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男女“协作”
天冷以后,男知青大都是三人挤两张床睡,三床被子搭在一起,中间夹上衣服,喊个一二三,倒吸口寒气,你推我搡地钻进被窝。虽说屋里生有火炉,但一整天没人在家,等下工回来时,没有哪个屋炉火不灭的。男知青懒散,有时炉渣堆成山也无人清理,每回要等到没法下脚进屋,才彻底革命一次。
女知青则不同,再苦再累也要把小屋拾掇的温暖而清爽。看到男知青如此度日,她们就嗤笑就数落就贬损。男知青要求和她们搞协作,就笑着答应了。
以后,逢至歇下来,男女搭配协作。女的洗衣,男的挑水;女的生火,男的倒灰。当然协作也是双方自愿的事。有个男知青看上其中一个女生,别有用心地找人家要求协作,结果被当场拒绝。还有个男知青在给对方担水时,偷了人家的玉照,逢人便讲和对方谈朋友,还亮出照片给别人看。见两人关系发展如此,其他男知青就有所收敛而不再介入。其实那女生一直蒙在鼓里,压根没想和他谈朋友,最后还是经受不住他那番绞尽脑汁的努力和进攻,缴械投降了。
刘亚林爱唱歌,人也漂亮,好多男知青想和人家搞协作,目的均未得逞。大队宣传队拉手琴的吴小民看上她后,每天到她屋里借针借线,有时借到深夜不肯离开,硬被同屋的女生骂走。
年底,我调入大队宣传队搞创作,少不了和演员接触,刘亚林的表演唱正好由我配词,于是我俩交流次数多起来。那日,亚林要洗刷演出服装,专程跑到大队部请我帮助担水。我便挑了水桶下坡去。还没摇晃到井台,吴小林截住我,红着眼窝要谈心。我莫名其妙地跟他爬上土梁,蹲在那棵歪脖树下,听他倾吐了半天感情上的事。他说早对亚林有意思,回城探亲时还去过亚林家,拜访过其父母。如果我真要介入,他会不客气地向我宣战。说着,掏出一把小尖刀狠狠扎到树上。
我恼火了。本来我正苦苦暗恋着另外一个女生,跟亚林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反倒激起我较劲儿的决心。于是我挑了水,坚决给张亚林送去。他直起脖子黑了脸,紧随我后边。亚林给我递毛巾,他抢过去扔了。亚林翻了脸,说一辈子不找男人也不会看上他。亚林讲这话时,脸红扑扑的。吴小民气得脸色铁青,掉头跑回宿舍,一整天没见出来。天黑时,有人叫门吃饭,才发现吴小民睡得天昏地暗。原来他独自喝了一瓶白酒,大醉后酒精过敏。平素他滴酒不沾。
此事让我牵肠挂肚。吴小民醒来,我特意探望他。听我吐露喜欢的是大队广播员小姚时,他咧开嘴巴孩子似的哭了。
那时,知青之间相好也存在几多危险。有的不幸怀上小孩,返城时因了体检不能过关,被招工单位严厉退回。为了前途,我们大都克制着感情,在双方之间留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期待回城时再揭开它。
然而,这层纸脆弱也单薄,经不住时间的推敲,时日一长,大部分要变色或变旧。知青男女之间,这个月俩人热恋相好,说不定下个月就分道扬镳了。正因为初恋是懵懂的也是简单的,所以知青在情感上失败者居多。我们村,二十多个结为协作伙伴的男女知青,最后能圆满为一家人的只有三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