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我的初恋
小姚是北京插队知青,托了他舅舅的关系,才由内蒙建设兵团转插到山西。她音质纯正,吐字清楚,人也长得格外出众,大队就让她做了广播员。
那时,她每天要播诵三四篇表扬稿和五六篇批判稿,生产小队都有通讯员,可是水平不高,好多稿件字迹不清还语句不顺,她念起来就发愁就想让我帮着修改。因了这一特殊缘由,我去广播室的机会自然多一些,和她接触频繁且亲近起来,慢慢就想入非非。
知青那时过的是“共产主义生活”,无论谁有了好吃的东西都要拿出给大家分享。不管谁回城都要带足白馒头,携上几瓶黄豆伴咸菜,分给大家填肚解馋。那日,小姚要去太原市省军区的舅舅家,便托她顺路往我家一趟,给我也捎些好吃的东西。
她去了三天就回来,大包小包地带了好多瓶瓶罐罐,往我屋里丢下一些,上坡回自己宿舍了。我们屋那些个大肚汉饿狼一般,三下五除二,很快消灭个差不多。有个人提醒我给小姚送去点。我带了两个馒头,端了一茶缸菜送去。她问我是不是吃完了。我说是的。她坐起身说,“我想让你慢慢吃。那些都是我舅母做的,费了好大的事呢!”
我不好意思起来,心里酸楚也甜蜜。
春节过后,宣传队为正月十五准备节目。我写了个表演唱《全家老少齐上阵》,排练过程中还有不适当之处,又进行大量修改。为了赶时间,中午我没顾上下坡吃饭,让小姚从知青食堂为我捎上来。快下午时,她才搓着冰冷的手回来,乐呵呵地往桌上放下个饭盒。我掀开一看,是香味诱人的过油肉和两个雪白的馒头。
知青食堂从未有过这样的美食,这是我们那个年代过节都不曾享用到的东西。我知道她一定是骑了自行车,到十多里外的公路饭店为我买的。久久的,我无法吞咽,默默注视着她。一会儿,知青都来了,看到我饭盒里的东西,个个眼睛冒光,哇了一声,纷纷伸过手指来叼抢。小姚说,开始排练吧,忙把大家叫到院前的会议室。因我在其中也有个角色,也跟了去。还没等我出来,她一手挡住我,小声说还不快去吃,接着骂了我句傻瓜!
小姚大我一岁。她的眼睛会说话,每次看到她,我都能从她那眼神里看到好多内容。我把小姚的事讲给同屋的一个知青,他听了好半天没吱声,最后才告我,他也喜欢小姚,并且一直在寻找机会。那天夜里,我俩翻来覆去,谁也没有睡好。
以后的日子,只要小姚的影子一出现,我就欣喜就兴奋,就在众多知青中表现出一种强劲。要是几天没见她,我就忧郁就懈怠,就神色恍惚而无精打采。
不久小姚被推荐上大学。她走的那天,我刚巧去县里开通讯报道会,同屋那个暗恋着她的知青送她到了车站。
后来那个知青消失了好多天,原来他走了关系,也要上大学了,并且距小姚的那个学院不远,听说两人还经常来往。
出于妒忌,我没有主动找小姚。
多年以后才知晓,小姚上车前曾让那个知青为我带过一封信,但他始终没给我,小姚也始终没等到我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