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悲伤的秋千上
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季节，瑶瑶看着M城飘洒的白雪，回到这里又是个新年，中国人承认的阴历年才可以有的那种独特味道，瑶瑶觉得这一季的冬好像格外的冷。还是第一次觉得了冬的冷，记忆中总是喜欢冬的，今年却是那样的清冷，那样的纷呈。身边的韩枫启睡的昏天暗地，瑶瑶只觉得嘴耳口鼻都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颗空荡荡的心悬浮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上空，瑶瑶自己却找不着，是落在了江涵那里吗？
江涵，这个她不知该如何言说的字眼，字眼，他什么时候成了瑶瑶口中的字眼？走过曾经的校园，走过曾经的书店，瑶瑶都好像在抽着自己的脸，狠狠的抽，她的年少她的青春她的幻想她的爱恋，都从这里开始。本以为离开可以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些，谁知又要回到这里才像是初露端倪。
才多久的时间，竟然再也想不起从前，当所有的画面开始模糊，瑶瑶才觉得了伤感，原来努力想忘记的都已经不经意的逝去了，还以为要多努力，回到家里，爸爸老了。瑶瑶只觉得自己像是离开了一个世纪，S城的记忆也影影绰绰掉落，落在了往来反复的路途，勾画出一路漠漠的轮廓，热闹的鞭炮声让瑶瑶觉得刺耳，家里只有爸爸两人，很是冷清。
瑶瑶想，以前总以为还有好多的人没有去认识，好多的事情没有去经历，却原来，和我们紧紧有关的人也就那几个而已。瑶瑶和爸爸时不时的聊着，说着以后就在这呆着了，爸爸笑着说好。瑶瑶又说，有个同事和自己一起被派到这的，要不要邀请他来家里。爸爸说好啊好啊。瑶瑶就给韩枫启打了电话，说让他来她家吃饭，韩枫启不客气的答应了。瑶瑶想，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吗？不知道这么多的新年都怎么过来的？
韩枫启来了之后陪着瑶爸爸下棋聊天，瑶瑶进了厨房，好像现在不知道给爸爸聊些什么了，总是那几句话似的。瑶瑶胡思乱想着，外面的笑声阵阵入耳，不知道他们都聊些什么，这么高兴。不过爸爸能这样开心的笑笑总是好的，好像很久没有听到爸爸这样爽朗的笑了，想到这瑶瑶心里竟对韩枫启生出了一丝感激。饭菜准备好了，催了好几遍两人才坐到了桌子边吃饭，瑶瑶只是安静的吃着饭也听着他们两人聊天，心里一点点的安慰，一点点的伤感。安慰是因了这眼前暂时的温暖，伤感则是一去不返的少年。离开时爸爸热情的邀请韩枫启常来，瑶瑶也都看在眼里，但什么也不想计较了，爸爸喜欢就好。
两人走在年尾的冬街上，什么话都不说。瑶瑶不知道韩枫启在想什么，韩枫启或许也不关心瑶瑶准备做什么，两人只是走着，好像没有目的地。
“都和爸爸聊了什么，那么开心？”瑶瑶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就随便聊吧……”韩枫启好像并不想说话，瑶瑶也就不再问。
两人继续的走着，硬生生的。一对相拥的情侣走了过去，手持冰糖葫芦的小孩子笑嘻嘻跑了过去，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天上开始飘起零星小雪，街上的人发出喜悦的欢呼，瑶瑶停下来，仰起脸，凉浸浸的雪片落到了眼睛里，被暖化了，要流出来，瑶瑶也不掩饰的任由它们。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老样子？”韩枫启熟悉的腔调也像雪花一样飘进瑶瑶的耳朵，可是她不想说话，继续的仰着脸，看不清雪花落下的姿态了，因为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瑶瑶的眼睛也被这又多又大又急的雪给逼迫的睁不开了，可是她不想闭，使劲的瞪着，脸上也已经分不清泪水和雪水，瑶瑶觉得了冷，可是心里却高兴着，再一次感觉着冬的冷，冬的冷总是可以叫她清宁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总是在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急急忙忙去踩第一个脚印，以为这只是儿时的印记，却没想到成就了自己成长的图腾。
她的江涵哥哥，此刻在干什么呢？瑶瑶甩甩头不想想起这个名字，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想念，包容，温暖，安全，曾经她以为这些就是爱，这些江涵给与她的深情，瑶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还是还不起了吧，那要藏起来吗？还是随它去罢了就好？瑶瑶就这样的站在街上，站在风里，动也不动，她想如果自己注定要被爱情打败，也要做个英勇倒下的烈士，而不是乖乖投降的俘虏。
