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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婆走 我也走

曹建明 《挥别前妻的日子》 言情小说 2010-01-31 13: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793 · CHAPTER-00025108

如果说,娇妻之死,还具有许多其它的因素,还不足以揭露我母亲身上的本质问题的话,

那么,她与我的第二任妻子的来往与交锋,就彻底地让我们看出了她是如何的愚蠢、自私、虚荣、虚伪,狂妄,与暴戾。

妻子死了之后,家里的日子更加艰难。

可是,外面的人们,只看到我们家还竖着一幢楼房。所以,就认为我们家的家境还好。

所以,就还有许多不怕死的,愿意飞蛾扑火,前来送死。

而母亲这时侯,也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也是因为看到我老实,不会闹事,所以,她也敢于懈怠。

所以,她就把所有前来说媒的,一概推掉。

但是,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

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没有办法,

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掉了底子,

不愿意让别人看出了她的破相。

于是,她就用了一种别人谁也不敢想象的办法,来回绝人家。

她对这一个媒人说:“你能不能保证她来到我们家之后,不再寻死觅活的?保证她不做傻事?”

人家当然不能保证。于是,她的这一个亲事就算推掉了。

她又对那一个媒人说:“你能不能保证她来了之后,不跑走?不让我们又是劳神费力一场空?”

人家当然不能保证。于是,她的那一个亲事就又算推掉了。

总之,她是宁可得罪媒人,伤害媒人,

也不肯掉了底子,

也不肯对别人说一句揭底子的真心话。

她就用这种办法,

伤害一个又一个前来说媒的人,

推掉一个又一个送上门的亲事。

实际上,我这时也无心再娶。

妻子的惨死,

给了我巨大的创痛,

也给了我强烈的震撼。

这样一朵盛开的鲜花;

因我而枯萎了。

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

因我而凋谢了;

我有罪。

她活着的时候,

我也恼恨她任性、执拗,

不近人情;

我也恼恨她总是拒绝我,

不让我快乐、满足。

而当她死了之后,

我才发觉,

她也是多么地不容易啊。

她并不是个高华之人,

可是,

她要和人家高华之人一样,

应付这个难以应付的世界;

她并不具备承受太多压力的能力,

可是,

她却承受着比别人更多的压力。

她是那么地单纯,

她是那么地幼稚。

可是,

这个世界却不容许她单纯,

这个世界却不容许她幼稚。

这个世界没有她生存的空间。

她死了。

她是直接地死于我的手中的,

是我的一时疏懒,

误了她的卿卿性命

可是,

为什么我会误了她的卿卿性命?

为什么她会寻此短见呢?

就是为了一台电视。

而这台电视,

是以她的名义买的,

是她之所以嫁到这个家里来的,

先决条件。

可是,

她嫁过来了,

人家又要将这台电视卖掉,

是强行卖掉。

不光是这台电视啊。

平时许多不可能发生在其她的新媳妇身上的事情,

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就是因为她的老实吗?

她是我的妻子,

她的老实,

不就是我的老实吗?

她的被欺侮,

不就是我的被欺侮吗?

回想当初我不愿意娶她,

母亲软硬兼施,

坚决地要娶她;

而我现在刚刚对她好一点,

刚刚和她融洽一些,

她却又这般地对她。

那么,你娶媳妇的目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对这个家庭产生了怀疑,

我也开始有了我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而正是我的怀疑,

正是我的想法和情绪,

促使母亲对我动开了新的脑筋。

她发现我有些不对头,

发现我不再和她们同心同德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她的下半辈子还指望着我这个老实孝顺的小儿子呢。

于是,

她要想办法笼络住我的心,

她要让我相信,

她是关心我的;

