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下午下班时雨雨独自来到街心公园，她弯着腰在昨天坐过的那片草地上寻觅。突然，她发现有一双熟悉的脚挡在前面，她慢慢地抬起头，又慢慢地站起来，与罗章明四目相对。
“我们约定的好像是早晨八点。”雨雨说。
“民政局似乎也不在这里。”罗章明回答。
“你为什么失约？”
“你为什么失约？”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
“因为，我也知道你不会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约？”
“不约，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失约？”罗章明说，“你在寻什么？”
“糖。”
“什么糖？”
“二姐给我的糖，我昨天将它扔了，今天我想检回来。”
“你为什么要扔掉呢？”
“因为它对我来说是苦的。”
“今天就变甜了？”
“甜不甜也许要尝了才知道，不过，我想既然你们彼此相爱，我就应该祝福你们。因为，从此以后，二姐不再仅仅是二姐，她还是你。你也不再仅仅是你，还有二姐。我丢掉她给我的糖就连同你也一起丢掉了。再说，我觉得二姐这个人确实很好，她很大度，很开朗，我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也感受了很多。就拿昨天晚上来说吧，她情愿自己打的，让你送我，她不在乎我们在一起，还为我们在一起创造条件，这样的人给我的糖我却将它扔掉，我觉得我扔掉的是一个道理，是一份真情，实在是太欠肚量与水平？我很愧疚，深感做了一件对不住她的事。”
“那我帮你找吧！”罗章明说罢和雨雨一起弯着腰在草地上仔细地寻找。但是，两人找遍了草地，都没有见那两颗糖。罗章明说：“算了吧，有这份心就对得住吴娟了。”
雨雨说：“不行，我今天非找到这两颗糖不可。”
“不用找了，肯定是被什么野物吃了，再问她要两颗吧，她买了许多……”
“她买得愈多，愈说明她爱你，我也就更要找到它。”
突然，雨雨高兴得叫起来，说罗大哥你快来看，我找到了！罗章明上前一看，原来是山蚂蚁将它抬到洞里去了。怎么办呢，两颗糖上扒满了蚂蚁？罗章明说这下可完了，雨雨用一根树枝将蚂蚁驱散说：“好吧，你们吃糖，我留着这两张糖纸作纪念吧！”
雨雨拿着糖纸来到草地人工修造的小溪边，蹲在石墩上小心翼翼地洗着纸上粘着的糖。罗章明看着波光粼粼的溪水中雨雨的倒影说：“雨雨，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雨雨摇摇头。罗章明说：“我在想，我们又回到了南丫岛。雨雨，你还是南丫岛那个美丽纯朴的姑娘，一点也没有变。”
雨雨说：“是吗？说心里话，我是真想念南丫岛。好几次，我都在梦里回到了那个地方。我想念那里的山，想念那里的水，想念那里的亲人，想念那里的牛羊……总之想念那里的一切，向往那里的生活……”
罗章明用餐巾纸将糖纸印干，放到雨雨手中。雨雨说：“谢谢你，罗大哥。同时，也祝贺你们！”
罗章明说：“同样谢谢你，谢谢你以另一种形式爱我。雨雨，经过这一回，我对爱情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那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是自私的这句话，我认为也不一定对。你想，这世界上什么都不应该自私，惟独爱情这个最美好的东西倒应该自私。也就是说，自私这种人们公认的丑陋的品质反而存在或允许存在于最美好的事物之中，岂不是自相矛盾？我觉得简直是对爱情的亵渎。是那些最自私的人对自己自私的狡辩。因为，在愈是美好，愈是可贵的东西面前，愈能体现一个人大公无私的美好心怀！可见，真正美好的、纯洁的、高尚的爱情应该同时也是不自私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人和动物区别开来。”
雨雨说：“这些理论我不懂，但至少就我们所处的现实而言，我们只能这样做，我们只能选择不自私，否则，我们将良心不安。”
两人说着，离开了街心花园。雨雨乘上罗章明的车，罗章明告诉她，他今天到法院去了，人家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检察院或公安局交来的什么东西，看来什么王伟业被监控之类都是谣传。不过人大这边倒是有几个人比较重视，说是提案早就交上去了，看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静等，得想想办法，再主动一点才行。
雨雨说：“有什么办法呢？惟一的办法可能就是舆论监督了。”
罗章明说：“对了，请李凡帮忙……”当晚，罗章明就约见了李凡，并向他介绍了柳之、老郑、罗亚群等证人，李凡答应尽快调查此案。
变变变玩具公司紧急招聘三十五名职工的消息在下岗呼声日高的皂白成为一大新闻卖点，一夜之间，前来应聘者逾百。其中有下岗工人，也有大、中专毕业生，多为年轻女性。中山路二号可谓挤破门坎，沿街排起了长队。皂白电视台、日报、晚报都有记者跟踪报道。
