出一个可以辨认是装汽油的方形铁桶提手,并且看到了柴炭灰下面的一团黑色物体,嗅到了从那黑色物体上发出的尸焦味时,他们退了出来。
“可以肯定,这是一起杀人纵火案,西厢房发现汽油桶和尸体。”消防勘察人员向县公安局的同志说。
那公安人员听了,立即开通对讲机“夹风坡发现杀人纵火案,请市局立即派人勘查现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高天坦带领齐政等几名侦查技术人员,开着警车,风驰电掣赶到夹风坡村口,下了车,在村民的带领下,进山来到现场。
“啊,房子全部烧了,于老呢?”那村民一到现场便惊讶地说。
县局的同志见高天坦来了,立即向他汇报肇事家庭的基本情况。
“他们家里的人呢?”高天坦问。
“据夹风坡村口的一名村民说,晚上八点来钟听到一辆摩托车从山里出来的声音,他正准备睡,从窗户里向外望了一眼,好象车上是一男一女。”
“好,我们先勘查现场。”高天坦立即分配大家工作,勘查人员有的拍照,有的量尺码绘制现场图。齐政作现场记录。
“这地上有抟斗的痕迹。”高天坦刚走到房子外面的一块坪地上说。
地上有两双鞋子的擦地痕迹。还散落有三颗钮扣,一颗灰色有机玻璃大衣扣,一颗灰色压花有机玻璃大衣扣还有一颗黑色胶木大衣扣。从抟斗现场到屋里还有两条鞋跟擦地痕迹。
刑警们进行了取样、拍照。接着,他们进入烧毁的房屋内。
这时孙立成也赶来了,他一到现场便惊呼:“这是老于家呀,老于呢?”
两个刑警用担架从于北山的房内拾出一团黑糊糊的尸体。
一个身着警服外罩一件白大褂的法医走到孙立成的面前说:“死者年龄约六十岁,身高约170厘米,外形全部烧焦。从残留的熟肉型呼吸道、肺部检查,发现有烟尘灰粒。头颅及其他内脏均未发现有伤痕,说明死者是被活活烧死。”
“真是老于同志遭此不测了,赶快通知林业局为他办理后事。唉,一个好同志呀,可惜可惜!高队长,我们应当迅速地破获此案,缉拿凶犯,告慰九天之上老于之灵。”孙立成面带悲愤地向高天坦说。
“孙局长,现场勘查已基本结束,不凑巧的是我们的警犬昨天送到省城作病疫检查,之后还要到警犬学校进行功能鉴定,它已经服役五年了。现在,我想就我们了解到的事主家庭情况和现场勘查的情况向您作个简单的汇报。死者于北山,原名……”
“于北山个人身份不要说了,你只对案件作个初步的分析给我听。”
“好。从现场看,首先,室外有抟斗痕迹,地上掉有三颗纽扣,奇怪的是其中有一颗是女式大衣扣。但从地上的鞋子擦痕看,似乎只有两个男人在抟斗。从抟斗现场到住宅都是一条三合土地面,故无法提取完整的鞋痕。从地上留下的两道鞋跟着地的擦痕看,抟斗中被害人应当是受了重伤,无力再反抗,于是,凶手将他拖到室内房里,房里发现了一个烧得完全变了形的扁方形汽油桶,凶手是在室内淋上汽油焚尸灭迹。死者家里一共有三口人,儿子于丁,义子李石子。于丁与一个叫丁于的姑娘恋爱,据说于北山坚决反对儿子的这门亲事,事发的当晚,夹风坡村口有人看见从山里开出一辆摩托车,车上有一男一女,很可能就是于丁和丁于。现在这三人都去向不明。”
孙立成听了汇报,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如果是这样,我对这起案子只能回避了。但案件不能停止,你们必须立即找回这三个人,必要时先行刑事拘留。”
于丁、丁于连夜离开夹风坡,途中摩托车发生故障,两人就伏在车上休息了两三个钟头,天亮后才把车子推到修理店。这样,中午过后才到达荣云家里。
“妈,这就是我和你说到的丁于。”于丁一进门就对荣云说。
“啊,好俊俏的姑娘,不知是于凹泽哪根神经出了毛病,还合什么八字,来,快坐下。”荣云满脸堆笑地说。
“伯母,你取笑了。”丁于也笑着说。
荣云忙着去做饭,于丁、丁于太疲劳了,就坐着打起盹来。
饭后,村里的几个青年人都拥到荣云家里来了,于丁见了他们高兴得不得了,他时而和他们拥抱,时而拍着他们的肩膀,称羡他们又长高了,又长得扎实了。村里的长辈们则向他问长问短,七嘴八舌,整个屋子都是嘈嘈杂杂说笑声。
晚上八点来钟,于丁与大家谈兴正浓,突然有四个民警出现在孙家门口。
“请问谁叫于丁?”一民警询问。
于丁立即走到他跟前:“是我,你有什么事。”
“那么丁于是不是也在这里?”
