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批林批孔

没多久，批林批孔开始了。

村里和城里一样，上面布置了政治任务，下边就认真完成。公社文化站要搞批林批孔漫画展，抽调了不少人。我的同屋美术底子强，就被推荐上去。他去也是为着不下地劳动，在屋里舒坦几天。可是，接了任务就犯起愁来。那漫画上的孔老二不好表现，谁也没见过，多胖多瘦无人知晓，历史也没留下其画像影子。公社干部就说，你想象着画吧，反正越丑越好。同屋的就思索再三，想象着古人的样子画。画毕看了还是不行，就从别处找了本小人书，临摹了个尖瘦老头。

文化站负责人说应该是这样的吧，就定了画稿。漫画让公社领导审查，都说孔老二太瘦，有点像林彪了，要求再胖一点，把孔老二的胡子也画长一些。同屋的就不耐烦，说孔丘为复旧而周游列国，成天吃喝不好，还经常让人家赶出来，身上哪能有肉。领导听了不高兴，说孔老二剥削贫下中农，复辟资本主义，吃劳动人民的肉，喝劳动人民的血，哪有不胖的道理。同屋的就说，那时还没有资本主义，他咋复辟？公社领导就眼一瞪，不复辟资本主义，我们批他作甚？

文化站负责人赶紧倒水，为公社领导解围，说同屋的不懂事，服从领导就是了，我们咋能比领导水平高。后来漫画作了改动，到县里一对照别家的，孔老二确定胖了点。别人都说不像，同屋的就解释说，是公社领导让孔夫子吃胖的。

那时，我也没闲着，大批判文章每天一篇。村里大喇叭把孔子说得一无是处，甚至有的人忆苦思甜也骂孔子，好像孔子就是大地主刘文采，孔子要让贫下中农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看了几本书，孔子的话大都是之乎者也，实在看不懂，就请教公社大批判组。负责人扫了两眼就有点不耐烦，说孔子专门写成那样，欺侮咱贫下中农没文化，企图让咱看不懂，让咱没法批判他。今天咱越是看不懂越要批判他，绝对不能中了他的阴谋，上了他的当。

那天，大队再次开动员大会，号召全体社员投入到大批判中去。大队主任还专门为社员做大批判辅导，讲解有关注意事项和有关重点问题。有人站起来问，让我们批孔子，还要批他家的老二，到底批哪个重要，大队主任想了想说，“都要批，现在社会上批孔老二多，重点就选他家的老二吧。”

我听着反倒糊涂，书上说孔子名丘，在家排行老二，所以人们管他叫孔老二，咋就变成两个人了。主任抽着烟还在说，克已复礼就是复辟资本主义，这是大批判的核心。我知道他说错了，孔子要求恢复的是西周的礼节，复礼指周礼。怎么成了资本主义呢？

我专门问，还批不批孔丘。大队主任一下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想了想才又说，“孔子他爹也不是啥好东西。常言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我看他家没个好东西，一起批狗日的，不信他能翻了社会主义的天？”

我笑了，他把孔丘当孔子的爹了。大队主任不知我笑啥，自己也傻呵呵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