贾秀兰她们经过几天的紧张筛选，终于招收了四十名职工，其中女性三十人，男性十人。郭亮由罗章明推荐担任保安工作，条件是不允许他再参与黑社会的事。
二零零三年元月三日，新招四十名职工正式来公司报到上班，贾秀兰、吴娟、丁雨雨参加见面会。贾秀兰在会上作了训话。她说：
“各位朋友：首先，我代表变变变玩具租赁公司真诚地欢迎你们来本公司工作，热烈地祝贺你们正式成为本公司的一员！
“关于你们的工作安排，等下吴总和丁总会作出具体的交代。我在这里，只向你们强调两个问题，希望你们在本公司工作一天便牢记一天。
“你们四十个人中，有三十三人来自国有大中型企业。但不是我们挖国企的墙脚，恰恰相反，我们是帮国企缓解矛盾，因为你们都是下岗工人。另有五位大、中专毕业生，二位待业青年，这七位从学校或社会直接到我公司工作的同志，应该不存在观念转换的问题，但，对三十三位下岗工人来说，观念问题是或多或少存在的，所以我得有言在先，因为在我们这里工作与国企有许多不同，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尽快转换角色，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与工作方式。
“首先，我要讲的是一个概念。在国企，你一进去就是‘主人’。在我们这里则不然。我们这里没有主人。大家知道，变变变公司是股份制企业，我们这里的主人就是股东。你只能算是为主人干活。当然，你也不是仆人。我们不会把你当仆人，我们也用不着仆人。要知道，世界上并不是除了主人就是仆人。还有一种既不是主人也不是仆人的人，他们与主人的关系仅仅是一种雇佣关系，这种关系就是我给你钱，你给我干活，如同你在市场上出钱买东西一样简单。当惯了主人的你们可能听了这话会不太舒服。其实，主人不主人是明摆着的事，我不过是将它说穿了而已。为什么要说穿？说穿了你才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心安理得、心甘情愿地干活。免得为身居‘主人’地位，却又只有干活的份不平，从而产生不平衡心理，影响工作情绪。同时也免得你还以为这是国有企业，把私人的事当公家的来搞，那就糟了。
“我并不是吝啬一个名词。你别看这个名词没有多大实质性意义，因为大家都知道名利好处恰恰都被称作公仆的人得去了；也没有多大积极意义，没有人因为你封他一个主人，就当真以为自己是主人而以主人的姿态努力工作。可消极意义却大得很，大到他不干活你拿他没办法，因为他是主人。他有道理呀？主人就是作主的人嘛，他现在作主不干活你管得着？就好比每个人在家里都是主人，你早晨起来不摊被子，你吃完饭不洗碗这是你的自由，谁管得了？可如果你是我请的小保姆，你就没有不洗碗的自由。所以小保姆就叫小保姆，没有人叫她主人，除开他是个疯子。可见，别看一个名词，这个名词却可以让人不干活。所以，我再重复一遍，所有在私营企业干活的人都不是主人。民工就是民工，没人花钱请主人。所以也不是我们变变变玩具公司特别。
“但是，股东则不然，因为股份制实际上是一种约定与合伙，所以就不存在主人那种随心所欲，大家都必须关心企业，对企业负责，否则就是作弄自己，也为其他股东所不容。而作为我们公司员工，严格地说，你其实也是股东。只不过你投入的不是钱，而是力气。你也与公司有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割舍不开的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公司发达，你的工资奖金就多，否则就少，甚至丢掉工作。
“所以，在我们这里工作，你就必须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来干，因为其中也有你一份。
“再又需要强调的是真。首先，我们是真股份公司。我们公司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几个股东身上掏出来的，不像国有企业，它的财富是国家的，那些老总只不过是国家请他来管理一下，亏损了不要他掏腰包，盈利了也不是他的。他们当然也有股东，但也是耍公家的钱，公对公。它的惟一真正的股东是那些自掏腰包买股票的股民，但他们只能是被蒙在鼓里，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其次的真就是各项规章制度是真的，不像国企是作摆设的。我们看一个人工作的好坏，就两个字：业绩。舍此，不存在其它抽象的表现好。你表现再好，最终还是落实在业绩上。所以，在我们这儿工作，不存在和领导搞好关系的问题，也不存在发誓、表态、表决心、大会小会夸夸其谈的问题。公司方面按你的业绩计发工资奖金，不存在空头表扬，年终也不评先进，谁钱拿得多，谁就是先进。
“总之，在我们公司工作，干得久不久，工资高不高，能不能得到提升，全部取决于自己，不存在被哪个领导看中，不存在机会、机遇、走狗屎运的问题。既然不存在投机与走捷径的问题，大家就一心一意干好工作便是了。这样你们省心，公司省事又获利，不愁工作干不好，也造就一种实实在在做人的良好社会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