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皂白晨报》以最快的速度在头版超条位置登出变变变公司扑火的消息，并配了一组照片。照片上烟雾弥漫与伸吐的火舌中，能看到几个女人穿着乳罩用衣扑火的感人镜头。文章的标题是：《用血肉之躯筑成防火墙——变变变玩具公司昨晚有人纵火》。消息报道了变变变公司老板带头，脱光衣服乃至用血肉之躯扑灭大火的感人事迹。说玩具公司是他们以心血创建起来的，所以他们要以生命来捍卫。
文章还介绍了一些有关变变变玩具公司的背景材料。说该公司由八位单身女性创办，其独特的“亲情经商”理念与实践，让人们心目中的无商不奸与目前空喊着诚信口号的商界耳目一新。比如该公司最近推出的“产妇关爱活动”便得到了新妈妈们的普遍欢迎……而这感人的救火场面，对大人来说，是抢救财产，可对孩子们来说则是抢救他们心爱的玩具。一位在场的妈妈跟记者说，她的孩子看到是烧玩具急得大声哭叫，硬要冲上去抢救小白兔。大火熄灭后，他又破涕为笑了，问妈妈：小白兔得救了吗？小熊得救了吗？小矮人得救了吗？七个都得救了？问个没完……
这位妈妈还感谢玩具公司的阿姨们在带给孩子们童趣的同时，还为孩子们作出了榜样。玩具公司以她们的实际行动向孩子们诠释了一个情字，使她们与孩子们与玩具三者融合到了一块……
贾秀兰看了文章，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问吴娟：“你看了吗？”
吴娟说：“第一个看，写得好。”
贾秀兰说：“这个李凡不知是谁？写是写得好，只是那位妈妈不知是哪儿来的？”
罗章明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写过文章我知道，这叫用事实说话，只要主要内容是真实的，这种细节的塑造是允许的，不一定要是生活中有的，只要它是有可能发生的就行。”
吴娟笑着说：“你讲的是小说创作呢，新闻必须百分之百的真实。当然，只要他没讲我们的坏话，听他去写，又不要我们负责？”
贾秀兰说：“所以如今报纸上的东西信不得。再说我们救的根本就不是玩具，而是衣服。”
大伙都笑了。罗章明指着玩具架上的布娃娃说：“连它都觉得好笑呢！”
吴娟说：“是吗，我们觉得它们好玩，在它们眼里，我们人同样好玩呢。”
罗章明说：“信是信不得，但它的作用不可低估，可见大部分的人还是信。这件事还得感谢王伟业，他没想到他派人来放火，倒烧出了一个大新闻，你们就等着记者来采访吧，这是给你们打免费的广告呢！”
罗章明话刚落音，一辆的士在门口停下来。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与一位精精致致、风度翩翩的长者。年轻女士付了司机钱后，便和男士一边一个搀扶长者径直朝店里走来。
“您是……”贾秀兰迎上去问。
“自我介绍一下，”长者笑容可掬地说，“在下香港CC公司总裁，我姓久，名远之，皂白著名的鬼屋的房主。我是接到贵公司总经理的指示，前来与贵公司洽谈的。这是我的女儿女婿……”
贾秀兰她们一听吓了一跳，香港的总裁都亲自上门来了。连忙说请进请进……
一阵寒暄之后，久先生讲述了鬼屋的一段经历：久先生一九九三年经朋友介绍来皂白投资了这栋酒楼。当时合同上写明酒楼建楼经费三百万人民币及装修一百五十万共计四百五十万元人民币由久先生投资。酒店建成后，全部室内设施，服务设施，酒楼服务员等估计四百万人民币，由对方出。由久先生控股并经营。
但久先生没想到这是一个骗局，对方意在骗取这栋楼房。故酒楼建好后，该对方出的后期资金迟迟不到位。既不能到位，那就久先生再投入一笔资金独自搞啰？他们又不肯。知道久先生家在香港，来去不便，而且那边还有生意经营，意欲拖垮久先生，并放出鬼屋的谣言，让久先生租又租不出，卖又卖不掉……
久先生说：“这栋楼房要我完全放弃我不甘心，我也确实考虑过半价将它卖掉算了，但可悲的是连半价都没人要。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我想只要你们诚心诚意要，我就一百万，甚至八十万也卖掉算了，总比放在这儿空着要好。”
久先生的话让贾秀兰她们又吓了一大跳。吴娟伸了一下舌头，心想只怪自己多事，给他打什么电话？这下可闯祸了，人家还真从香港来了……
久先生也许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却故弄玄虚地说：“我想问问贾董事长和吴总，您出个什么价位？”
贾秀兰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正面作答，却吞吞吐吐地问吴娟：“吴总，你看呢？”
吴娟想，看不出贾董事长还蛮滑？人家久先生分明是问她，她倒好，答不出了就往我身上推，我又往谁身上推呢？可转念又想，怕懒得，祸是自己闯的，就由自己来了难吧，便将眼睛一眯说：“二十万。”
久先生说：“不能再多了？”
“不能再多了。”吴娟回答。心想这不就把他吓跑了？你有要八十万的自由，我也有出二十万的自由呀？做生意还有什么蛮多面子讲？
岂料久先生却说：“好，就二十万，成交！你们是现金，还是支票？”
贾秀兰与吴娟面面相觑。昨天不到两万块钱的货款还是陈脉脉垫付的，这一下要二十万，到哪去搞呢？但是贾秀兰这时心里已有了底气，因为她是真要买，只是一时没这么多钱。如果是八十万，她也许就心虚了。二十万元买下这栋房子是绝对合算的，贾秀兰心想就是卖血也要凑起这二十万，先稳住这位老头儿再说。于是，她说：“是这样，久先生，这楼房的生意我们已经谈定了。有关过户与购房手续再说。您老这么大的年纪，又从这么远来，我们还是先一起吃个饭，一来为您接风，也庆贺我们洽谈成功，合作愉快！”
