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罗章明正在鬼屋检查施工进度，牛犊说想跟他谈件事。罗章明看出牛犊的情绪比较低落，便把他带到一间空房里，问什么事？牛犊说，他很害怕，害怕雨雨有一天会不要他了。罗章明问他有什么理由与根据，他又答不出。
罗章明问他：“难道你还不如我了解雨雨吗，你们从小就在一起？”于是便跟他说雨雨如何如何爱他，如何如何重感情，要他放心。牛犊也承认罗章明说的这些，说雨雨确是对他好，但是，他觉得自己不如雨雨……罗章明只好对他好生安慰一番，说他工作、为人各方面都不错，要他树立信心……
快下班的时候，吴娟对罗章明说：“到我家去吃饭吧，反正呆会你又要去送颖儿。”
罗章明说：“好吧，她今天晚上决赛要去早一点。”
在经过鬼屋的时候，恰好雨雨和牛犊站在门外。罗章明停下车和他们打招呼，雨雨和牛犊走过来，吴娟说：“真羡慕你们，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呢？”牛犊居然显出一些难为情，瞟了一眼雨雨，雨雨说：“这就要看我们吴总的了？现在我们还没这个条件，靠吴总给我们创造条件……”
吴娟对罗章明说：“这下可好，他们没条件结婚变成我的责任了。”
罗章明说：“你不会把这个责任推给大姐呀，她是董事长？”
吴娟说：“对呀，牛犊，明天找大姐的麻烦去……”
回到家，吴妈已将饭菜摆好了。见罗章明来了，硬是还要去炒两个菜。颖儿说：“奶奶真偏心，我要你炒你才不会理睬呢！”
奶奶说：“那可不，我呀就是喜欢你罗叔叔。”
颖儿说：“唉，罗叔叔，以后每天来吃饭好吗？我好叨你一点光呢！”
罗章明说：“我倒是求之不得呢？只是有个人怕会吃成个小熊猫了，那可比模特更珍贵了。”颖儿一笑，将饭喷了一桌。罗章明说：“今晚的冠军是非你莫属了。”颖儿问为什么？罗章明说：“因为你不光是会走台步，还会表演仙女撒花呢……”颖儿放下碗筷走到罗章明这边来，扒在他身上摇来摇去说：“你坏，你坏……”
吴娟说：“小孩子，没一点规矩，快吃饭，等会就要走了。”颖儿扮了个鬼脸，吃饭去了。
他们来到体育中心，颖儿的教练说：“今天爸爸妈妈都来了呀？”
颖儿说：“是呀，你看我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教练真的对罗章明与吴娟仔细端详了一番，说：“像爸爸。”
这是皂白市的决赛，主持人刚介绍完二十名选手，连猫步都没来得及走，罗章明就说冠军肯定是颖儿的，鹤立鸡群嘛，根本无人可比。吴娟也说是的，她说有一句老话叫横木生竖子，她就怎么也想不通，刘流那副德性何以能生出如此完美的女儿？
比赛最后的结果不出他们所料，颖儿终于得了冠军。一个月之后她将参加省赛。罗章明说：“祝贺你，颖儿！”
“就一句话吗？”颖儿问。
“你要什么，你说？”
“我什么也不要，要你做我的爸爸。”
吴娟一听，骂颖儿说：“这孩子，你胡说些什么？”
却不料罗章明说：“你问你妈妈，只要她同意，我没意见。”
颖儿问妈妈，吴娟说：“颖儿找的爸爸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还有不同意的？”
颖儿高兴得跳起来，说：“我有爸爸啰！”便一把箍住罗章明亲切地喊道：“爸！”把罗章明闹了个关公脸……
第二天下午，雨雨来上班，刚好在公共汽车上碰上贾秀兰。她小声跟雨雨说：“你知道吗，吴娟有男朋友了？”
“真的呀？”雨雨惊喜地问，“对方是哪儿的？”
贾秀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雨雨只觉得脑袋嗡地叫了一声，顿时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贾秀兰还讲了些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与慌乱，她将头偏过去，装着看窗外的景色……
还没进公司大门，就听到吴娟快乐的笑声，雨雨觉得这一声声笑都在揪自己的心。见贾秀兰与雨雨进来，吴娟掏出一把糖来分给她们吃。贾秀兰说：“喝，这么迅速，就吃喜糖了？”
雨雨接过糖，机械地放到口袋里，没有吃。杨依依喊：“丁总，你过来一下。”雨雨走过去，杨依依向她汇报了电话通知各客户来皂白开订货会的情况，雨雨说：“一定要是本人接电话，不能转告。再又就是务必强调我们就这一次通知，不再有书面邀请。另外一定要通知每个客户，由于订货的人太多，货源紧张，为了尽量满足客户的要求，本公司已将全部人力物力投入组织货源之中，恕不接站，且无须报到，食宿自行安排，本公司只安排看样签合同，敬请各位客户理解与支持。”杨依依说你放心，不会有错的。