一双臂膀围起了自己，瑶瑶知道那是韩枫启的气息，也是这样一个冷冷的冬，瑶瑶开始记住了这个味道，六月的味道，甜甜的，闷闷的，还有一个让自己心慌意乱的吻。瑶瑶觉得有一点点的累，依偎在他曾经停靠的胸膛，瑶瑶不再听到强烈的心跳声。世界都被这雪给冻结了吧？她突然想要是自己也可以就这样的被冻结该多好啊，韩枫启呢，愿不愿意和她一起？……
“该回去了，天很冷。”韩枫启拍拍瑶瑶的后背，瑶瑶才从那无尽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天已经很暗了。
“啊，是啊。”瑶瑶低低的说着，依然的被韩枫启拥着，“所以，你不是准备要放开我吗？”
韩枫启这才松了开来，呼呼的风瞬间吹的瑶瑶有些摇晃：“手臂都冻僵了，放开也是需要时间的，真服了你了，给你说话也没反应，下次再这样直接不管你了啊……”
瑶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从韩枫启的眼里看到些许温柔，是以前不曾看到过的。她不想自己继续胡思乱想，随便的摇摇手，转身朝家走去也不道别。韩枫启呢，早已成了雪人，也看着瑶瑶雪人般的背影，一点点的小了。
回到家，雪还没有停，瑶瑶和爸爸看着电视闲聊着，瑶瑶说着工作的打算说着在一起的心愿，爸爸只是听着笑着。
“小伙子还挺不错的……”爸爸突然的冒出一句。
“什么小伙子？”瑶瑶装不知道。
“韩枫启啊，我都和他聊过了，小伙子这么多年一个人也不容易啊，你们……”爸爸试探性的问着。
“我们只是同事，爸爸，我不是说了要和你在一起的嘛！”瑶瑶想着刚刚雪地上的拥抱还是有点怀疑，那小子一贯的油腔滑调，怎么忽悠住爸爸的啊？
“爸爸老了，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也该找个知心的伴儿了，不然以后一个人怎么办？”爸爸的语气里满是伤感，瑶瑶突然很想问妈妈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好像那话说的是爸爸自己的心事，瑶瑶顿了顿，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都是坚持一个人，总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以后就该瑶瑶来照顾爸爸了啊，还是我们俩，不好吗？”瑶瑶撒娇到。
爸爸只是笑笑，说着好的让了步。
热闹的新年在大家的隐隐伤感中结束了，开始工作，很多事情要做，因为是新成立的分社，所有的工作都是重新开始又不能违背总社的原则，瑶瑶和韩枫启都累的几乎虚脱，俩人除了工作的事情也都暂时没有心情考虑其它的。
每次下班回家看着累得话都不想说的瑶瑶，爸爸就觉得心疼，这个他给与了全部疼爱的女儿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疤，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情，虽然她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可是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渴望。现在他老了，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还能陪女儿多久，他不害怕死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了，可是一想到女儿以后就要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他就真的真的不忍死去。他每天的都在考虑着要不要告诉女儿那些秘密，那些他藏了一生的秘密。
时间终于还是公正的宣判了结果，当分社步入正轨的时候，爸爸住进了医院，看着坐在床边的瑶瑶，爸爸心里那么多的话竟是说不出口：“瑶瑶，爸爸没事。”
瑶瑶握了爸爸的手，伏在他的胸前，像小时候那样：“我知道，爸爸，你会没事的。”
两人心中都是无数的心事，只因两人的世界里都只有对方一人，于是不忍，犹豫之后仍是不忍。当街边的树枝上发出第一片新芽，瑶瑶永远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她没有流泪，没有哭，只是一个人安静的送走了爸爸，站在料峭的春风里，瑶瑶感觉不到这个世界，她不相信她的爸爸就这样的走了，从小到大总是陪着她的爸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瑶瑶一个人躺在爸爸的床上不吃不喝，想着爸爸。她想只要她使劲的想爸爸是会回来的，爸爸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她以为该要自己去照顾爸爸了，该要两个人简简单单在一起的时候，爸爸怎么会不见了？她使劲的使劲的想，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爸爸就会出现了。