丁于用惊疑的眼光望着民警。
于丁过来拉住丁于的手:“她是丁于,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这样吧,这里不好说话,你俩跟我走一趟。”
顿时,于丁懵了,丁于懵子,荣云也懵了,在场的人们都懵了。
这起重大的恶性案件,迅速地在市级机关传开了,并且引起了市政法委书记梁为同志的高度重视,他会同检察长成质、公安局老局长苏严一道奔赴山区,现场办公。
县公安局小会议室暂时被用作夹风坡案件的侦破指挥中心,梁为主持的现场办公会议就在这里召开。
高天坦首先向各位领导汇报了侦破进展情况,一是对夹风坡周边可能作案的人员进行了摸底排队,逐一筛选,至现在未发现重点对象;二是调查外地进山人员,这工作难度大,正在进行中;三是追查于丁和李石子去向。李石子下落未明,于丁和丁于到了孙局长的老家,他们两人有作案的嫌疑。其一,死者于北山生前极力反对他俩恋爱;其二,现场留下女式大衣扣;其三,夹风坡起火时间与他俩连夜出走时间上基本相吻合;其四,于丁与于北山虽系父子,因种种原因,从小分离,父子之间缺乏感情基础,故当于北山阻止儿子恋爱时,在年轻人缺乏理智的冲动下,为了爱情很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现在已对他俩实行了刑事拘留。但预审方面,现在还没有抓到突破点。整个案件进展不大。
梁为:“现在我先向大家吹吹风,根据当前社会治安严峻的形势,中央正在准备开展一场全国范围内的严打斗争。我们这起案件也说明在我们市里严重刑事犯罪也是极为猖獗的。因此,要求我们的政法工作人员,特别是战斗在第一线的公安人员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工作,要坚决地侦破杀人、放火、爆炸、投毒、强奸、抢劫等暴力恶性案件。为了及时有力地打击犯罪,在侦破大要案件中,检察机关可以提前介入。今天我把苏严老同志也请来了,大家知道,他年底就要退休了,局里的工作从今年以来就是由孙立成同志全面主持,苏严同志是处于准退休状态。”但鉴于孙立成同志与于家有一段特殊的关系,他已经向检察院主动提出申请回避,这样我只好请苏严同志复出,全面指挥侦破此案。
苏严笑着点了点头。
“我表个态,请苏局长放心,您就大胆地依法办吧,不管对于丁作出何种处理,我决不插手干预。”孙立成站起来说。
苏严一上任,马上给省厅刑侦处打了个电话,要求兄弟市局派一条警犬来夹风坡支援破案。
刑警齐政一回到家里,他的恋人莎莎便接踵而至,两人坐在沙发上缠缠绵绵。
“你这鬼家伙,到县里去办案子招呼都不打一下,叫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莎莎撒娇地嗔着齐政。
“办案,喊走就走,我怎么跟你打招呼?好啦好啦,再过十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就随时向你汇报。”
“有什么新鲜事讲给我听听。”
“这次还真是个好惨的案件,在那深山老林里,独门独户住着一个曾经被划为右派分子的孤独老人。改正以后,他失散二十年的儿子回到了他的身边。后来这伢子谈恋爱了,老头子坚决反对,于是,那伢子在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女友骑着摩托车出走了,接着当晚这家的房子全烧了,老头也烧死在房里。”
“啊,好惨的,总不是那伢子作的案吧。”
“难说,室外的三合土地面上有抟斗痕迹,地下掉了三颗纽扣,其中一颗是女式大衣扣。看来死者是在外面被打成无力反抗后,再拖到房里淋上汽油焚尸灭迹。”
“那山里哪来的汽油?”
“那伢子有摩托车,山里上油困难,故买了备用油,现场还有被烧毁的方形铁汽油桶呀。”
“那对伢妹子叫什么名字,现在抓到吗?”
“他们俩人怪得很,一个叫于丁,一个叫丁于,恰巧相互把姓名倒过来,现在都被刑事拘留了。”
“呀,我有一个要好的高中同学也叫丁于,不过不是住在你们办案的那个县。”
“唉,不说这些了,你如果对办案有兴趣的话,今后想办法也调到公检法来。”
“你就会调口味。”
“是真的,你年轻又有文化。”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是出身于山区的莎莎她回到自己的宿舍后,越想越觉得那案中的丁于就是她同学。第二天一清早她决定回深山探友。
陈静两天来一直坐卧不安,夹风坡到底是回什么事,于子哪里去了,她心急如焚。
“丁伯母在家吗?”
