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孰是如来孰是卿
我提主治医师之后,慢慢地忙了起来,谢主任将手上不太复杂的手术基本都交由我来主刀。常常加班。回到家已经精疲力尽,只想睡觉,很少有时间出去玩了。子望和路萱的关系,自从上次漂流之后,变得稳定起来,于是两个家伙都不怎么在我眼前晃了。我偶尔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能听路萱讲讲她和子望的趣事。路萱每次讲起子望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这就是恋爱中的女孩子吧。她说子望带她坐游艇游湘江,漫步月亮岛,半夜带她爬岳麓山,在山顶支帐篷露营,有时傍晚两个人会一起骑双人脚踏车在沿江大道兜风。
路萱幸福的讲着她的快乐,滔滔不绝:“糖果姐姐,子望说他没谈恋爱之前想找你陪他玩来着,可是你总是说没时间。你有那么忙吗?跟他在一起多开心啊!”
我当然忙了。我成天就忙着琢磨怎么讨楚新喜欢,一边忙着找这种那种借口跟他套近乎粘在他身边,一边又担心我的不矜持吓跑了他,做任何事情都要掂量半天,恨不得所有心思都扑在他身上,哪有时间陪着子望到处瞎玩啊?我笑着刮路萱的鼻子,说:“对啊,我忙得很嘞。幸好有你了。”
子望越来越少来找我了,他的新房子需要用的电器、家具我基本上都给他置办好了。给他打电话要把门卡和银行卡还给他,他说不着急先放我这里,反正门卡还有一张,他也不急着用钱。这家伙,还真放心。
我去公共大办公室找路萱去吃午饭,看见她站在走廊的窗口望着外面柳树发呆。那背影怎么看着有点陌生呢?我突然发现,路萱最近的穿着打扮风格有些变化,粉嫩系蕾丝飘带的淑女屋粉红玛丽,变成了粗麻或砂洗重磅真丝、无规则图案拼接、强烈撞色满是流苏的波希米亚风格;hellokitty、mickymouse的首饰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工制作的沧桑粗犷风格的海盗船银饰。换言之,她现在的风格跟我喜欢的类型越来越相似了,少了一分天真可爱,多了一分浪漫奔放。
我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她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是我看错了吗?“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呆会。”
“是吗?不是跟子望发生什么矛盾了吧?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别往心里去,那个子望你又不是不了解,是有点没心没肺的。”
路萱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吵架,子望很好,什么都依着我,还常常买衣服和小礼物送给我。可是我总觉得他的心里还有我触摸不到的地方。逛街的时候牵着的手常会不知不觉地放掉,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有时会心不在焉半天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反正就是觉得缺少了一点默契缺少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看,他送给我的衣服、首饰,都不是我喜欢的。我觉得我穿着完全不像我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脸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啊?大多数恋人都会存在这个问题啊,所谓磨合嘛,哪有人一开始就能跟另一个人建立起默契啊?你多给他一点时间,总有一天他会学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真的吗?”
“放心。”
路萱这才一扫愁容,又笑了起来。
恋爱中的人啊,真是容易欢喜容易愁。
“糖果姐姐,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好的,请我吃什么饭啊?”
“谢媒啊。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
“那你可要多带点钱了。”
我们提前下班,直接杀到祗醉微年。自从上次子望带我来过一次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一直没有机会再来。
还不到饭点,人并不多。我和路萱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刚一坐下,路萱突然对我说,“糖果姐姐,你左后方那张桌子坐的人好像是楚新啊,你看看。”
我不好意思直接回头,掏出镜子往后照,果然是他。全神贯注地拿笔记本在上网,手边一杯咖啡已经没有热气,看来是过来喝了下午茶,一直坐到现在。我拿小镜子反射落日的余晖晃他的眼睛,他抬起头疑惑地找光源,看到笑成一团的我和路萱。我和路萱走过去坐到他那桌,我开心地说:“这么巧啊?来喝了下午茶?”
“嗯。今天轮休,下午没事做,就过来喝杯咖啡。”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楚新迟疑了一下,说,“嗯,我是这里的VIP。以后要来这里吃饭就找我要VIP卡,打折。”
“真的啊!太好了。”我欢呼一声。突然被他手边的咖啡杯吸引住。那是一只蛋青色土陶厚釉的手工杯,斜斜地描着一枝红色的桃花,竖写着两句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一愣。这两句诗出自第六代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诗的意境有点无奈,有点伤感,因为那是个悲伤的故事。活佛爱上了俗世女子,一心想要挣脱从出生就注定要背负的佛门枷锁,最终斗不过命运,被清廷罚逐北漠荒原,殉亡,卒年不足25岁。“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仓央嘉措当时不知是背负着怎样的痛楚绝望地思念着心上的女子。
连脱离了七情六欲的活佛都过不了情关,躲避不过爱情的魔障,我们这些凡尘俗子面对爱情时,又如何能够全身而退?我怔怔的望着那只杯子。
“这只杯子挺特别的,跟我们的都不一样。因为你是VIP吗?”路萱好奇地问着。
“也许吧。”楚新回答。
我拿过杯子在手中把玩,突然在杯底看见一个“楚”字。我明白过来,这是专用杯。看来这里的VIP待遇挺高的。我心里犯嘀咕,放下杯子。
晚饭吃得很开心。路萱时不时地讲些她跟子望的趣事,我也讲些上班时候跟病人之间发生的怪事,逗得楚新不时发笑。饭菜很可口,气氛也很融洽,可是我的第六感让我总觉得背后有一束冷冷的目光一直在打量我,我回头去找却并无所获。
饭后楚新本来要付钱,但这次是路萱为了谢媒,所以坚持由她埋单。我陪路萱在吧台买单的时候,看见姚青青坐在上次坐的那个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