于是她就睡了，可是醒来的时候仍是一个人，瑶瑶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孤单，即使从小就渴望着有个妈妈也没这样的孤单过，原来不曾拥有的失去和拥有之后的失去竟是如此大不同。瑶瑶不知道这样的睡和醒了多少次，爸爸依然的没有回来。
直到这一次，瑶瑶醒来，身边一个严严的怀抱将自己包围，瑶瑶才觉得了不再是孤单一人，泪水竟也止不住的打湿了“爸爸”的胸襟。瑶瑶不管，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好怕再一松手爸爸就又走了，再也不回来。瑶瑶任由泪水肆意汹涌，嘴里断断续续的呼喊：“爸爸，爸爸……”
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泪水，瑶瑶觉得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都用完才可以，“爸爸”只是一遍遍的拍打着瑶瑶的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那样轻柔的动作里瑶瑶才觉得了一丝暖意，又安心睡去了。等到再一次真真醒来的时候，瑶瑶被满屋子的花香给搞晕了，自己是在哪里？身边晃来晃去的身影又是谁？瑶瑶的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理个思路出来。
“你醒了？”竟然是韩枫启的声音，瑶瑶更搞不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我在你家，你睡了三天了。”韩枫启解释着，只是瑶瑶似乎不买账。
“爸爸，我爸爸在哪儿？”瑶瑶急急的朝着韩枫启问到。
“瑶瑶，你知道的，你知道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你总说要长大了，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不是坚强的吗，你怎么还在逃避？是的，我也很难过，可是爸爸走了，你也就要停止你自己的生活了吗？”韩枫启直直的望着瑶瑶，似乎不忍可又坚定的说：“最亲的人离开自己确实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可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都要承受住的事情。这是伯父生前交给我的一封信，也许他早就料到了现在的一切，他说要我等他不再的时候再给你……”
瑶瑶接过了信，颤抖着打开了信封，爸爸熟悉的字迹：“瑶瑶，我最爱的女儿，知道自己要离开你，爸爸是多么多么的舍不得，我不害怕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有你爸爸已足矣。可是我却是那样的害怕离开你，离开我最爱的女儿，心是那样的不舍。从你出生的那一刻，我以为从此拥有了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健康，可是很抱歉没能给你一份真实的母爱。女儿，爸爸知道，一直都知道你想念自己的妈妈，渴望自己的妈妈，知道吗？你的妈妈也如你一样的在另外一个世界思念着你。现在，我不得不去陪你的妈妈了，我们会在一起守护着你，祝福着你的。爸爸相信，我们的瑶瑶会让自己开心起来的，因为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的妈妈，你只属于你自己，你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爱的人，自己的世界！这也是爸爸在为时不多的生命尾巴上才明白的道理，告诉你，是因为爸爸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瑶瑶你并没有失去我们的爱，也永远的不会失去，因为你将我和妈妈对你的爱传递着，不是吗？爸爸走了，不能继续和你一起走下去很遗憾，瑶瑶要记得珍惜身边的人，勇敢一点，爸爸永远爱你！”
