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变变变玩具城的开业，在皂白引起了轰动。皂白电视台、日报、晨报、晚报，可谓各显神通，暗中校量。看谁的笔头子更硬，谁更能笔底生花，谁更会耍嘴巴皮子，谁更能炒作？
说良心话如今开业的事是司空见惯，比玩具城大十倍二十倍的摩天大楼开业，商业城开业，有吃、有纪念品、还有红包，这些老记们都提不起更大的兴致。何况玩具城规格那么低？休说市领导，就是连工商局的一般干部都没请一个，记者们连饭都没捞一餐，老板也是无名小卒，一无背景，二无来头，有谁会看重它呢？造成这一新闻大战不为别的，就为它是鬼屋，闲置多年无人问鼎，无人敢问鼎。而几个女人；几个曾因穿乳罩扑火把皂白舆论搅得沸沸扬扬并且上了《工人日报》、《中国妇女报》，上了《凤凰卫视》，上了《大公报》的女人；几个曾经因举办“弃妇沙龙”而引发一场网络大讨论，导致全国妇联打电话到省妇联，省妇联又打电话到市妇联了解情况的女人；几个据说现在正在状告某国有大型企业总经理强奸致死人命的女人；总之，几个被国企，而且是亏损国企老总们抛弃的女人。却在这里办起了玩具城，而且办得红红火火，人气十足。这样的新闻不炒，报纸、电视还办什么？这些记者就是这样，你对他不够客气，他有意见。你干脆不理睬他，他反而找上门来。因为，这本身就是新闻。
皂白电视台作了现场报道。著名播音员甜甜女小白今天穿得特别漂亮，也就显得格外甜。她说：各位观众，现在我站的地方是皂白市最大的玩具中心变变变玩具城的前坪，我的背面就是即将开业的十天前还被人称为鬼屋的玩具城大楼。现在时间是二零零三年一月八日，小白看看表，早晨七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八分八秒，由皂白市委、市政府高度关怀、重视，由刘震宇市长亲自策划、亲手抓的我市最大的儿童玩乐中心就将在这里开业。到时市有关领导将出席开业庆典并剪彩。
但这时背景画面人来人往，一些爸爸妈妈婆婆姥姥牵着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出出进进，有的还买了玩具出来，有的则手里拿着氢气球，明显已是开业多时。大门旁边，郭亮在吃包子，被罗章明骂了一顿。
小白继续说：早在一年以前，将鬼屋改造成玩具城的计划便提到了市政府的工作日程，并正式列入了全市希望工程系列建设项目，也是建党八十二周年献礼工程之一，它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少年儿童的关怀……
而《皂白日报》则以《为孩子们办的又一件实事——我市首家儿童玩具及用品配送中心隆重开业》为题，撰文介绍了变变变玩具城开业盛况。也是市委、市政府如何如何关心云云。末了，还交待了一些鬼屋的背景材料，说为了重新启用鬼屋，教育人民群众破除迷信，市政府曾组织公安、消防、工商、城管等部门三次到鬼屋打“鬼”，在人民群众中造成了很好的影响，致使鬼屋改造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皂白晨报》的标题是：《鬼屋今天一屋小鬼——玩具城开业，孩子们挤爆门坎》。这篇报道还提到了骷髅变萝卜的事，但把牛犊说成是公安局的年轻干警。
《皂白晚报》这样报道：《变变变，将鬼屋变成天堂——变变变玩具城今天开业》。本报讯：本报《再就业之路》专栏多次报道过的由几位下岗女工创办的“变变变玩具租赁公司”，在市委、市政府、市总工会、市妇联、市劳动局再就业服务办公室、市关心下一代协会、市希望工程基金会等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与亲切关怀下，经过一年多的发展，今天鸟枪换大炮……
