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知青突击队
入冬,农田基本建设形成大兵团作战,十多个村的人马一字排开,在山坡上修建大寨田。地头上插着大旗,有突击队、战斗队、尖刀排、攻坚连。公社指挥部搭在山梁处的一个大坑下,土梁上是广播站。高音喇叭拖着细长的线,盘着石崖,从树丛间拉出去,安放在每块地的正中央。这阵势就像解放战争时的淮海战役,人嘶马叫,锨光镐影,筐来车往。当时的口号是:雪下三尺不停工,冰冻三尺不收兵。
开始,我们和村民在一起干,后来有不少知青提意见,尤其女知青牢骚最大。她们和女村民出同样的力,还是按三等劳动力给工分,这不符按劳分配及同工同酬的原则。队里干部就说,你们知青农业技术不行,所以不能跟村民一样了。知青就说,挖土抬筐要什么技术,看完成多少土方量就是了。小队干部就问,你们要咋办?知青要求自己组成突击队,按任务给工。小队干部说不好办,就请示大队。经郑重考虑,大队批准了知青的要求。
我们三十多知青为一个队,下分三个小组。知青队长由大家推荐的王红兵担任。他人高马大,说话声跟打钟似的,一人能顶三个人干。任务下来,每个小组每天分摊八十方土。最初,完成这个定额不在话下,我们拧成一股劲,快的帮慢的,不到天黑就收工回营。后来就力不从心了,土方搬运距离愈来愈远,土层也越来越硬。早上土块冻得一如石头,锨插不下,镐砍不进,完全靠抡大锤砸钢钎。那时,我们都没抡过大锤,扶钢钎的人冒着挨砸受痛的危险,伸过手不停地哆嗦。一锤下去,手震得发麻发酥发烫。往往是抡大锤的人没出汗,扶钎的人倒紧张得满头是水了。好在大家小心,都安全度过这一关。几天下来,男知青个个能抡起十八磅大锤,准确无误地照准钢钎砸下去,女知青能扶着钢钎在落锤的瞬间调整钎头。
再往下干更难。平车装满土块后,在下过大雪的田地上硬是压出一道车辙。中午,太阳化了表面的积雪,车辙就成泥辙了,人们的棉鞋踏湿踏成泥饼,脚丫在鞋里搅拌泥水。午后,冷风一来,脚下如冰履,冻得人想哭,但哭的模样跟笑似的。这时谁也不会偷懒,因为闲下来更无法在地里呆住。
当钢钎扎下去也吃劲的时候,不得不用炸药了。我们每个人一天只给一炮,用炮时都很精心,生怕用不好瞎住白搭,那样任务便积压到下一天。为了充分发挥好炸药的威力,我们留神选择地势和掌握炮眼角度,一崩一个效果,土方进度始终排在全村第一,受到生产大队三次表彰。
那天,公社领导专门来我们这面坡上视察。我们备了两眼炮,要展示一下自己。可是点炮后,只响了一声,还有个炮半晌没动静。那个点炮的男知青感到面子上过不去,耐不住性就冲了过去。王红兵紧喊也不听,只好也跑过去察看。
谁料,两人才到炮眼前就响了。一阵黑烟过后,那个知青脸上全是鲜血,一个眼球挂在脖子上。王红兵却被一块冻土重重地压着,再也没有起来。
五天后,我们就在这面坡的东南端安葬了王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