瑶瑶早已泪眼朦胧，身边的韩枫启只是一任瑶瑶流泪，他知道只有让她哭够了才可以，就像当年的自己，伤心从来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别人任何的言语都治愈不了心中的伤口，只有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结痂才可以。瑶瑶哭的累了，几天以来不曾下床，这时候想着爸爸的话好想再去看看爸爸，于是爬将起来，要去墓地。韩枫启看瑶瑶挣扎赶紧的扶她起来，问清楚了做什么，只说陪她一起。
“将屋子里的花也给爸爸带一些吧。”瑶瑶看了看满屋的花。
“怎么不问问哪来的花？”韩枫启没话找话的说。
“不想知道。”
“那你不用吃点东西吗？”
“不了，我也不饿，想出去走走了。”瑶瑶低低的说，韩枫启也不再说话，随了瑶瑶一起出来。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可瑶瑶却觉得身子骨冰的透心，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了，曾经以为终于有了努力的目标，值得保护的人，转眼，什么都没了。瑶瑶又想流泪，可是她抬头望着天，想爸爸在看着我吧，我不该再哭了。身边的韩枫启挽了瑶瑶的手臂，想是怕她太虚弱吧，瑶瑶勉强的对她一笑，说：“我没事。”
终于来到了墓地，瑶瑶像是有些害怕似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向前一步就是承认了事实，就是接受了审判，就是告别了过去。三月的墓地格外清净，连那微微的春风都可以听的清，瑶瑶终于还是踏上了那一步，墓碑上爸爸慈爱的脸庞笑意安详，瑶瑶真的不敢相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笑了，手指触摸着墓碑的冰凉，瑶瑶第一次真真的体验着这彻骨的悲伤，无以言表，只是一阵阵的击打着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枫启扶起地上的瑶瑶：“好了，回去吧。”
站起来，转身，瑶瑶想从此将是天各一方了。
回家的路上，韩枫启说着无关痛痒的话，瑶瑶也是爱搭不搭的，路过超市门口，韩枫启强行拉了瑶瑶进去，说是家里的冰箱空空，要大购物一番。超市里面人不多也不少，瑶瑶冷眼看着身边的来来往往，耳边净是韩枫启的唠叨，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也不知道都买了什么，反正满满两大袋，韩枫启竟然都扔给瑶瑶，瑶瑶也不想计较，只是拎着回家去。
打开门，再闻到袅袅的花香，瑶瑶使劲的吸了吸鼻子，才觉得了胳膊都酸酸的，再看韩枫启已经再厨房叮叮咣咣了，瑶瑶使劲的把自己摔到沙发上，闭上眼，想象着爸爸的味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韩枫启正在旁边看电视呢，瑶瑶也不说话就那样的看着他的侧面，直到他转身看到瑶瑶：“怎么醒了也不吭声？”
瑶瑶还是不说话的看着他：“吃饭吧？你有口福，我一般不下厨的哦……”
被这么一说，瑶瑶倒真觉得有点饿了，爬起来走到饭桌边，满满一桌子的菜，叫上名的，叫不上名的，全都热气腾腾，瑶瑶突然就被这一桌子的热气给感动了，她看着对面的韩枫启，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给自己做满满一桌子菜的男人，他为得又是什么呢？韩枫启却没想的这么多，只是看到了眼睛湿湿的瑶瑶，说着一贯的玩笑。吃了饭，瑶瑶去洗了碗筷，韩枫启要走，瑶瑶突然的冒出一句：“留下来陪我吧！”
说完这句话，韩枫启愣住了，瑶瑶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她想解释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是啊，解释什么呢？韩枫启犹豫了几秒留下了，瑶瑶想他留下的理由是什么呢？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班？”
“就这几天吧，已经耽误了这么久……”
“那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了……”
两人都像是在没话找话，瑶瑶觉得有点后悔，这不是她让他留下的场面，瑶瑶沉默了一会儿，嗅着满室的花香问：“怎么弄这么多花来？”
“哦，这个啊，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我五岁那年的事情不？”韩枫启说的随意，瑶瑶听来却很是震撼，那年，韩枫启失去了最亲的人。瑶瑶点点头。
“我也和你一样，不，比你更厉害，因为我才五岁。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的就不见了？我想他们回来，在孤儿院一直闷闷不乐，孤单一人。直到院长出现带我去到孤儿院的花房，说那满屋的花香就是爸爸妈妈爱的味道，也是从那之后我也慢慢的融入到了孤儿院的环境，把那当成了新家，把院长当成了亲人，一点点的长大，一点点让自己快乐。”
