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路萱抱着一本期刊小跑着过来,兴奋地对我说,“唐果姐姐你看,你的论文发表了,还获了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呢。”我接过书,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里的狂喜,心想:“终于等来了。”
《磁性分离酶标技术在生殖内分泌激素检测中的应用研究》,这个课题花了我整整两年时间,从论证,到立项,到申请资金,做实验,实践应用,到最后结题、写文、定稿,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我已于去年通过了主治医师资格考试,有了这个成果,我就可以顺利提主治医师了。真好。女人,如果没有运气得到一份值得依赖的感情,至少要努力捧住一个不让自己饿肚子的饭碗。
我当管床医生已经6年了,提了主治医师之后就可以真正接触到病案,可以积累临床经验,可以将我的科研成果在实践中运用。更重要的是工资水平会提高一个层次,还会有手术提成。这让辛辛苦苦在这座城市打拼的我心中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提主治医师的事情如期进行地很顺利,科室的同事为了给我庆祝,特地让我请吃饭。我请他们在新长福吃了一顿,然后又去钱柜卡了个拉。别看我们当医生的装得跟圣人似的成天教育这个教育那个,喝酒不好啊,熬夜不好啊,吃辛辣的不好啊,放纵情绪不好啊……其实咱比普通人更放肆,专拣那不好的事情干。为啥?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看惯了生命的来去,对疾病的痛楚已经有点麻木。当我们劝诫他人的时候,大多数人只是本着医生的职责背背常识而已,真心诚意觉得所谓的禁忌不好的大概只有那些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医生们吧。比如6年前的我,比如这个小路萱。我是真的很喜欢路萱,性格外向,很可爱,尤其是一笑两颗虎牙更是招人喜欢。在科室里人缘很好,跟谁都能高高兴兴的,尤其喜欢粘乎我。我因为一向相信一见钟情命中注定之类的事情,所以从来也没有探究过她为什么比喜欢别人更喜欢我。反正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就够了呗。她的生活很简单,因为家里条件还不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没有经过什么挫折,觉得人人都是好人。没有不良嗜好,只是有点麦霸。如果让她在0到10之间选择一个麦霸程度,她一定是11级的。于是我们一整个晚上几乎都在听类似我爱洗澡爱的抱抱之类的“儿歌”。好在大家喝了点酒闹了一阵之后都有些疲乏,就随她霸吧。我看她抱着麦克风又跳又笑的唱着我爱洗澡啦啦啦啦,觉得,还是年轻好,多有激情啊。这么个小丫头,不能肥水外流了。我想到了子望,嘴角不觉泛出一丝笑,多相配啊。就这么定了。
散场了,我回到家,给楚新发短信,“我今天提主治医师了,请科室的人吃饭,刚回来。”
片刻,他电话打过来,“祝贺你,糖果。”
听到他的声音,比提了医师还高兴。“楚新,我很厉害吧?我是不是,呃,是不是很有前途?我很快就提副主任医师,然后就提主任。”
“你喝醉了?”楚新听出我了的醉意。我不想都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微皱着眉。
我倒在沙发上长嘘了一口气,说“新,我好想你,想见你。”
“糖果,不要躺在沙发上,起来喝点热水,然后到床上去,马上。”
我心里一阵温暖,他是怕我和衣睡在沙发上会着凉。但是我不买他的帐。我说,“不要,我就要睡在沙发上。除非你唱歌给我听。”我不管,我今天高兴,反正我醉了,不趁火打劫不是我的作风。
“你起来喝点热水,不上床我就不给你唱。”楚新威胁我。
我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倒水,端着杯子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说,“楚新,你为我高兴不?”楚新听到我倒水的动静,放下心来,悠然的调侃我:“每次喝点酒就变成了泼皮无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趁火打劫的本事。你就耍赖吧你。”
“呵呵,”我只剩傻笑的功力了,“我要上床了哦,你要想好给我唱什么歌哦。”
楚新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很温柔,没有一丝棱角,我喜欢听他的声音,尤其是这种夜晚,会让我感到安心。这种时刻我就可以骗骗自己,看,楚新多疼我啊,还唱歌给我听,不爱我才怪。
我听着楚新在那头轻轻地唱着阿桑的歌: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像快乐由得人选择,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我心里微微的痛。他唱的歌总是那么悲伤,明明也会为了我高兴,那高兴的情绪却没有办法真正进入他的心,就算是装也装不来。楚新啊,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就简简单单的让我给你快乐不行吗?
我在楚新的声音里渐渐失去意识,渐渐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