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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厅中一排 《二手女人》 都市小说 2008-10-09 14:38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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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罗章明按约接颖儿去市模特培训班报名。路上,罗章明就叮嘱颖儿,如果回答老师的提问,不要慌张等等。谁知还没进体育中心的大门,颖儿就被模特队的教练员看中了。

教练员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罗章明说:“不,我们就是皂白的。”

“皂白有这样的人?”教练员不相信地自言自语,并且将颖儿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们打算来报名参加模特训练,不知还能不能报?”罗章明说。

“她难道不是模特?”教练员惊奇地问,“还有什么能不能报?上帝生她就是让她来做模特的。我敢说,她只要在我这儿好好地、认真地练上两个月,全国冠军就是她的。”这位教练员当即宣布:免考,免一切费用。条件是必须让她带。

这个条件对颖儿来说自是不算什么条件,叔侄俩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颖儿的训练时间是每周一三五晚上及星期六与星期天两个半天,罗章明与她约定按时接送。

颖儿说:“罗叔叔,今天没事,我陪你跑一天车算了。”

罗章明说:“不行。你现在又要念书,业余时间又要去训练,哪还有时间玩?你必须保证学习成绩不下降,否则,你妈妈就会怨我,知道不?”没办法,颖儿只得答应。

罗章明将颖儿送回家,将车停在路边等客。不知怎的,从昨天吃完雨雨的生日饭,他的脑子里便时时浮现出牛犊为雷雷祝酒的镜头,挥之不去。牛犊这个乡下青年,在他的心目中,从来没有现在这么高大。他曾经认为,他与雨雨也算是经过一些考验的了。他们的爱也算是纯洁的了。尤其是他对雨雨的爱也应算得上是至深而伟大的了:他明知找到牛犊,雨雨就不再可能属于自己,但他是那样真心实意地寻找牛犊;而找到牛犊后,他又那么大度地退到与雨雨只是朋友的位置。

他曾经以为他对雨雨的爱与牛犊对雨雨的爱有着同等的份量。而最终谁和雨雨相好,仅仅是个风格问题。然而,牛犊昨天的举动,那个举杯为雷雷祝酒的平凡镜头,却让他深深地震撼了。他是那样强烈地感到,自己对雨雨的爱与牛犊对雨雨的爱原来根本就不可比,无法比。如果硬要比,那就是短暂的,寥寥几个月与漫长的,沧茫的二十五年之比。牛犊那杯酒,真是无声胜有声。但它既不是爱情的宣言,也不是爱情的表白,它是一种爱情的功底。在罗章明看来,它无异于告诉自己,纵使牛犊现在退出,他罗章明也需在二十五年之后,也就是六十五岁时方能达到牛犊现在这种功力。

当他与雨雨正在卿卿我我之时,当他未能免俗沿袭都市小青年的套路给雨雨送玫瑰花之际,当他以英雄的面貌出现,正在考虑如何挽救一个狭隘的青年的时候,这个狭隘青年却狭隘地只想着他们从山里出来的使命,他的心中狭隘得只装得下一个雷雷。功底之所以叫功底,不是做出来的,也是做不出来的。正如一座火山,没有千百年的热量积累它是不会爆发的,这是二十五年青梅竹马,二十五年同甘共苦的情感积累呀!

还有什么可以与一个人相比呢?玫瑰花?生日蛋糕?雨雨的生日当然就是雷雷的生日。雨雨不可能不记得,她们是孪生姊妹,她们从小就是一块过生日的,她不说,是怕引起伤感。雨雨是特别心细,特别善解人意的,她还有可能是怕引起自己的误会,认为是在催自己快点寻找雷雷。可他为什么不记得呢?他不是在寻找雷雷吗?牛犊曾经说过,说他不理解他的心情,也许牛犊是对的。如果雷雷已不在了,那寻找她的意义就在于惩罚凶手,那么迟点早点问题不太大。可如果雷雷没死呢?如果雷雷被关在某个洞里,正受着非人的折磨呢?再设想这个受折磨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姐姐,你的心情又如何呢?而雷雷在牛犊心目中正是处于这种位置与处境,所以他就没死没活地去找,无休无止地去被人追杀……