陈静在房里听到有人喊,慌忙奔了出来。“啊,是莎莎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
“伯母,于子呢,我特来看她的。”
“她不在家。”
“伯母,她是不是与一个叫于丁的恋爱?”
“搞不太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大界峰那边发生了一起杀人放火案,一个老头被烧死在房里,那老头有个儿子叫于丁,和一个也叫丁于的姑娘恋爱,老头子反对,可能是三个人在房子外面的坪地上打起来了,地上还掉有三颗纽扣,其中一颗是女式大衣扣。大约是那个老头子被打得半死了,他们又把他拖到房里。他们家有摩托车,而且备有一扁方形铁桶的汽油。他们把老头淋上汽油,放火焚尸,然后两人就骑车走了。那房子中间还留下了烧毁了的汽油桶。”
陈静听到这些早已全身颤栗,但她坚强地控制自己,非常镇静地问:“莎莎,你这是听谁说的,那于丁、丁于现在怎样了?”
“这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消息绝对可靠,现在那两个青年人都被公安局抓回来了。伯母,但愿那不是于子就好。”
陈静站起身来:“你坐,你坐,我给你做饭去。”
“不啦,伯母,我只是顺便进屋看看于子,我还要到别的同学家去,这就走了,您多保重身体。”莎莎说完,就告辞离开了陈家。
莎莎走后,陈静“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病椅上的丁伏东几天没有见到女儿,现在他又听到了妻子悲痛的哭声,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头在睡椅枕上猛烈地撞砸着,口里哇哇地吼着,两眼泪如雨下。待到陈静进来,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只是满脸泪痕,枕巾湿透。
就在这时一条警犬直窜到陈静身边,陈静吓得目瞪口呆,丁伏东张着嘴巴急骤地出着粗气。拉着警犬绳的警察立即把狗牵了出来,同时示意陈静跟着出来。拉着狗的民警将狗拴在室外的一颗树边。这时,高天坦和村干部还有两个村民一同来到陈静的堂屋里,村里的人和陈静打了一下招呼,大家就都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间到过夹风坡?”高天坦双目注视着陈静问。
惊魂未定的陈静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条手帕是你的吗?”高天坦用镊子从一个薄膜袋内夹出一条花色小手帕。
陈静看了一眼,这正是她前两天晚上坐在夹风坡地上哭时揩过泪的那条手帕,不知怎么就遗失在那里。但她仍然不作声。
“这条狗就是凭着这条手帕找到你这里来的。”
“你们要怎么样?”陈静低着头低声地问。
“你应当和我们讲清楚,是为什么事,什么时间到了夹风坡。”
陈静不语。
村干部已经就陈静的家庭情况向高天坦说过了,高天坦想也许是陈静不见丁于回家,找到夹风坡去了一趟,这自然与案件关系不大。只要她是这样说,就准备离开她家,可陈静就是不干脆地这么说。这时,他突然发现室外的竹杆上晒着一件灰色的卡女式短大衣罩衣,那纽扣似乎与现场上遗留的女式大衣扣相似。于是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不但扭扣完全一样,而且这件衣上的第二颗纽扣正空着,那钉扭扣的地方还留有短短的线头。
“这件衣是你穿的还是丁于穿的。”
陈静抬起头:“是我穿的。”
高天坦取下那件衣走到陈静跟前:“这件衣也许对案件的侦破有帮助,我们暂时借用了。”
陈静点了点头。
高天坦拉着村干部走到外面与他说了几句,只见那村干部说这事你们放心,由我安排人照料。
“这样吧,这里也不方便谈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走。”高天坦回到陈静身边说。
“丁嫂,有什么事你到公安局向他们说说就是,老丁这里我会派人照料的,你放心去。”村干部也对陈静说。
陈静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里,随便清理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拿了一个口杯,肥皂和牙刷等用袋子装好。她伏到丁伏东的面前,顿时泪如雨下。
“老丁,我有事出去了,村里的邻舍会来照看你,你等我回来。”
这时丁伏东也泪流满面,并使劲地左右摆动头部,张着嘴吼吼地叫着。
两个村民进来轻轻地按住丁伏东,并说些安慰的话。丁伏东似乎平静了些。高天坦出现在房门前,陈静提着包出来,两个村民也跟着出来。
高天坦一行带着陈静离开丁家,村干部和两个村民一直把他们送出村口。
两个村民回到丁家,跑到房里一看,丁伏东已从睡椅上滚落到地下。两人连忙去扶他,一看丁伏东嘴里涌着白泡沫,双眼微闭,已经停止了呼吸。
自从莎莎来过之后陈静便确认于北山必定是于丁把他害死的。因为青年人追求爱情是什么事都可以干得出来的。何况于丁从小在孙家长大,与父亲于北山谈不上有真正的父子感情。但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罪孽深重。她觉得自己应当替儿女去死,更何况于北山已死,她是万念俱灰,留得儿女在,毕竟留下了根脉。于是,她的心倒显得平静多了,她细细地回忆莎莎所讲的现场情况,准备应付公安问话。刚才公安人员又收了她的一件衣,这只有她才明白莎莎所说的现场那颗女式衣扣与这件衣的关系。现在正好利用它作为自己承担本案罪责的有力证据。她一切想好之后,心里更觉轻松了些。
“陈静,现在你应当和我们讲清楚,为什么我们的警犬会从夹风坡带领我们翻山越岭到你家里了,你的这件衣又为什么少了一颗纽扣?”一到公安局,高天坦就叫了一个女预审员和吴洁一同讯问陈静。
“请你们告诉我,于丁、丁于现在怎么样了?他俩犯了罪吗?”