相对而言，比较客观的还是互联网。它的新闻标题引题比较长，但看了标题，基本上就不必看文章了：《人不敢住的鬼屋，被玩具占领了；大人们害怕的地方，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公安局驱不散的鬼，被几个女人赶走了——皂白一荒废十年的“鬼屋”今天启用》。
正当新闻舆论炒得沸沸扬扬之际，变变变却迎来了新一轮的商业热潮——全国玩偶看样订货会在变变变玩具城，这栋至少在全省首屈一指的气势非凡的玩具大楼揭开序幕。
九日甚至八日晚便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家陆续住进全市各宾馆、酒楼。但因几大宾馆已为全省订货会包下，故有的人不得不入住私人旅馆。十日清晨，当全省订货会的专车与数以百计的的士背道而驰的奇观在皂白大道中段发生而造成塞车时，在场的交警都还目瞪口呆，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那些的士司机明白，这是全国订货会与全省订货会碰车。
上午七时三十分左右，玩具城尚未开门，大楼前坪已是人头攒动，挤满了南腔北调的人。贾秀兰不得不临时决定由罗章明与牛犊在门口把守，凭商家的证件入场，其他非商人员一律免入……
在变变变玩具城前面的皂白大道上，横挂着一幅大型标语：热烈欢迎来自全省各地的商界贵宾！一位来自齐齐哈尔的老板不解地说：“皂白的观念更新真是全国第一，开订货会不安排食宿，居然如此红火。还有更离奇的是省内的欢迎，我们从几千里之外坐了两天两晚火车来的倒不欢迎……”
从香港、台湾等地引进的各式玩偶共十大类三十五个品种今天全部在玩具城闪亮登场，出尽风头。
进门的两边是两排“迎宾礼仪玩偶”。它们大小不同，造型各异。有全身、半身、或仅是一个头的。有的头有真人那么大，小的也有二分之一。其造型非常有趣。有比世界名模还美丽的少女，有奇丑无比的糟老头，有真诚而愚钝的仆人，有不可一世的绅士，有大鼻坨小丑与丑八怪，还有穿堂滑稽人物……这些“人”汇集在一起，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喜剧效果，连对生活最悲观，平常最严肃、最不苟言笑的人都会被它感染。但问题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些玩偶有的是声控的，有的是光控的，它们的内设又不同，而顾客们进场既会发声，又势必对光线产生影响，所以，这些玩偶们便各显神通了。
你瞧，这位站在前面的美女在对你说：“欢迎光临！”你如果对她说谢谢，她就会回答说：“不用谢。”你如果说：“你真漂亮！”她就会扑哧一笑，然后用手捂住嘴巴。你如果见她漂亮便站住并且死盯着她，她就会对你射媚眼，你还不走，她就会用手向你行飞吻。而这时，隔边的丑八怪便会用手在自己那张滑稽的脸上刮来刮去，说：“羞羞羞、羞羞羞……”那糟老头子就会说：“你再不走，我就打你太太的**，让你回去跪踏板！”与此同时，其它玩偶都有不凡的表演，有的作揖打拱，有的敬礼，有的招手，那绅士则摘下礼帽致意，而穿堂滑稽人物则按照法兰西的习惯不住地作九十度鞠躬……这一切，真是一场神气活现的滑稽戏，让人笑痛肚子而不忍离去。
在展示大厅右角，宾客围得水泄不通。贾秀兰正在向客人们介绍“出气玩偶”。她说：“在介绍这种类型的玩偶之前，我先向大家说明一下。这些玩偶最先是为孩子们设计的，但后来一些成年人也乐意购买，便发明了这类为成年人玩的玩具。还有我们下面要看到的“抚慰玩偶”也基本属于这一类型，它特别适合老年人玩。现在西方国家不只是小孩子们玩玩具，老年人也时兴玩玩具，老小老小嘛，老人就和小孩子们一样。老人就是要返老还童方能有利健康，方能长寿，所以经销玩具的观念变了，它已不再是小孩子的专利……”接下来她就向大家介绍“出气玩偶”。这种玩偶共分四种，和真人一般大小
