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砰！”市长刘震宇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他妈的，《皂白晚报》的总编真是吃屎的！”
秘书小方在外面听到市长拍桌子，连忙跑了进来，问：“刘市长，您有不有事要吩咐？”
刘市长说：“你打电话，把晚报的总编高士杰给我叫来！”小方刚要拨晚报的电话，刘市长又摆摆手说：“先接蔡书记。”小方拨通蔡书记的电话，递给刘市长。
刘市长说：“蔡书记吧，你看了今天的《皂白晚报》吗？哦，哦，哈哈哈哈……我建议马上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这个问题，对，对，不赶快应对，我们会要出大洋相，闹大笑话呀！”刘市长放下电话，吩咐小方立刻把邓秘书长喊来。
邓秘书长一路小跑进来问：“什么事，刘市长？”
刘市长说：“你马上以政府办的名义打电话给晚报，今天的报纸全部停发，已经发下去的要全部收回……”邓秘书长说是，转身刚要走，刘市长说：“慢，另外，马上通知全市所有的新闻单位，关于订货会的报道一律等市委通知后再发。”
市委常委扩大会在市委书记蔡子豪的主持下在市委三楼会议室召开。
蔡书记面前摆着一份当天的《皂白晚报》。他说：“各位常委及出席本次会议的各位同志，我先跟大家读两条《皂白晚报》的新闻。”说罢，他挥了挥手中的报纸说：“今天的报纸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你们看多喜庆，多热闹呀？首先是一个通栏标题：热烈祝贺全省招商引资产品订货会在我市隆重召开！”头条是全省订货会的消息，标题是：《舞好国企龙头，扎根省内、瞄准省外——全省招商引资产品订货会在我市隆重召开》。超条位置是我和刘市长及其他市领导出席订货会的大幅照片，头条下面是市领导和皂钢等五家联手举办这次订货会的企业老总亲切会见参加订货会的各位商界朋友的照片，再下面是报道订货会盛况的花絮，外加可以说是整版的署名本报记者的新闻特写。然而，在它的右下角突然又冒出一条新闻。这条新闻的标题是：《开业两天、蜚声国内——变变变玩具城召开全国玩偶看样订货会》……
“各位看了这张报纸有什么感受？全省订货会和全国订货会在同一天召开，全省订货会放头条，市委、市府的领导们全部参加。全国订货会放在右下角。全省订货会占了几乎一个整版，全国订货会一个豆腐块。我的感受是皂白市的市委书记、市长以及我们全体市委常委都神智不清，连全国与全省哪个大些、哪个重要些都搞不清？你说，这不是丢皂白的脸，出我们的丑吗？”
刘市长说：“我们特地把晚报的总编高士杰同志叫来了，我看还是先请他谈谈，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士杰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说，声音有点颤抖：“是这样，今天一清早，皂白大道就塞车，变变变玩具城挤了许多人，大伙都没在意，以为是玩具城搞什么促销活动，直到下午四点钟报纸已经出胶片了，我们一位记者送来了这个稿子。我觉得它还是条好新闻，更主要的是我当时只顾考虑新闻的时效性去了，觉得这是天赐给我们的一个最先发布这一新闻的机会，因为晨报和日报都得明天，电视最快也要晚上，只有晚报有这个条件。再又这是事实，我并不知道市里面不知道变变变召开订货会的事，我以为你们知道，只是因为它是私营企业自发的个人行为，不及舞好国企龙头是市里面的一个发展经济的这么一个重要战略性工作重要，便临时下了一条新闻，上了这一条。我考虑到它虽然是全国性的，但是民间的，所以就放在较低的位置。又想，它虽然是民间的，但毕竟是全国性的，所以特地又把它安排在右下角，这个位置在视觉上比中间都显眼，也算是版面上的一个重要位置……”
“好了好了。”刘市长说：“跟绕口令似的，你还蛮有道理。我看你就不如电视台，以及日报、晨报敏感，他们早两天报变变变玩具城开业就报得比较好。个体户是市里面的，他们的工作当然离不开市里的支持嘛。作为报纸，我们要坚持正面宣传，以正确的舆论引导群众，难道要你去跟群众讲市里面没有支持过这个玩具公司？不要市里的支持，他们也搞得这么好，那还要市委市政府干什么？这不成了反宣传了？这对政府和人民群众的血肉关系究竟会起个什么样的作用呢？什么是正面？正面就是事物的本质，皂白是市委、市政府在领导，皂白各行各业取得的成绩就都是在市委和政府领导之下取得的。变变变也不例外。我看，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应正面报道这一新闻，将它摆头条，放在省订货会的前面。变变变那边，等下我们都去接见一下他们老总与商家们见见面不就行了？”
高士杰说：“刘市长，变变变那天开业，我们也是根据您讲的那样报的。”
“是吗？那就好。”刘市长说。