这一天，雨雨不知怎么过的？罗章明上午和下午都来过，雨雨都假装忙没有理睬他。罗章明两次都像有话要说，神色恍惚的样子，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下班的时候，吴娟打电话给罗章明要他来接她一起回去吃饭，罗章明不知说些什么，没有来，吴娟便自己走了。
雨雨独自来到街心公园，坐在枯草地上。这是她和罗章明坐过的地方，可现在她只身一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罗章明与吴娟的事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她一时接受不了。尤其是她是从贾秀兰口里得知的，说明他们有意避开她，把她当外人。吴娟不告诉自己，或许有她的想法，罗章明为什么也要瞒着她呢？他向来口口声声把自己当妹妹，哪有在感情上这么作弄妹妹的呢？而吴娟也是自己的结拜姊妹，他们都串通起来欺负她，欺负她年纪小，欺负她家在乡下，在这里举目无亲，欺负牛犊老实……雨雨眼里噙着泪花，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吴娟给她的那两颗糖，用尽全力往前面丢去……
雨雨刚丢掉糖，罗章明和吴娟就找来了。吴娟说：“雨雨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呀？都这么晚了，牛犊到处找你呢，他都急死了……”雨雨这才想起，她把**忘在办公室了。吴娟说罢拨通了牛犊的电话，递给雨雨。
走出公园，吴娟拦住一辆出租车说：“章明，你和雨雨到办公室去接**，再送她回去，我到大姐那儿去，商量点事。”说罢，乘车走了。
来到办公室，雨雨一看**，八个未接电话，有罗章明的，也有牛犊的。雨雨说：“她瞒着我，可你为什么也瞒着我？”
罗章明说：“她第一个就要告诉你，是我说雨雨我要亲自告诉她，可我一见你，不知怎的又不好从何说起……”
“是不是牛犊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呀！”
“那你怎么突然作出这么个决定？我知道，你不要骗我，上回，他已经承认了，他说他找过你，要你离开我，这一次是不是他又要你离开我？”
“这一次，他没叫我离开你，他只是告诉我，他很痛苦，她害怕你离开他……”
“我知道，为了怕他痛苦，你就离开了我。你真伟大。但是，你为什么不怕我痛苦呢？”雨雨说罢低低地饮泣起来。她说：“章明，我爱你，爱得我心慌，爱得我意乱。我想象不出没有你的滋味，你知道我今天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我觉得简直是世界末日到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与绝望。章明，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呀！”雨雨说罢，失声痛哭起来。
罗章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拥着雨雨哽咽着说：“我……是个孤儿，在这儿我是举目无亲，而且，皂白连我的故乡都不是。你说，我不怕你痛苦，我还怕谁痛苦呢？雨雨，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这世上，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爱你，是爱之入骨……”
雨雨一头砸进罗章明的怀里，罗章明使劲抱住她，在她的脸上狂吻……
隔壁的卡拉OK正在放《梁祝》，那哀婉的旋律扣人心弦：绿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
雨雨抽泣着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悲剧是封建社会造成的，它留给人们千古遗憾。我们现在早已不是那个时代了，难道我们还要人为地重复那样的悲剧吗？”