她要让我相信,

她是一个好母亲。

这个时候,

有两个四川人,

弄来一个四川女人,

说是要在这里找人家。

我们村里有一个砖厂,

里面做工的都是四川人。

那几个人,

和这些做工的四川人是同乡。

他们就在砖厂落脚,

并且通过在砖厂做工的同乡打听合适的人家。

而砖厂里做工的人就首先想到了我们家。

母亲于是就去把人家接进了家门。

其实,

母亲的目的,

并不是真的要娶那个女人进门,

而只是想以此证明,

她是在为我操心。

她是算计好了,

先把人家接进来,

以此表现出她的姿态。

然后,

因为人家是人贩子,

所以,

人家肯定会要很多钱。

而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于是,

这个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吹了。

但是,她没有料到,

事情不由她的想象。

其实,这时的我,

已经心灰意冷,

并没有想要这么快地找女人。

而且,

我也知道母亲的心思和用意,

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局,

是为了哄哄我而已。

所以,

我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当真。

但是,

当我一见到那个女人时,

我的心思改变了。

当他们几个人来到我家时,

我正在院子下面干活。

我看见那个女人,

一脸灰黑,

瘦小的身躯向前弓着。

她将半握的拳头,

轻轻地放在裤袋口上,

两只臂肘,无力地向后弯着。

她的神色很忧郁,

看到我之后,

猜想到了我的身份,

就垂下眼睛,

轻轻地转过头去。

她的模样其实很标致,

而这时侯却又很难看。

但是,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

并不是好看与否,

而是一种悲情的冲击。

她有心思,

她很忧郁。

我和她到楼上单独谈话。

我问她是哪里的人。

她说:“我是丰都的。我大哥在福建当书记。”

她的这个回答让我感到很惊诧,也很茫然。

我以为她的大哥是在福建省当省委书记。

后来才知道,她的娘家是四川石柱县的,她现在嫁到了丰都。

她的大哥在石柱县的一个乡里当书记。

我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用意。

但是,我从她的神态上看得出来,

当时,她的心里很害怕,

她没有安全感。

她很希望我能够痛快地接受她,

从而保护她。

她急切地想得到我的态度,

可是,

她又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动我,

而我,当时又漫不经心的。

最后,

她终于想到了她们女人最特有的一招。

她直直地看着我,

给我一种强烈的暗示。

虽然她没有施展出一副可怜相,

但是,她的行为举止之中,

鲜明地透露出了一副令人揪心的可怜的模样。

我也很想做那个事情,

既然她愿意,

那我就不推辞。

于是,我满足了她的心愿。

做完那事之后,我问她:

“你是结过婚的?”

她说:“嗯。”

但是,

她很快就从我的问话中感觉到了危险,

于是赶紧问:“哪么样?你过着瘾么?你还要不要我呐?”

我说:“既然我们连这个事情就做了,那我肯定会要你唦。”

她这才放心了,也舒心了。

但是,就在我们两个人达成一致的时候,村里有人说,人贩子弄来的女人不可靠。

于是,我的母亲就把这个意见转告给我。

我说,可不可靠,我的心里有数。

而人贩子提出要五千块钱,后来减到三千块,又减到两千七百块,最后减到两千块。再也不肯少。

这个女人说;“让我去给他们说说,看七百块钱中不中。”

因为,他们来时花了三百多块钱的路费。

她的意思是,不让人家亏本,给个路费让人家回家。

但是,那两个人不干。

既然我们连两千块钱都不愿意出,

那么,他们就要把人弄走。

可是,

人,他们现在是弄不走了。

他们拿着斧头逼着那个女人说:“你走不走?”

可是,这个女人看着他们,

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不愿意跟他们走。

而在这个地方,

又岂有任他们撒野的份?

最后,家里只有一点现成的棉花,

拿去卖了三百多块钱,

给了他们,让他们走了。

待他们走了之后,

这个女人笑着说:

“这下他们亏了,他们一半的路费就没拿到,肯定是回不去了。”

