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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4

郭图南 《井》 都市小说 2010-02-01 12: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996 · CHAPTER-00025141

13

沈来福是我们村的大队医。他有两样本事在我们村妇孺皆知。

第一是他喝酒的本事。要论村里谁最能喝,头号当属尹大麻子,据说尹大麻子曾经把十七八个人都灌醉了之后,自己还能骑着自行车跑二十多里夜路回家。跟尹大麻子比起来,浓来福往往都是爬着回家。他决不用担心会爬到别的村里去,因为往往有爬的动作都是因为掉到了沟里,或者是谁家的猪圈里。

说他不能喝吧,他又爱喝。他这种爱是体现在别人的餐桌之上的,听他自己老婆说,他在家很少喝酒,更没醉过。除了是大队医之外,他还有点别的本事,这也是他天天酒饭不断的活计。他会补胎,而且有一套完备的工具;他会给死人糊马糊牛,掐算出灵的时辰;他还能给人治怪病,驱邪避祸。所有这些都不是什么来钱的活计,乡里乡亲的,所以只能送个人情混顿酒饭。既然如此就是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的了。

第二就是他打针的本事。过去赤脚医生能干的活,就相当于现在护士。打个针,卖点子药呀,拔拔火罐,贴贴膏药呀,仅此而已。可是他打针出奇的疼。由此我怀疑,每当他把针头拽进人家屁股时都会在醉意之下产生幻觉,很可能把那手中的针棒当成了筷子,而面前白白的屁股当成了肥肥的后蹾尖,所以下手之猛直抵筋骨。

一来二去,来福的名头在村里不胫而走,竟然有逐渐替代大灰狼之势。每当夜里谁家的小孩子哭闹,就说,“来福打针来了”,保证立竿见影。

来福对吃百家饭的行当,深为得意,不仅赚钱且不受累,最美是天天顿顿有人管酒饭。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细。可算计来算计去,也没算计出一个儿子来,终了也只生了四个丫头。明娟是老三,也是最乖巧最俊俏的一下。因为没有儿子,来福就盘算上了,老大老二都已经嫁人,老四才上中学,将来能靠得住的只有老三。他就想着,让明娟跟他学医,以后接他的班,再招个上门女媚,养女也能防老。

近一阵子来福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往乡卫生院跑,说是跟县城里来的大夫好好学学,其实他是相中赵大夫了。赵大夫人确实不错,又是本乡本土的人,头年才从医专毕业分配到原藉,在乡卫生院当实习大夫。刚开始来福还不敢往这儿想,人家多好的条件呀,自己家丫头哪配得上呀。可渐渐的来福看到了希望,好事儿多磨嘛。再说,我的丫头怎么了,她也是十里八村数得着的。来福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盼头,于是每次去乡里拿药都会带上明娟,说是学习,其实就是在给赵大夫和明娟创造机会。

明娟不干了,说:“瞅他好,你就嫁,反正我不嫁。”

来福就着酒劲儿就喊上了:“你试试!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还传你衣钵,你老子看上眼的能赖了吗?不嫁?试试……”

明娟说:“还还还衣钵?就你那个破药箱子,你还真当你自己悬壶济世呢?你倒也悬个壶,酒壶!”

14

可能我的动物饼干吃多了,伤口好得出奇的快。

从乡里回来之后,总共打了三天针,换了两次药,伤口便稀里糊涂的全好了。对伤口好得如此之快我后悔不已,对被我无情地吃掉的那些“动物”感到无比的悲伤。悔恨与悲伤之余我开始变得燥动不堪近而浮想联翩。

这之前,我从没有仔细关注过天上的月亮,从来都把她简简单单看成自然界送给我们的一盏无偿使用的巨的大灯。可现在我开始喜欢上她,崇拜上她了。她光滑而圆润,白皙且清新,她高高在上却又似触手可及。我把我仅有且最大的想象全付与了她,因为只有她才最适合这种心灵被猛地电击所引发的如山洪决堤般难以遏制,无形无势的冲动。

我觉得月亮太美了,美得只有她能与她相媲美。

“妈,别拉窗帘。”

“睡觉么不拉窗帘?”

“我看会儿月亮?”

我爸眼都没睁便甩过来一句:“滚院子里看去!”

多么粗鄙,多么无知。就这样,我毅然决然地滚下了那辅睡了整整十三年的土坑,滚到了外屋,滚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单人床上。我从此不再害怕孤魂野鬼,不再恐惧狐黄白柳,不再担心黑白无常,因为从这儿以后,我都可以看着月亮入睡,伴着梦想而眠。

终于,我又病了。我为之神往的那张笑脸又出现在我眼前,我为之倾倒的如棉花般的双手又触及到了我的皮肤。我又被电着了,全身被电得麻酥酥的。我尚未缓过劲儿来,针头已经缓缓且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可毫无疼痛,却是痒痒的,直痒到手心,脚心,最后一股一股地撞击着我的心脏,直到撞开了一道门。

“这丢人的孩子,开学就上中学了,还尿炕呢。”我妈一边洗着床单一边唠叨着。

我知道那不是我尿的。我确实做梦了,可梦里没有惊悸,没有恐惧,没有躲躲藏藏,没有找墙角柴和堆,更没有尿到一半突然来人了,又把剩下的一半收回去的感觉。我开始怀疑并思索着。我确信在我上床前我去了厕所,而且从三年级开始我就没尿过炕。

我妈说那是吓的,但我怀疑,因为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害怕,我是笑着入睡的,对此我有证据,我的枕巾上还留有我笑时流的口水,我明明记得半夜里我感到了湿,还把枕头翻了个个儿的。这些都让我深深的确信那不是尿,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为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怀疑我真的生病了,这病是拜我爸所赐,是他把我打坏了,伤在五脏六腑,也可能伤在了下边。我不禁联想起老岳,老岳伤的就是下边,可我没听军子说老岳是否尿炕。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我怕我也会被换上一个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