想到这里,罗章明陷入一种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想,他应该向牛犊表明,表明那种几个月与几十年的差距,让他树立起信心来,好好爱雨雨,好好珍重这难得的爱情……这么想,他便拨通了牛犊的**。碰巧牛犊正在离吴娟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送货,罗章明便过去接了他。

罗章明将车停在一家茶馆旁边,说:“进去喝杯茶罢,我想与你聊聊。”

两人在一个小包厢坐下。罗章明要了杯绿茶,牛犊不会喝茶,便跟小姐说他喝白开水。小姐含笑说她们这里没有喝白开水的。说先生,为你加点糖好吗?罗章明说就来杯鲜奶吧。

小姐替他们沏好茶,倒好奶,礼貌地说:“您慢饮。”便出去了。

罗章明端起茶来细细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他发现牛犊的奶已少了一半。

“味道怎么样?”罗章明问。

“一般。”牛犊说。

“与你自己家的比呢?”

“自家的?”提起自家,牛犊的脸上立刻显得兴奋起来,话也多了。“那是两回事。我妈每次挤完奶,就要煮一碗给我喝,那奶里透着嫩草绿色的芳香,透着黄土金色的清甜。在南丫岛,绿色不只是可见,还可以嗅到、尝到。哪像城里的食品,写着绿色,你却不知绿在哪里?你整天嗅到的,尝到的就是灰色、灰味……”牛犊说罢,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说:“你尝尝,这哪是什么奶?就是糖水,这种东西我喝下去就只有一个感觉,胀。不像自家奶牛挤的奶,一喝就让人感到温馨,一喝就让人想起妈妈,一喝就让人回到了童年……

“最有意思是我家那头老奶牛花花,每次挤奶它就淘气,不让妈妈挤。有一回,我说:‘花花,你让我吃点奶好吗?’花花望着我,哞——地叫了一声,我便拱到它的肚皮下吸吮起来。花花顺从地站着,一动不动。雨雨见我吸花花的奶,飞也似地跑过来,说:‘哥,好吃吗?’我说:‘可香啦,可甜啦,像喝蜜一样!’雨雨说:‘那我也要喝!’我便拱出来,让给雨雨喝……

“以后,我们就经常喝花花的奶。从此,花花也非要等到我们喝了它的奶才肯妈妈挤。后来花花生了小牛犊,我们便与牛宝宝头挨头,脸挨脸地挤在一起吃奶……唉,想起那段日子,真是诗一般。我原来的名字叫牛志刚,就因与小牛犊一起吃花花的奶,爸爸妈妈说这孩子简直是头小牛犊,干脆叫牛犊算了,久而久之牛犊就真成了我的名字了。”

这种经历简直只有童话里才会有,真是太美了,罗章明想。他留意到,只要提到雨雨的名字,牛犊的眼睛就立刻变得明亮起来,闪耀着光彩。这是一种何等刻骨铭心的爱呀!他想他还跟他解释什么呢,既然他们是喝着同一头牛的奶长大的?闹了半天,自己还在拿自己与他相比呀?这真是何等的滑稽,真是对爱情的亵渎呢!

说完牛奶,牛犊又沉默了。也许,他还沉浸在家乡的美好回忆之中,罗章明也不忍心打断他的思路。还是牛犊自己打破了这种沉默:“你不是想与我聊聊吗?什么事,你说呀?”

“没什么事,就想和你一块喝杯茶。对了,你一定很忙,那我们下次再聊吧。”罗章明说罢站起来。

牛犊说:“且慢,罗大哥,你没有事我还有事呢!”

“你有什么事,请说吧?”

“请你离开雨雨!”牛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