罗章明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我们结婚吧，章明，我实在是一秒钟也不能没有你呀！”雨雨双臂紧箍着罗章明，踮起脚亲着他的嘴唇说。
“对，我们结婚吧，我的小宝贝，我的心肝！我实在是爱你爱得不行了……”罗章明抚摸着雨雨的脸，替她擦拭着擦拭不干的泪水，说：“别哭，亲爱的，别哭坏了我的美丽的眼睛。”
“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好吗？”雨雨说，“结婚以后，我们就远走高飞，离开皂白……”
罗章明说：“好，我豁出去了，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雨雨说。
罗章明说走吧，你还没吃饭呢！于是他们离开公司。罗章明将雨雨送到家，他离开的时候，雨雨嘱咐说：“记住，八点，可别忘了带身份证呀！”
罗章明说：“忘不了！”
贾秀兰与吴娟坐在沙发上，一边商量着新店开业与全国订货会的事，一边听电视里甜甜女播皂白新闻。甜甜女说：“本台消息，为了促进我市经济发展，舞好国企这个工业生产的龙头，皂白钢铁公司、四六二四公司、皂白第四毛纺厂、皂白合金总公司、皂白农业机械厂等五家大型国有企业将于二零零三年元月十至十三日，联合举行全省招商引资产品订货会。这次订货会是今年十月，由市长牵头，带领市政府一班人及全市十几家国企的厂长、经理走出去，赴深圳、上海、大连、华西村、南街村等地参观学习后，拿出的又一力举。它对活跃皂白经济，为皂白工业产品融入全省，占领全省，最终冲向全国迈出了坚实而不可或缺的一步。这也是皂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招商引资订货会。介时，来自全省各地、市、县的商贾将云集皂白，为新春的皂白经济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贾秀兰与吴娟一听，懵了。怎么这个全省的订货会与她们那个全国订货会碰车了？不过两人一合计，又觉得没关系。他们开他们的，我们开我们的，他们在皂白惟一的五星级宾馆得月楼开，我们在鬼屋开，不冲突。
电视里这时在放观众点歌，都是祝贺全省订货会在皂白胜利召开的，点的歌都是《好年头好兆头》。什么“好年头就有好兆头，好兆头就带来好年头……”
吴娟说：“我总觉得这歌好像在算八字一样，什么兆头年头？”贾秀兰说她也有同感。她说你不知道呀，现在很多人信这些东西，每年政府都要组织公祭炎帝、黄帝，都是抬着牛羊，古文上叫什么牺牲，竖着黄幡，吹吹打打，铳炮喧天，和远古的祭祀一回事。有的国有企业每逢奠基之类，都要杀鸡杀猪祭呢？吴娟说这她知道，她们公司就搞过。
这时，电视里市长在讲话。他强调招商引资会是全市经济活动中的一件大事，也是全市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因为，它关系到皂白四百万人民在全省人民心目中的形象问题。因此，全市要由城管部门牵头，来一次大的市容市貌整顿，要搞一次全市性的爱我皂白的卫生运动，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迎接这次订货会的胜利召开……接着，又是好年头，好兆头……
吴娟哈哈哈哈地笑起来，贾秀兰问什么事这么好笑？“你还不知道吗，我向来是喜欢哈哈大笑的。”吴娟说，“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我们乡里一句俗话，叫做屎还没屙出来就打起狗叫……哈哈哈哈，这话好形象，有些人就会造舆论，一点点事吹起很大，剪彩啰，新闻发布会啰，拍电视啰，登报啰，酒会啰……”
“这也不是不可以。”贾秀兰说，“一件事情搞热闹一些，顺便玩一玩嘛，人到世上也是要玩。问题是干完这些事，后面的事还得接着干，因为，按理说更主要的事是后面，是后面的落实，可他们往往酒席散后事情也就完了……”哈哈哈哈，两人相对大笑起来，吴娟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感叹道：“唉，真是一个东方的童话！”
第二天上班，大家便看见街上人们在挂汽球和横幅。都是祝贺与庆祝订货会召开的，还有向来自全省各企业的领导，来宾们学习、致敬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