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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殇

粱子 《冰河》 惊悚小说 2010-02-17 01:3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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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很温暖,一股暖暖清泉将我濯洗,一袭温温水流将我包围。洗去了我在襁褓中沾染的尘沙;我感觉自己是一条鱼,一条鲜鲜活活的金鱼在玻璃缸、水晶缸里嬉戏;似跳出水面似到处游弋,我跳出清澈的河塘,绕过一棵莲茎,跳出水面,落在荷叶上晒着暖暖的太阳;我仿佛又是一只快乐的小鸭子,与伙伴追逐,寻觅鱼虾虫草,两脚着水扑腾着双翅,这或许叫舞;嘴里欢快的叫声在两岸回荡,这或许叫歌;我把盆中这汪水,当作了温泉,清清池塘,或广阔大海;我不会说话,却只能咿咿呀呀,我伸胳膊蹬腿,我兴奋的在这汪清水中乐开了花。

我离开了水面,身上一股冷意袭来,就象鱼儿离开了水,孩子离开了爹娘,撕心裂肺地哭嚎。屋里的小猫都睁大了眼睛,院外的小狗支起了耳朵,它们以为了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一个婴儿在洗澡,刚一离开水,却又大呼小叫的。枣叶间休憩的燕子,还有吵嘴的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四处逃去,飞向远方,钻入高空云端。

姥姥将我放在床上,两只粽子一样的金莲小脚快速向屋外跑去,拿回院子里那玉米秆垛上晾晒的滚滚发烫的棉被,将我一层一层紧紧包裹,那棉被真的太烫了,吐一口唾沫,就吱吱啦啦翻滚烘烤成一股青烟、一团白汽。鼻翼中有一股焦糊的味道。我皮肤上仅存的几滴水分瞬间被吸干,鲜鲜嫩的皮肤就贴在上面,粘在上面,咝咝啦啦的疼,如刀样剜割的痛;我宛若一只被烤熟的经薯,殆失了水分,焦黄了皮肤;那那焦糊的味道堵塞住了我的咽喉,压抑窒息重重袭来;我想张开嘴大哭,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束缚太紧了,以至于呼吸都是极微极弱,心跳却是极速;我奋力挣扎,可全身仿佛被枷锁紧紧束住;我好象掉进了火山口,那红红的岩桨将我一点一点将我烘热,融化、吞噬;我娇嫩的小手紧紧攥着,柔柔的指甲嵌进肉里,划破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我的小脸憋胀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细的微汗。

我无力挣扎、也无力呼吸了,我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脉搏正慢慢减速,或者已经戛然而止。这个世界一片昏暗,我从高空里坠下,沉沉重重掉进阴森冰凉的井底。

两天了,我的肉体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亡,不知这是不是真的,灵魂却在游离。我看见母亲悲痛欲绝,痛哭失声,怀里抱着冰冷的僵硬的孩子的尸体,那是一个空空的躯壳,因为灵魂已经出窍,那游走的灵魂也许是我。她哭得地动山摇,那村庄在摇曳,屋墙从上至下裂开一道宽宽长的裂缝,许是风雨的洗礼,许是这哭声的震撼。

哀痛的哭声在空气中凝固,如一条蛇在冬天的雪野僵滞。妈妈怀里紧抱着的女婴默不作声,妈妈的面容憔悴,眼神痴痴的、木木的。

妈妈将我抱了好几天,紧紧拥着,使劲抱着,不吃不喝也无语。我被抢也抢不去,夺也夺不走。我被死死地抱着、拥着。

我记得我是被父亲安葬的。他两青眼含泪,双手颤抖。把砖头大小的我放在用青砖砌成的坟墓里,就在村庄东面,我的坟茔,没有墓碑,没有鲜花,低矮伫立着。

在旷野每天可以过小河,小桥,守望村庄,父亲在我坟前种植了几棵向日葵,我可以站在上面玩耍,我的视野,却无可奈何,无法接近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我只是孤独地寂寞地呆在旷野,我的灵魂虽在游离却象个的透明的气体。

姥姥愧疚极了,她悄悄地走了,她走后几年不敢造访这个村庄,。

娘,也就在女儿夭折的那一刻,娘的概念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死亡。

一个小生命多么孤单!

一个小生命多么可怜!

不谙世事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她所认识的世界,她所认识的面孔,只是熟悉而陌生,,她想去和他们沟通和交流,而她的工具只有手势和眼神,而这些是人类最隐密的语言,最懵懂的语言;她所认识的天空,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只有芦苇箔,木椽、梁、柱。她没有看过日落日出和彩虹的风景,她的天空只是一方屋宇,这方屋宇就是她地世界、她的宇宙。

在她的世界没有语言的词汇。既使有也很简单很空泛。只是些咿呀之类的,或许这是人类最简单最原始的词汇。其实她的情感世界很敏感、也很丰富。她有千言万语,各种心绪,而他所能运用的只是稚真的眼神,或肢体的躁动。她饿了、渴了,烦躁了,就用眼神来传达,用哭泣来呼唤妈妈。妈妈的乳汁多么甘甜,它超过世间所有的珍馐;妈妈轻抚的手掌多么轻软,妈妈胸怀多么温暖,它胜过世间任何华美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