这时邓秘书长进来告诉刘市长晚报都收上来了，其它媒体也已通知到位，就等市委、市府安排。刘市长说：“好，好，现在报纸倒是全都收回了，幸亏发现得早，主动权又掌握到我们手里来了。这是教训呀，小高，作为一个报社总编，这是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要有政治敏感嘛。你呀，江泽民同志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还要加强学习，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嘛，你办报纸要对人民群众负责呀！”
“我赞成刘震宇同志的意见。”蔡书记说：“晚报重印，思路就按刘市长的，将全国订货会放头条。我早就认为这是我们市里面的一项重要工作嘛。这一点，在变变变开业那天电视台现场直播就对它的性质作了定论。后来的报纸，包括晚报也对这家玩具公司是在市委、市府关怀下成长发展的作了定性。这些都是纸写笔载，载入史册的，难道还不是真实的，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加大宣传力度。既要宣传市委、市府对她们的关怀、支持；也要宣传这几个下岗工人再创业的精神，以正面的事例教育人，以先进的事迹鼓舞人……
“我听说这家公司是几个女同志办的，这几个女人不一般啦？她们给我们市里面创造了好几条新闻了，那次打赤膊救火好像就是她们，都上了大报，上了凤凰卫视啦。这次又是鬼屋，别人不敢要，别人经营不下的地方，她们敢要，她们经营得蛮好。还召开全国性的订货会，唉，这几个女人是调皮，但是调正皮。总之她们为我们皂白出了名，而且是出的好名。尤其是鬼屋，在香港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严重地破坏了皂白的投资环境，人家都不敢再来皂白投资做生意了，是这几个女人为我们挽回了影响。所以，我看，我们不能只是宣传一下就算了，我们要在行动上真正关怀她们。据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是党员。她们的前夫是国企的主要领导，可见她们在思想品德上多少还是受了前夫的积极影响的。能要求进步，有一定的政治觉悟，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嘛，与一般工人比素质就明显不同。我们要帮助她们的公司成立党支部，成立工会，开展各项工作，把她们的公司搞得更好……以上是我的意见，由于时间关系我就不多谈，下面大家还有什么看法可以充分发表意见。张平副市长，你是主管经济工作的，你有什么看法？”
张平副市长说：“我同意蔡书记和刘市长的意见。这件事，我先作个检讨，是我这个主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工作没做到家。我其他意见没有，有一件事，就是食宿问题。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听秘书说她在网上看到已有文章报道说皂白怪事多，省内的商客住五星级宾馆，而远道来的客人倒住在私人旅馆……所以，我建议立刻调整一下。”
“有这事？”刘市长问，“不是得月楼都没住满吗？”
张副市长说：“可能是原来估计会议规模太大，所有好点的宾馆都给包了，结果又没住，现在是宾馆方面也意见很大。”
“赶快调整。刘市长，我看这事就由张副市长亲自抓。”蔡书记说，“唉，所以我说网上的消息信不得嘛，现在就是这英特网多事，我们一定要下大力气整顿，决不能放任自流，让那些不负责任和别有用心的人占领了舆论阵地。邓秘书长，你马上通知文化、公安、工商、税务、消防，要他们连夜将全市所有的网吧查一遍，该罚款的罚款，该搬主机的搬主机……”
刘市长对邓秘书长说：“且慢。我同意蔡书记的意见，由张平同志亲自抓调整客户食宿的工作。至于网吧的事，蔡书记，我看这几天不能动。原因一是现在正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不能让他们感到我们把皂白搞得人心惶惶；二是网吧不是没查，而是已经查得过密，年前才搞了一次全市性的大检查，现在才过去几天，有的罚款不没到位，还是新年呢。您也许没听说，您手下那些人别的事不乐意干，搞检查可积极着呢！罚款和搬主机还用得着您教？他们就是冲这个去的！”刘市长说罢哈哈哈哈笑起来。
蔡书记说：“既是这样，那这事就缓一下再说。”接着，他又问宣传部彭部长，说这事的大头可在宣传部呀！彭部长说：“这事我也该检讨，没把好关。会后，一定按常委扩大会的精神切实落实好这件事，请书记和市长放心。另外有一点，就是那些标语、横幅，是不是要改一改，在‘全省’前面加上‘全国’两个字……”
“加！”蔡书记说。
刘市长说：“加的工作量太大，又显形，干脆补写几条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