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十二——刻皮笔
一首情诗,有时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感人肺腑,无论写诗人用词多麼的刁钻荒诞,只要是心意相通的看诗人,她一定会瞭解诗中之物,因為诗中言物,也衹有彼此相爱的人才能知晓。
他很快乐,他安稳地坐在椅上,上面搁著的,是一张略显泥黄的粗糙的羊皮纸张,那支沾满漆墨的鹅毛就插在笔座上。他双手托著下腮,半眯的眼睛里跃动著神光,心中似乎正在酝酿著些什麼,嘴角甜丝丝的,偶然那笑容冷不觉地漏了出来。
他正要為他心目中的那位女孩写情诗,然而这饱含情浓蜜意的诗篇,他并不想草草几句便了事。当然,国王要他写的是,是为惦念王后而作的悼亡诗。可他心内哪里还有王后,他只想把诗写给他心目中的那个女孩而已。就将我对女孩的无限的爱意,灌注到诗里,总也行吧?男孩心想。
他迟迟没有下笔,其时他快将心中的浓情蜜语都编写在脑里了,可他还算清醒,没有被幻想中的爱慕模糊了眼睛。他既然知道这些诗话是替国王写的,若是让王看出半点不合,不敬,那就糟糕了,欺君之罪何其大啊?写坏了祭奠是要被杀头的。待酝酿了良久,待思绪再度回复寧定,他方才开始下笔。
就在男孩安安稳稳地写情诗的时候,跟男孩在石室的女孩在哪里呢?原来这间石室早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男孩写诗的地方,另一半则是女孩所在之处。就在进来石室的时候,女孩被带进另一半石室内,为的当然是不要妨碍男孩为王后写诗。
女孩所在的石室内充满着一种白朦的雾气,女孩才刚进来后才嗅了那么丁点,便倒地昏阙过去。当她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全身早已动弹不得,并且发不出任何声响,原来口中被严严实实地塞了布料。到底是什麼回事?不得而知,只知道她的眼睛撑的硕大,充满着对于未知的恐惧。
男孩腰背挺直地坐于桌前,眼神之专注,散射在纸上每一颗字母上,手里笔尖于纸上飞舞,不断延展,他很是聪明,在将对女孩的无限眷恋写了出来的同时,為不让国王看出,他将女孩比喻成花草,比喻为星辰。纸上的一笔一墨,旁人可能看不出,但这都是他与她往日点点滴滴凝聚而成的绵绵情意。
女孩被锁在另一边石室,不知是室内过于阴森冰冷,还是心理作用的关系,从心底涌出的恐惧感使得她身体打起寒颤。她眼瞳孔空洞得可怕,却不知害怕些什麼,只感到一股不好预兆涌现心头。
突然一阵像◎◎的疼痛吓著女孩,她反应着向手臂上一看,幼嫩的肌肤竟淌出了鲜血来。女孩感到非常奇异,何以这里并没有人用着刺刀小针割伤自己啊!臂上怎么还会流血的?渐渐,这些刺痛的感觉连绵不断,就像是某人在皮肤上写字一般。她没有理会臂上在写著什麼,只觉得特别疼痛难受,很想大叫出来,很想呼唤男孩拯救自己,却无可无奈地丝毫也叫不出声。
男孩越写越起劲,他觉得这首诗无论是女孩,还是国王,还是黄泉下的皇后都会拍手叫好的。他以為这是旷古烁今,感人肺腑,刻骨铭心的诗词诗句。他甚至以為国王会因这首诗而封他為国家级的御用诗人了。他认為这一千几百的文字突显不了他的才华。他忘我地写,好像世界上任何一样用来比喻美貌和爱情的东西都在这首诗上找到。直到完结整篇后,他才意犹未尽般软倒在桌面,看著密密麻麻的漆黑文字,一首上万字,上千行的诗也就完成了。
可是他知道吗?在石室另一边,他的爱人到底有多辛苦?这千古绝唱完完整整地写在肌肤之上,她全身渗满鲜血,就连那如花似玉的脸庞亦被刻得不像人样。男孩或许不知,他手上笔与纸,实為国王设定的魔法刑具,就在他无比愉快地灌输情感的时候,钻心的痛苦已传达到和他心意相通的人身上。
「血快流乾了吧?当他知悉自己给爱人写的是悼亡诗的时候,那种复杂心情是怎样呢?还是让他们相遇吧!」说罢,国王按下十二号室外的按钮,分割两石室的墙缓缓下降到地底。男孩看见了,在眼前的,是一副鲜红色的血人,她结痂的皮肤上,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在她肌肤上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