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牛犊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把罗章明留在沿地发呆。
罗章明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这世上活了将近四十年，他是第一次感到活得那么乏味与失败。其实，他昨天和雨雨说的他们一起来改变牛犊，就包含着离开雨雨的意思。所以，他将买来的玫瑰收起来了；所以，他没顾上雨雨的感受就把贾秀兰与吴娟叫来了。但离开雨雨，这句话从牛犊口里说出来时，他就有点受不了了。他为什么要离开雨雨，他和雨雨在一起又如何，他不离开雨雨又如何，又有谁有这种权力命令他离开雨雨呢？不过，他还是决定离开雨雨。为了牛犊。为了自己和雨雨说过的一起来改变牛犊，尽管他刚才还觉得他没有权力去改变他，或者说这不过是一种自作多情。也为了他的与牛犊无法相比的感情。
他就这样站着，直到他的**将他唤醒。打**的是柳之，他说他回来了，想请他过去吃个饭。罗章明想，这世上还是战友好……
雨雨拨通罗章明的电话，想约他一块到妇幼保健医院去，但罗章明说没时间。雨雨感到有些失落，因为这是罗章明第一次明显地用托词拒绝她的要求，而且她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冷淡。她只好背着几份礼品独自打的到了妇幼。
她今天要给一位两天前出生的宝宝送礼物，顺便还要看看有不有新进院的待产妇？那位宝宝是三房十一床。雨雨来到三房门口，刚要敲门，恰好碰到一位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那护士见有人，神色十分慌张，雨雨不禁产生了怀疑。她进屋一看，十一床上倒是有一个婴儿，但室内再无其他人。雨雨再出来看，那位护士已抱着毛毛进了电梯，这一举动愈发引起了雨雨的怀疑。于是她把手上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迅速跟了出去。
那人一下楼，立刻上了一辆小车。雨雨连忙钻进一辆的士，紧随其后……小车穿过皂白城，在小巷中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雨雨远远地看着，奇怪的是车上下来的竟是两个男人，一个抱小孩，另一个则是司机。待两人上楼后，雨雨走近车去看，车里再没有其他人，但车坐上丢着一套护士服。雨雨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默默地将门牌号记下来。然后火速回到医院。
奇怪的是医院居然风平浪静。雨雨走进三房，十一床叫琪琪的年轻妈妈正在睡觉，小宝宝就睡在旁边。雨雨想，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琪琪并未睡着，见雨雨，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雨雨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将礼物送给琪琪，琪琪非常感激。说：“你到哪去了呢？我看到这些礼品就知道你来了。可又没见你人？”
雨雨刚想把刚才的事告诉琪琪，这时宝宝的奶奶进来了。她说：“宝宝肯定又尿湿了，我来替他换换。”说罢，奶奶抱过宝宝。
琪琪望着奶奶换尿布。突然，她惊叫起来：“奶奶，宝宝的小鸡鸡呢？宝宝的鸡鸡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奶奶慌了，说：“琪琪，你别吓我呀，什么鸡鸡不见了？”
“什么吓你，你看嘛？”琪琪这时已爬起来。一把抢过奶奶手中的宝宝，掰开宝宝的胯，大惊失色地说：“我生的是个儿子呀，怎么变成妹子了？”
雨雨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连忙说别急别急，便将刚才的事跟她们讲了一遍。琪琪说：“有这样的事？我又没到哪去，就解了个手”。说罢，便仔细看了看抱着的毛毛，说：“是不对呀，这哪是我的宝宝呢？我还真没留意呢！”雨雨将调包者的住处告诉琪琪，琪琪马上打电话把她丈夫叫来，接着又打110，110的干警要雨雨也一同去……
琪琪出院后，与家人敲锣打鼓给变变变玩具公司送了一面锦旗表示感谢。皂白电视台就此拍了新闻，还制作了一个题为《玩具，给您的孩子第一片人间真情》的专题节目，专门介绍变变变玩具公司如何给产妇送真情，如何以情经商，从而让人耳目一新的事迹。
罗章明那天与柳之及郑处喝酒颇有收获，三人几杯酒下肚立刻便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罗章明仗着酒性，说出了他的心事。老郑说看就看罢，老子怕个卵？飞机大炮都不怕，还怕几张相片？就这样，老郑开着警车去保密室取来了那几张照片。他将装着照片的信封往桌上一扔，罗章明迫不及待地伸过手去，老郑一把按住说：“且慢。”罗章明与柳之惊奇地望着他。