瑶瑶听的很认真：“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
“不，你不一定知道，瑶瑶。那时我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单纯的也是执着的，他或许还不懂得这个世界，却是懂得人间的亲情的，因为那是他全部的世界。现在你不是五岁了，你走出去过，也经历过了一些。很多的事情你是明白的，只是在做的时候不大容易管住自己。这满屋的花是想提醒你，你的世界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珍惜他们，好吗？”韩枫启动情的说完，瑶瑶也已经是低头沉浸他的话语了。
是啊，这个对面安慰着自己的男人曾经也体验着此刻她感受的痛，上帝好像只是安排不同的角色上演重复的剧情，我们的生活永远的不是一轮轮的路过吗？此刻，瑶瑶仿佛只看见了两颗寂寞的灵魂，在着摇晃的秋千上，相交分离再相交。瑶瑶很想很想的抱着她面前的男人，因为她是那样的寂寞，她想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彼此温暖冰冷的灵魂吧，虽然这温暖是那样的短暂。瑶瑶于是拥抱了韩枫启，头埋在他的颈弯，胴体贴着他的伟岸，韩枫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的措手不及，只得也抱紧了那单薄的躯体，她是那样的让他怜惜。
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被这瘦弱的女孩吸引着，她的倔强她的幻想，可是他能给她什么呢？韩枫启无数次的问着孑然一身的自己，他好怕再一次的失去所以选择了不去拥有，本以为一个人悄悄的忘记也就好了，谁曾想上天还要她也失去唯一的亲人，看着她疼，韩枫启心如刀割，那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怎么承受的住？他多想自己可以替她分担一点，却又明知不能。现在这瘦小的身躯躺在自己怀里，韩枫启真想她的心也可以给这样的围起来不再哭泣。
瑶瑶听着韩枫启愈来愈快的心跳，那样的熟悉，那样的充满生机。生活中的他好像和自己总是格格不入，却为何陪伴她捱过低谷的又总是他？瑶瑶只想离着韩枫启更近更近，看看他五岁那年的心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的冰，一样的痛。瑶瑶伏在他的胸前，多想读出韩枫启的秘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又细又密。
可是韩枫启那时的心已经被深深地深深地埋在了地下，此刻的他呼吸着瑶瑶体内散发出的寂寞因子，锋利尖锐，他不知该如何才可以安慰她受伤的心，因为他也是寂寞的，一直都是寂寞的，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假装快乐。此刻瑶瑶的寂寞像是药引子的勾出了他的寂寞，那么多年的积存，一下子的冲撞出来，韩枫启几乎压制不住了。
两颗同样寂寞的灵魂在满屋的花香中，彼此试探，彼此折磨，只有感受着别人的痛苦也才可以暂时的忘记着自己的痛吧？当彼此的灵魂交错，两个人也终纠缠在一起，用着最原始的交合融入到对方的身体，他们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寻找什么了，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换来一点点的勇气，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黑夜终将结束，黎明到来的时候，韩枫启望着身旁熟睡的女人，那样娇柔那样清晰，从此他们就要并肩面对一切了吧？从此他们都只有对方一个了吧？他多想看着她醒来，但此刻他必须离开，因为他还不很清楚自己要对醒来的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要去好好的想想清楚吧？给着瑶瑶掖好被子，韩枫启轻轻的离开了。
瑶瑶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晴朗，一束束的透过窗纱打在地上，斑斑点点。瑶瑶脑中突然的冒出句话来“昨夜进去时候还是妙龄女孩，今晨走出房门已成女人”，是以前哪出戏里的唱词已经记不得了，这时想起倒也让瑶瑶生生的客气，是啊，也该走出房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