第一种是仆人。你只要对他骂一句，他就会马上低下头说：“是，老爷！”如果是女声骂，他就会说：“是，太太！”你如果不骂他，而是走上去突然重重地给他一记耳光，他就会把头一昂，大声说：“对不起，老爷！”然后把另一边脸伸过来让你打。同样，你打得轻一点，他就会称呼你为太太。据说这种玩偶在东南亚以及西方国家经销后，主人随意抠打、责骂仆人的现象少了很多。一位北方大嫂说：“让我试试行吗？”贾秀兰说当然可以，您试罢。于是，那位北方大嫂捋起手臂，用力甩了那家伙一记耳光。只见那玩偶把头一昂，大声道：“对不起，老爷！”引得围观者哄堂大笑……贾秀兰当场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她哪里就见过这么大块头的女人？那位女士自己也弯着腰笑，说是经商以前练过举重，所以比一般男人的劲还大。这不能怪玩偶把她当老爷。
第二种是老婆。这是为某些喜欢打老婆的人设置的。在东南亚各国，这种玩偶大受女人们欢迎，购买力很高。她们一般是买去送给她们的粗暴男人或酒鬼男人。谁实在想要打老婆了，就让它来代人受过。这种玩偶老婆脸皮特薄，你骂一句它就会脸红，打一下它就会伤心落泪，并且发出呜呜呜的抽泣声，如果你不去安慰它，说下次再不打人了，它的泪水就会越流越多，最后像自来水一样洒满一地。据说有的男人情愿打真老婆也不忍心打它，因为那模样实在太可怜了。
第三种是受第二种的影响，应广大妇女的要求设置的，那就是丈夫。这种玩偶是全身的。你可以仿照你丈夫的体型选择高矮胖瘦、发型、大鼻坨、鹰勾鼻或金鱼眼以及服饰等，给他穿T恤或衬衣。如果你丈夫有外遇什么的，你害怕一吵一闹反而把他推向那臭婊子，而不作声你又做不到，你就可以将气出在它身上。你只要揪住它的耳朵，它就会跪下求饶，并向你保证痛改前非，下不为例……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解恨的话，你就可以飞起一脚，他就会双手捂住他的胯，一边喊哎哟哎哟，一边小便失禁，尿一裤子……
第四种是上司。如果你是男人，你只要说一句你这个伪君子，他马上会朝你笑笑，然后递给你一支香烟。你如果接过它的香烟，它就会吹口哨。你如果打掉他的香烟，它就会说：“对不起，你被辞退了。”你如果打它一记耳光，它就会掏出**说：“保卫科吗，叫保安来一下！”你如果改用木棒打他，他就会连连告饶，说：“好汉饶命，其实在我的上司面前，我也不过是一条狗！”如果你是女人，你就最好暂时不要购买这种玩偶，因为你拿它没办法，它会说一些下流话来调戏你，甚至厚颜无耻地要你跟它上床。比较合理的，能让女性解恨的上司玩偶目前尚未设计出来。
再往下看是“抚慰玩偶”。它的玩耍对象就广了，可谓老少咸宜。所以造型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比如一个小朋友挨了妈妈的骂，对它哭脸，玩偶小朋友就会陪你哭脸，你越伤心，它越伤心，你不哭了它也不哭了。这种玩偶比较受老人欢迎，老人一般会买一个比自己更老更可怜的老头儿或老太婆，将它摆到自己床头。一旦抠了儿女、媳妇的气，你只需摸一下它的头，说一句：“唉，人老了，逗人嫌了！”它就会潸然泪下，让你可怜它，觉得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活得更糟糕的，从而忘记了自己……
另外，还有“帮助玩偶”。这种玩偶会帮你看家、学习、经设置可做简单的家务，比如提醒你水开了、饭熟了、门未关好之类，其实就是简单的机器人作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