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爱的女子，一身素净、一路朝圣

“美女美女接电话，美女美女接电话”我在喧闹的来电声中醒来，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

“喂？”

那边只听到一阵抽泣声。我像听到半夜鬼哭似的立刻清醒。赶紧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方泓。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半夜4点。

“喂，方泓，你怎么了？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糖果，我想我可能要离婚了。”

唉！这年月，人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要跟婚姻过不去？一开始爱得死去活来，翻越千山万水，坚持要结婚，好吧，结吧，然后呢？闹完了结婚，又要闹离婚。婚姻到底惹谁了？被人闹来闹去。

“别说气话了，你怎么可能会跟他离婚？什么事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瞄了一眼挂历，“4月1日，哦，愚人节啊。喂！你太过分了吧，大半夜打电话过来愚我啊？”

“糖果！你到底睡醒了没有？”她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我一拍脑袋，忘了，丹麦那边有时差的，方泓那边晚7个小时，现在是3月31日。她的结婚纪念日。

“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今天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我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整天想要给邱凯一个惊喜，竟然让我看到他跟别的女人相拥亲吻。”

“……”

我头皮一阵发紧。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吧。古往今来多少女子，不经意间遭遇了命中的他，心间的微光被他瞬间拨亮，于是焚烧过去，抛却那花醉三千客、光寒十四州的冷艳孤傲，收起绵针、折断袖箭，一心只想在雨后黄昏为他温一壶酒，折竹为管，指间按尽梅花落，做那绾足曼舞的娇娘，以一朵花的姿势落在他肩头栖息。从此只穿素净的衣裙，摘下玎珰的环佩，洗净纤手，甘心为他做羹汤，在爱的路上一路纂紧朝圣的旗。又怎料到，到头来这百般的柔情换来的只不过是一声一厢情愿的叹息。不是没有耳闻，只是选择不相信，骗自己骗得一天是一天。终于有亲眼看到的那一天，只是，看到的瞬间，心肝肺腑都被掏空，宁愿自己没有生那一双眼。

能怎么办呢？为了不让爱落得空茫无依，为了给朝圣一个虔诚地交代，能做的就只有继续以一身素寒，等待他领悟肩头那朵花的执著吧。

我陪着方泓聊了很久，总算让她平静下来。挂了电话一看时间，早上6点半了，甭睡了，该起床了。我对着镜子看着我熊猫眼里的红血丝，叹了口气。方泓啊方泓，为了她的爱情背井离乡，得到的真的是自己当初想要的吗？想当年，他们两个在武大校园里走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高的回头率，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张扬。大四那年，两个人一起考了GRE，简历和申请投出去之后，邱凯很顺利的接到了丹麦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我的朋友，方泓的申请却石沉大海没有音讯。丹麦大学开学的日子到了，他们分开的日子也就如期来临。方泓说，当时她去送机的时候，明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舍，看到了深深的眷恋，怎么可能人到了丹麦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打他的手机，突然有一天变成了“thenumberyoudialedisnotexist，pleasecheckthenumberandredailitagain”，而email给他的邮件也没有半点回音，同学录上也完全没有他的线索。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方泓在那段时间里，苦苦思索一个人突然消失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毫无办法去考证。那一年里，她慢慢消瘦，心里很苦。看着身边那些曾经远远不如自己的女同学们，出国的出国，上研究生的上研究生，工作的工作，甚至结婚生子的也有，可是自己呢，哪头都落了个空。在家里，甚至都不敢看20多年来都以她为傲的父母眼中那失望的眼神。这种眼神像一双无形的手，扼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就这样在痛苦中挣扎了一年，第二年整理了简历和申请重新开始往国外的大学投递。这次幸运之神总算没有把她漏过。瑞典皇家理工学院和丹麦哥本哈根大学的研究生院同时发来录取通知。其中瑞典皇家理工甚至还通过了她的全额奖学金申请，提供一切食宿。方泓拿着两份录取通知来找我，问我该去哪所。我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当然会选择完全没有留学经济负担的瑞典皇家了。我个人认为这根本就是不二选择。

“你在犹豫什么？”我不解的看着方泓。

方泓喝了一口啤酒，说“我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不明不白的被抛弃。这一年里，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去丹麦找到他，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为什么。”

唉！女人！总是喜欢跟过去的事情过不去。对于同一件事情，男人或许转身便忘，女人却可以记住一生一世。

方泓最终还是放弃了全额奖学金，站在了那个不言不语就抛弃她的男人面前。当我再次跟方泓联系上的时候，他们已经重新在一起了。方泓说，邱凯刚到国外的艰难生活让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方泓不能以留学生的身份，而是只能以F2的身份出来，那么他没有信心和把握给她一辈子的幸福，这对于两个人都不是好事。所以那段时间他索性断掉一切联系，让上天来决定他和她的未来。Oh！MyGod！这种理由，我亲爱的方泓怎么可能接受呢？可是毕竟她是她我是我，我无法接受的理由，她不一定不能接受。她接受了这个过于理性的解释。在那之后，她在国外的一切琐事都由他来操办，租房子、联系校方办入学手续、介绍新朋友给她认识，总之在邱凯的指导和帮助下，方泓轻松的开启了在异国他乡的新旅途。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又走到了一起。她硕士毕业之后，就跟邱凯结婚了。她说，“不管他曾经因为理性的选择而对我带来多大的伤害，最起码我们分开这一年里，他不曾跟别的女人上过床。他心里唯一爱的人是我。”我听到方泓说这句话时刚喝到嘴里的啤酒把我呛了个半死。呵，她曾经视若生命的爱情，难道已经降格为只要身体未背叛就好吗？更何况，谁能证明？我不再说什么，我知道其实那只是她自欺欺人，她心里比我更清楚。但是人就是这样，因为付出过，所以不甘心没有结果，越是追求一个结果就越是会不停付出，恶性循环之下，人只能开始欺骗自己。或许这也是方泓视爱情如生命的另一种表现吧。所以对她来说，去丹麦索要的仅仅是一个解释而已。一个不管说不说得通的解释，就足以支撑她继续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