事实上,那两个人确实没有回去。

而其中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没有路费,

而是因为,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人贩子,

所以,他们害怕被公安局抓了,不敢回去了。

他们原本不是真的想做人贩子生意。

而是想合伙“放鹰”。

就是假意给这个女人找人家,

待把钱拿到手之后,

他们先走了,

然后,这个女人再偷偷地跑掉。

然后,又到另一个地方去骗。

但是,这个女人却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想在那边过了,

想出来找一个好一点的人家。

而且,她的胆子也小,

害怕到时候想跑却跑不掉,

被人家打个半死,还要坐牢。

其实,他们先是在另外一处找到过一户人家的,

但是,那家的条件没有这边好,

而且,那个男孩只有十九岁。

这个女人想,

人家肯定不会要一个结过婚的嫂子。

她不想惹麻烦,

便偷偷地跟那家女主人把他们的真实底细讲了。

所以,人家就拒绝了他们,

对和她一起的那两个男人说,

看不上这个女人。

可是,和她一起的那两个男人也不糊涂,

他们明明看见人家开始喜欢得很,

却到单独跟她接触之后就变了卦,

所以,就判断问题肯定是出在她的身上。

从那户人家出来之后,

那两个男人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经不住审问,

就把她的真实想法和那两个男的说了。

结果那两个男的气得要命,

说,下一个不管怎样都要做成生意,

不然的话,就对她不客气。

那两个男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是说得出就做得出的。

所以,她在受到威吓之后,

提心吊胆,心思重重。

幸好我们这一家还让她觉得满意,

所以,她才不管给不给钱,

都死心塌地地要留下来。

因为她想,再跟着那两个男人走,

自己肯定是要吃亏的。

后来,

他们先前去过的那一家的女主人,

听说她落脚在我们这边后

还借着上街的时机,

绕道来看过她,

那样子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倒是说,

我们的条件比他们家好,

叫这个女人安心地在这里做人。

其实,这个女人也是很单纯,很幼稚的。

她也就是想通过嫁个好人家

来改变自己的生活,

创造自己的幸福。

她的观点就是:

男人胯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

女人带个扁扁货,走遍天下不挨饿。

她的娘家在四川省石柱县,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大山区,

而丰都县相对就平坦得多,

所以,她在十七岁的时候,

就瞒着家里,偷偷地跟人家跑下山,

把自己嫁到了丰都县。

为此,她的哥哥都不理她了。

而现在,

她的哥哥刚刚拐过弯来,

和她改善了关系,

她就又从丰都跑掉,

把自己嫁到湖北来了。

她想,她的哥哥肯定是再也不会认她这个妹妹了。

可是,她不后悔。

她认为丰都比她的娘家石柱县要好的多,

而湖北这边又比丰都好得多,

而且我们家有大楼房,

比她的丰都那个家强多了。

所以,她很高兴,很庆幸自己多走了这一步。

她在那边生了一个儿子,

她还想把她的儿子弄过来,

问我同不同意。

我说可以,

不过要等到你在这边生了孩子之后,

不然,我知道你回去了还来不来呢?

她斜觑着我,冷冷地笑,

那样子,

有一分得意,

也有一分讥讽。

我又说,

你离开了人家,

就已经让人家很难过了,

你还要把人家的孩子也弄过来,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她说:“儿子是我生的,又不是他生的。他只不过是过了一把瘾,就想得到一条儿子?让他过到了瘾就对得起他了。”

她对于我的前妻的死,

有着她自己的评价。

她说:“真是想不开,干嘛要去死呢?要是我,我是哪么都不会选择死的这条路。我要是觉得过不下去,我就逃。我总会逃到一个好的地方去。死了只会便宜别人,却害了自己。”

也许这就是她的聪明吧?