“你应当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们逼着我说,只要你们能把于丁、丁于放了,我都交待。”
“什么逼着你说,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也要对你的女儿丁于负责。”
“这事与于丁、丁于无关,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干的?!”高天坦、吴洁都为之一震,相互望了一眼:“那么你具体地交代作案的过程。”
“前天下午,我不见丁于回来,你们知道,我是不允许她与于丁恋爱的。四点来钟我便进山去夹风坡找她,大约到晚上八点来钟我才到达于家。于北山那时正站在室外的三合土坪上,我问他丁于到哪去了。他也没好气回答。我气来了,就说你们家不要糟蹋了我女儿。他说我是泼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骂开了,接着就撕打起来,扭打中我掉了一颗衣扣,他也掉了衣扣。后来我把他用力一推,他倒在地上就没有动了。我弯下腰去看鼻子里好象没气了,我急了,不知怎么办。过了一会,我才想到要把他弄到床上去,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抱着他的胸部往屋里拖,放在他房里的地上,好久他都冒醒来,我估计他死了,就一不做二不休,找到了大半桶汽油就淋在他身上和房里,划了一根火柴就跑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陈静被逮捕了。
于丁、丁于获得释放。
“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事抓我!”于丁一跨出监房门就问预审员吴洁。
“你别激动,现在我可以把整个案件的情况告诉你,就是在你和丁于出走之后,你的父亲被人害死并烧毁了你们家的整个房屋……”
“你说什么!”于丁大声地吼着,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我的父亲被人害死了,你们还把我关起来!”他歇嘶底里狂叫着。
“为了把案件查清楚,确实委屈你了。”
于丁出了看守所,本来孙立成已交代下面用汽车把他送到孙立成的宿舍,但他不顾一切地向车站奔去,爬上了去夹风坡村口的客车。
于北山的坟墓就在夹风坡山口的一个小山包上。于丁看到了新坟,看到了那碑上刻着“于北山同志之墓”几个字,立即奔了上去,大声地呼喊“爹呀!爹呀!你死得好惨呀!”他站在坟堆前捶胸顿足边诉边哭。父亲的一生是最坎坷的一生,最悲惨的一生。他从小失去父母,流落街头。被人收养读到大学时又逢解放战争,从此与养父母天各一方,他抱着一颗热爱新中国的赤子之心,立志把自己的才学奉献给新中国,在林业建设战线上,他呕心沥血,日夜勤恳工作,近而立之年才得以与母亲新婚燕尔。正望好日子蒸蒸日上,却无故地被打成右派分子。从此,真正是妻离子散,家破业毁。二十余年来一直无室无儿,僻居在深山老林之中。过着孤苦伶仃,悲凉凄惨的日子。近年来,历史冤案虽得以昭雪,儿子也回到了身边,本应当枯木逢春,重振理想的风帆,重开幸福生活的美景,然父亲的心里一直思念着母亲,故终究落落寡欢,不肯出山。而今又遭此不测横祸,其悲其惨都集中在他一人的身上!
想到这些,于丁是哭了一场又一场,直哭到太阳西斜,他才彷徨站立,向四周望了望,四周皆寂寞,唯有阵阵山风,更添几分悲凉几分哀凄。他只得踉踉跄跄地向夹风坡他的被烧毁了的家走去。
他站在废墟上,满目残垣断壁,白灰黑炭,碗破缸缺,一切财物荡然无存。是谁如此心狠手毒!是谁如此胆大妄为!他一时义愤填赝,紧握拳头,怒不可遏。但很快他又垂下了头,松开了拳头,脸上露出无限惆怅。难道真会是丁伯母?不会,绝对不会,一个妇道人绝不可能如此凶残。他把手一甩,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