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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守望秘密

粱子 《冰河》 惊悚小说 2010-02-17 00:3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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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娘疯了,可我却不那么认为,永远不会。娘,这是一声最亲切的呼唤,这也是人世间最温暖的称谓。而在我残缺的世界里,它只是我心底最深沉的梦呓。

我被断了奶,原本胖乎乎的幼小身体消受得象只孱弱的猴子,憔悴得象只关节分明螳螂。

爷爷买回来一只韩国羊,它带着两只小羊羔。它们在羊妈妈周围欢快地跳跃着、追逐嬉闹着。这仿佛是一幅温暖的画卷。细稚的心灵由衷地羡慕它们。我感觉它们是幸福的、它们的世界是完整的。

羊每天产许多奶,满满一盆,用锅煮了,白白的、浓浓的、香香甜甜的。那白白的颜色是人间最温暖的色彩;香甜的滋味胜过世界上任何珍馐。当大人把碗端到面前,我嗅到了诱人的香甜味道。而我却把眼睛闭上,把呼吸也停滞,把嘴巴绷得很紧。

因为这是一种陌生的味道,腥腥的,那乳白泛着冷冷的光泽。这不是母乳的甜美的滋味,更没有母性的温暖与亲切。可饥饿难以抵御,在珍馐美味面前怎抵得住诱惑。我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总觉得哭喊是人的本能是毫不费力的事。泪眼模糊,我看不清是谁在捏鼻子灌我,我不知道身体外界发生了什么?我声嘶力竭地哭喊,奶液四溅,喷成一团雾,洒作一朵莲花。洒落在我的脸上,有两股从嘴角溢出,有一脉流进喉咙。味道并不象想象的那么糟糕,也有香香甜甜的味道,象是含有糖与蜂蜜的混合体。

在这个残缺的世界,我发现自己渐渐长大,但有些事情我不懂;有些奇怪的事情我疑惑不解。

三月三。

在旷野里,我仿佛听到麦子的心跳,麦子的呼吸,我看见它绿色的血液在流淌,我看见它白色的骨骼在颤响。

我独自一个在旷野里奔跑、奔跑,象只可爱的山羊奔跑,象只顽皮的山羊蹦跳、蹦跳。

我手中挽着一条绳子,另一端却是一只风筝,在风的身吹拂下,它渐渐飞了起来,象只鸟儿在空里徜徉,象只雄鹰在蓝宇里舞荡。

那朵朵白云就象我儿时爱吃的棉花糖。它们飘呀飘,维系舞动着我的青春我的梦想。

南子从南方飞来了,在空里飞,在云里游,在枣树新叶枝头呢喃。

燕子在屋檐下忙碌着用新泥构筑了一个小巧玲精致的窠巢。许多时日了,竟孵出一窝雏燕。燕子觅食飞回,都伸长了脖子,张开嫩黄的小嘴,叽叽喳喳呼唤着,等待喂哺。它们的微小的眼睛始终都是闭着的,只依靠耳朵聆听。再过些时日,雏燕竟会飞了,在窠巢里试飞,飞到院中飞到树上,后竟能飞上那蓝蓝的天空。

鹅妈妈平静地伏在窝里,用体温温暖着几只鹅卵,它的脾气越来越恶劣,谁都不能靠近,鸡鸭全被啄得东躲西藏。雏鹅孵出,鹅妈妈更是寸步不离精心呵护着。既使是一保庞然大物它也毫不惧怕,中要谁靠近,它就飞扑过去,拼命啄击入侵者,就连那只牛犊那么大的黄狗都被啄瞎一只眼睛。

一只雏燕,一只小白鹅、一只小猫小狗都有自己的妈妈,都会受到妈妈的疼爱与呵护,而我为什么却没有呢?我的妈妈在哪里呢?为什么我的世界是残缺的?!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我,许是太敏感,许是一种错觉在作祟。我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甚至一呼一吸都在那隐秘的视野之中。