后来,她果然是跑了,

而没有选择死掉。

我的母亲原本没有打算把她留下来。

所以,在别人说人贩子弄来的女人不可靠,

特别是在人贩子要钱的时候,

她是提出要这个女人走的。

而且,她坚决不肯出去借钱,

坚持说,只有那一点棉花卖钱,

干就干,不干就赶快走。

那个女人是仗着我的态度坚决,

才坚决地要留下来的。

但是,她也因此对我母亲怀恨在心。

事后,我的母亲试图和她缓和关系,

她则爱理不理的。

因此,我的母亲就挑她的毛病,

说她好吃懒做,不懂礼貌等等。

但是,这个时候,她还只是半真半假,

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威吓,逼迫的手段,

来让这个女人怕了她,听她的话。

而这个女人初来咋到,也不敢和她正面交锋。

所以,双方还过得去。

而当后来母亲因为一个生意去了一趟四川之后,

事情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母亲听人说四川涪陵有天麻,

就和人家一起到那边去搞天麻。

结果,到了地方一无所获,

白白地损失了去来的路费。

同行的人本来就是到那边去走亲戚,

所以,天麻没有收到,

就到亲戚家去了,

而她则一个人回家。

回来的时候要路过丰都。

而她想到我娶的这第二个女人就是丰都的,

就想到那边打听一下人家的真实情况,

心想,生意没做成,

如果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也不算亏本。

可是,

这个女人跑了,在那边闹的风声很大。

她一到当地,

还没有打听到人家的底细,

就被人家当地人发觉了她的来路

就被人家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就对她说:

不能拆散一个家庭去组合一个家庭,

不能挖掉一只眼睛去补一只眼睛。

她说是。

派出所要她回家做工作,

把这个女人放回四川。

她说是这个女人自己不愿意回四川。

派出所就说,什么什么时候,

那边公、检、法三家联合行动,

来抓那个女人回去,

这边要做好准备,

不准阻拦,

不准藏匿。

她说可以。

于是,派出所就放她回家了。

回家之后,

她怕那边的公、检、法机关,

真的来抓那个女人回去。

到时候别人便都知道,

是她自己去那边做了一件臭事,

把人家引来。

于是,为了不使自己被人耻笑,

她要自己先把这个风声放出去。

同时宣扬自己的正确性。

说明不是自己做了一件臭事,

而是自己“高风亮节”,

是自己要维护公平和正义,

是自己要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

那就是,

不能拆散一个家庭去组合一个家庭,

不能挖掉一只眼睛去补一只眼睛。

对于她的这番高论,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赞同者。

而我看到的是,

人们在听到她的高论之后,

都是哑口无言。

那个女人在听到我母亲亲自到丰都调查她,

并且,丰都那边还要来抓她之后,

气得要死。

她说,就算人家来抓她,

她也不回去。

到时候她就去躲起来,

人家总不会在这里守着抓她吧?

然而,

那边交待的来抓人的两个时间都过去了,

却并没有来抓人。

这下,

母亲自己也觉得,

那边不会来抓人了。

这个女人可能就这样,

是不会走了。

而我因为她的这番“高风亮节”,

在她从四川回来之后,就和她分了家。

当时,她以为,

等那个女人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没法过,

还是会去和他们合到一起。

所以,

就对这个事情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没想到,

这个女人会走不了。

这下,

她就感觉到危险了。

这个女人,

她是得罪完了。

而有这个女人在,

那么,

我就不可能和她重归于好。

这个时候,

正是种麦子的时候

为了试探我对她的态度,

也为了发泄她的失落和怒气,

她就要我给她种麦子。

她有两个儿子,

而她单单要我给她种麦子。

事实上,

她也确实不敢要另一个儿子给她干什么。

而即使是这样,事实上,

除了我,我的父亲也能干的。

但是,

她就是要我给她干。

我也没有说不给她干,

我是说先干我的,

再干她的。

这就使她有了发怒的理由。

她就从村里骂到畈里,

又从畈里骂回村里。

因为她在村里是没人惹,

也因为我以前对她是无限忠于,步步紧跟,

遭到了人们的记恨。

所以,

没有人出言相劝,

只有人幸灾乐祸。

后来,

还是我给她把麦子种了,

她才平息了怒气。

知道了我对她还不是那么绝情之后,

她就又开始设想,

要让我的老婆也能够顺从她,

听她的话了。

但是,这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老婆虽然不敢和她顶撞,

虽然不敢公开与她为敌,

却也不可能对她笑脸相迎,

不可能象一个女儿对待母亲那样对她忠心和恭敬。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伤害我老婆。