久先生说：“好呀，不过还是由我来请吧！你们说到哪个酒楼罢？”
“不，您来到皂白，就是我们的客人，以后有机会到香港去，您再请我们。我们也不到什么酒楼去，外面不卫生又贵，就到我家去好了。”贾秀兰话一出口，立刻记起自己现在哪还有什么家？不禁有些尴尬。
吴娟觉察到，敢忙说：“干脆到我家去吧，我妈妈在家，有人搞饭菜。”说罢，她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贾秀兰与吴娟帮忙，很快一桌饭菜就出来了。
贾秀兰、吴娟举杯欢迎久先生与他的女儿、女婿来变变变玩具公司作客。久先生连声道谢，说把客人请到家里来，这是一种最高礼遇。他说香港人从来就不在家里请客，因为香港是个快节奏社会，你别看公共场所非常干净，一尘不染。可大多数香港人家里却是一塌糊涂，甚至早晨被子都未叠，所以不敢把客人带到家里去，哪像你们家？这么干净整洁。
双方客气了一番，贾秀兰说：“不瞒老前辈，变变变公司创办才两个月，资金不足，规模又小，又没经验，许多地方还要请老前辈海涵……”
久先生说：“你道我这栋楼真的二十万元出卖呀？”贾秀兰与吴娟一听急了，心想这老头原来是拿自己开心呀？久先生说：“我不会卖的，四百五十万的楼，又是黄金地段，按行市目前少说也值六百万，再贱也贱不到这个数呀？”
“那您说要多少钱才卖呢？”吴娟问。
“多少钱？”久先生说，“我一分钱都不要，白送给你们。”
贾秀兰和吴娟越发不解了，不知道这位老先生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你们知道什么原因要送给你们吗？原因就是这餐饭。”久先生说：“也许你们会说在中国办事难怪都作兴请吃呀，你看一顿饭吃出一栋楼来了？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恰恰是讨厌这种风气，大吃大喝，铺张浪费，反正是吃公家的……可你们不是这样，你们不吃公款，而是将客人带到自己家里来吃自己的。这是一件小事，但在内地这种大环境中要做到这一点却很难，我就看中了你们这一点。这就说明你们是做事的，也只有具备这种品质的人才可能做成事。当然，更主要的还不在这里。你们说我来得太快了，昨天打的电话今天就来了。其实，我比你们想的还要快，我昨天晚上就到了。
“而且，我昨晚就到了你们公司，并且亲睹了你们扑火的感人场景。当场我就用微型录像机将它全部录了下来。今天《皂白晨报》上的照片就是我提供的，我还要向各电视台提供这个录像，我还要把带到香港去，让那些笑我幼稚，怪我不该轻信内地宣传的人看看，内地人并不是像他们说的，都是些混日子过的不负责任的人，她们中还有女同志，甚至女董事长、女总经理打赤膊救火的，这在香港见过吗？没有，不但是香港没有，我敢打赌，全世界也绝无仅有……
“就凭你们这种精神，你们也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我知道你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买我的楼房，所以我干脆将它送给你们，或者无偿提供给你们使用，或者与你们合作，而且，不论最终是哪种情况，我还将给你们投放一批启动资金，用于内部改造，招聘职员等，以辅佐你们尽快发展。昨天晚上，我激动不已，我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我通晚未眠，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合作伙伴，全世界都找不到，但我找到了。我希望你们把那里办成一个至少是驰名国内的玩具城，这样，也算是替我完成了我想实现而没能实现的心愿。同时，又粉碎了那几个骗子的阴谋。这样，我已经相当感谢你们了，这岂是区区几十几百万元可比的？”
“您太器重我们了。”贾秀兰说，“我们虽是年纪一把，但经商办企业确是嫩得很。我们只是看到烧了可惜，情不自禁而已，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
吴娟也说许多事今后还要请久老多多赐教。
久先生说：“是这样吧，我刚才说的三种方式，你们任选一种吧。”
贾秀兰说：“既然您已知道我们没钱，又想要房子，没法子，也只好听您的了。纯粹馈赠，我们是绝不敢受；无偿使用固然不错，但对您还是不公；而合作，虽是求之不得，因为我们确需仰仗您这样的商界坚实靠山，无奈本公司成立初始就定下规矩，管理层就是我们八人，不再吸收任何人参与，故合作也不妥……”
久先生说：“这个好办，在公司资金未超过我的投资时，我只按百分之四十九计股，其他资金算借。由你们控股，我们也不参与管理。当公司积累超过我的投资时，我再按资金计股。”
贾秀兰和吴娟都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久先生说其实他对玩具也感兴趣，他不但在台湾、美国有朋友做玩具生意，还每年都要到德国的纽伦堡玩具交易市场参观玩具展销会。那里的展销会是世界级的，而且远在中世纪这种世界级玩具中心地位已经形成，一直维持到现在。在那里他也不泛熟人、朋友，他将和他们联系，将好的玩具引进来……必要时，他们还可以去纽伦堡看看，或去参加展销会……
久先生一席话说得贾秀兰她们激动不已，一个个豪情满怀……
久先生与变变变签订好协议便由女婿陪同回港了，他让女儿久梅馨留下来处理鬼屋移交与遗留事宜，自己待新址开业那天再来参加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