老郑说：“这是一桩命案，它的严重性不言而喻。老柳便曾为它丢了工作，当时我是极力作保尚无作用。现在我将它拿出来，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强调：不为关系，也不是喝了酒，仅仅是为了我们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虽然，我们离开部队已是多年，虽然我们不得不受制于人，干一些违心的事，或保护与放过一些坏人坏事，但军人的良心，军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天职这一起码的道德的最后防线不能丢，我们不说为军人争光，至少不能为军人丢脸，不能侮辱了军人这个神圣的字眼！”
听了老郑的表白，罗章明倏地站起来，一个立正，向老郑行了个军礼。
老郑将照片倒出，罗章明一看真是怵目惊心，惨不忍睹。三人将它与雷雷的照片仔细一比，认定死者就是雷雷。
“这些照片还有一个秘密，不知你们是否能看出？”老郑说。
罗章明与柳之又将几张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番，柳之摇了摇头，罗章明却说他明白了。老郑问，你明白什么了？罗章明说：“这是一起强奸案。”老郑擂了罗章明一拳说：“有你的，到底是搞过刑侦的。”这时柳之也明白过来，连说：“对对对，还是你们细致，这照片在我那儿放了这么久，我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原来，死者的两只手套在衣袖里，而两只小腿却是光着的，不远处有一件黑色的衣服，细看正是一条裤子。
“而且，”老郑说，“这件事有一个见证人，那就是那个车间的值班员罗亚群师傅。这个人长期在车间值班，出事那天，我找她问过，她的紧张的神色告诉我，她是目击者。而且，她说的话也前后矛盾，开始说她昨晚刚好请假了，没上班。后来又说睡着了。但因后来公司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暗令不准调查，所以也无人再去追究。”
罗章明问：“罗师傅现在在哪儿？还能找到吗？”
老郑说：“好像已经退休了，应该可以找到，并且你可以大胆地去找，因为除了我，没人会联想到那件事上去，只是她可能不会说什么。”
老郑还说他们曾经好几次追捕过一个来厂打听此事的年轻人，不知他与死者是什么关系？罗章明说是死者妹妹的男朋友。老郑说：“我知道是死者的亲属已经找来了，心里多少有点安慰。不然，一个人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永远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了，真让人太不平。但那人太鲁莽，他搞不出结果的。而且，如果不是我暗中保护，下令不准开枪，他早就被当贼打死了。因此，我早就盼望着有一个人出现，来为这位姑娘报仇雪恨，来惩处凶手，我想，这个人我盼来了。”
自从获得雷雷被害的确切消息，罗章明的心情一直十分沉重。雷雷死得太惨。这件事是不能瞒雨雨的，但他又不敢告诉她，怕她受不了。
老郑说的罗亚群，罗章明已经找到。但正如老郑所料，她什么也不肯说，并且矢口否认她在现场，她承认当时她的工作是值班，但那天晚上她恰好请假了。
雨雨每天都打电话给罗章明，罗章明都推说有事不见她。雨雨终于生气了，问罗章明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牛犊说了什么？罗章明否认了，说自己确实是比较忙。其实，罗章明心里也极为难受。被雨雨数落之后，他突然想：我这是干什么呢？雨雨对我这么好，这么相信我，我却避而不见她，这不是欺骗她，欺负她？特别是这个时候，是雨雨最应知道真情，最要安慰的时候。这个时候，对雨雨来说，对我们所有的人来说，还有比雷雷的事更重要的吗？什么离开雨雨，与雷雷的死相比简直是无聊。人生何必活得那么累，那么做作？他牛犊要有意见是他的事，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行，管他的。这么想，他便径直将车往雨雨家开。
罗章明来到雨雨家，雨雨正坐在沙发上拨罗章明的电话。罗章明走进房间**也响了。他一看是雨雨，便按掉，问：“什么事？”
雨雨说：“你说，你为什么不理睬我？你要是说不出理由来，我明天就搬到你家去住，看你怎么办？”
罗章明说：“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呢？”
“你不是怕我吗？你是怕我才不理睬我呀，所以，当然是惩罚了！”
“你的这种惩罚会罚得天下大乱！”
“那我不管，我要你现在就亲我一下，不惩罚你，你不会记事！”
“初次就原谅算了，以后不敢了。”
……
罗章明终于将雷雷的事告诉了雨雨，但隐瞒了照片的事。雨雨哭得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