有时,我会独自一人跑到旷野上,静静伫立。我在悉心寻找那双眼睛,我想看看那真实身影。却一无所获,收获的却是一丝凄凉、一片寂寥、一袭怅然……夕阳染红了天空,它正一点一点在树林里隐没。树被裁成剪影,连同天际低飞的鸟雀,一起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远处有一片果园,园中是一方草屋。

一个妇人正站在门口,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轻轻挥舞着、正朝我微微地笑。她一只手举累了,又换作另一只手举起。在那逢头垢面上,有一双眼睛闪熠着光芒,她的眼睛很明亮,是黑暗里的流萤、是暗夜里的水晶,是黑暗里的明灯。我忽然感觉到那双眼睛,就是久久注视我的那双眼睛、那双神秘的眼睛。幼小的我却吓坏了,逃似地飞跑。总觉得那双眼睛也会飞跑,它追踪着我。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我踏折了麦子,麦子的骨骼都折断了,它绿色的血液沾到裤管上、沾染在裸了同的脚裸了。桥离我太远了,可我要穿越小河,它很浅,我飞跑着,只有没膝的水,水由清澈变得混沌,水溅湿了我的衣服,几颗水珠挂在头发上,几滴水在脸上流淌。脚下却有一深坑,我却迈了下去,人却没有身影。我在水下乱蹬乱踩。总是踩空。终于踩到底了,却是软软的淤泥,我奋力蹬了几下,终于露出两只胡乱招摇的手,终于露出一个黑色的惊慌失措的头。河面喧哗躁动。可脑袋又在水面消声匿试迹。在粼粼水晕里,河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嗅到一股烟雾暖暖的气息,在鼻翼处伸展迅速涌遍全身。眼前有些光亮,脸上有些温暖。为微微睁开眼睛,这是一方小屋,屋内燃起温温篝火,一个妇人正专心细致地烘烤着我的衣服;天有些昏暗,而屋内火光闪熠如白昼;那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庞,她的头发束起有些湿湿的,她就是白天那个疯子,而近了观察却没有那么恐怖,近距离的她是那样的慈祥和蔼。她换了一身衣服,陈旧却很整洁平整。她湿湿的衣服晾在一旁。我顿时明白了什么。我的肚子胀胀的,一定喝了许多的河水,我趴在床头就往外倾吐。她赶忙站起身,走过来用她温温的手轻轻柔柔地捶打。

她寻出了她的褂子,很新、质地很柔软。衣服披在我身上如同裙裾,没了我的膝盖,两只袖子高高地挽起。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我高兴极了,围着冓火载歌载舞。小方桌上有一个用白色柳条编制的精致的果盘,里面放着新新鲜鲜的散了香味的苹果、草莓。跳久了唱多了,我感觉有点疲惫,就坐在那一方矮矮的小木凳上品尝这新鲜的美味。桌子上还有一棋盘,纵横的格子用金属利器刻在上面,虽久经风尘却异常清晰。这是忆间一种很原始古老的棋艺,双方各执四块棋子就在方寸间游走搏奕。她教会了我,很快便宜能赢她,她输时有些生气,但她气恼的样子,却是带着微笑、带着幸福。

很晚了,她将我送村口。但我那颗年少的心,却留在了果园那方小屋。因为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温暖最快乐的时光,它虽然很短暂,但我却永远记住,永远恪守,铭刻在记忆深处。

面对这位慈祥妇人,我轻轻地问:“我能叫你一声娘吗?”

她突然立住,也许她的语言已经退化,一切的表达只能只能用手势回答。她频频点头,想说话颤抖的嘴巴又合拢。

“娘”。当我喊出声音。

我分明看见在这黑夜里,最为闪亮的却是他晶莹的泪花。

我回到了家里,父亲劈头盖脸就骂:狗日的放风筝放到什么时候?我以为风筝把你拽到天上去了呢?我抓抓脑袋,吐吐舌头,撒谎说:“我放完风筝去叔叔家玩了。

那无边的旷野,那方绿莹莹的青苹果乐园。那个温馨的小屋,是我童稚梦中最甜美的家园。

也是永远埋藏在童心中,永远守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