从头到尾都对我老婆没安好心。

看着我老婆对她那冷淡的样子,

看着我老婆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

她就感觉到寒冷与威胁,

她就感觉到无法容忍。

她知道我老婆现在拿她没办法,

但是,

她怕日后她老了,

她怕日后她的女儿都出嫁了,

都不在她的身边了,

我的老婆再来收拾她,

再来对付她,

再来报复她。

于是,她一定要乘现在,

把我的老婆整下来,

让我的老婆从现在开始,

就怕她,畏惧她,

让我的老婆从现在开始,

就对她服服帖帖,

不敢有异心。

她在外面造谣,

说我老婆疏懒好吃,

目无尊长,

不守妇道,

不诚心做人。

说我老婆在四川的家里有七件棉袄,

都是她在外面找了人家之后穿回去的。

而在家里,

她就威吓我老婆,

说,既然到这个家里来了,

就要好好做人,

不准逃跑,

不准偷懒,

不准好吃懒做,

不准挑拨男人跟家里不和,

不准跟妹妹们闹矛盾。

但是,我的老婆始终对她不理不睬的。

由于我老婆初来咋到,

又受到她的孤立和打压,

再加上村里人本来就对这一家子没有好感,

也不想招惹这一家子,

所以,

我老婆在村里是无处可去。

每天只好跟着我转,

我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要么就是到砖厂,她的四川老乡那里去玩。

这一天,

她从砖厂回来,

对我说,

我母亲居然对她的老乡说,

她在这个家里是个祸害

搅得这个家里不得安宁,

是要拆散这个家,

还托付砖厂里她的老乡把她弄走。

我说:“她真的这样说?”

老婆说:“真的,人家几个人都听到的,都是这么说的。”

我就去问母亲,

问她为什么这么容不下人家?

为什么要叫她的老乡把她弄走?

她说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是那些四川人在造谣。

她说着就要到砖厂去,

找那些四川人来对质,

说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但是,她到砖厂去后,

并没有发脾气,

而是很客气地请人家到我家里来,

说有事情要商量一下。

人家还以为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商量,

答应晚上过来。

她自己有气无力地先回来了。

走到村头,

碰到我们准备去上街。

她的劲头又上来了,

拦着我们,要我们在家里等着,

说人家马上过来和我们对质。

我们想去上街,懒得理她。

而且,这村头,

两个村的人过来过去,

我们也不想让人家看热闹。

可是,

她是越看见有人,

就越闹得起劲。

说我们简直是翻了天了,

说她就是要把我们赶走,

还要两个人一起赶。

晚上,我们从街上回来。

她就又来和我们吵闹。

我就和她吵起来了。

这时,我大妹就上来叫我老婆滚走。

我怒不可喝,

操起一把斧头就朝她砸过去。

但是,我被我老婆拉住了。

母亲见我动了手,

就去搬救兵。

她还有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是她平时又恨又怕,

不敢招惹的。

然而,这个时候,却成了她的坚强后盾。

于是,一时间,天地翻转。

她从前的孝子,变成了逆子,

变成了她的眼中钉;

她从前的逆子,变成了孝子,

变成了她的守护神。

在他们同仇敌忾,齐心协力的奋勇打击之下,

我被打败了。

我不但保护不了我的女人

我连我自己都被人修理得不成人样。

我的老婆,

也终于被他们赶走了。

但是,

有人提醒他们说,

如果真的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后果可能很严重。

于是,他们又去把那个女人找回来。

其实,

那个女人的娘家远在四川,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又是晚上黑灯瞎火的,

她也没处可去。

所以

她就只好到砖厂,她的老乡那里去。

可是,

砖厂里的那些老乡里面,

并没有一个真正和她沾亲带故的,

她也不好去求人家。

而且,

见了人家,

她也不好开口,

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所以,

她就只好在砖厂的外面,

在寒冷的夜风中,

面对着砖厂里的那一处处灯火,

孤独地游荡,

转悠。

她在被人找回来,

送到我的面前时,

仍然是满心的惊恐,

和一身的孤独,

一脸的无助。

但是,当她看到我被修理之后的那副样子时,

又显出万分的激动和悲切。

那一个晚上,

我也冷,

她也冷。

我们一个晚上,

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问她,你会走吗?

你会跑吗?

她说,我不跑,

我死也不跑。

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

可是,

她后来还是跑了。

我并不怨她跑走。

因为,她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她还有她的孩子,

她还有她的亲人,

她有她的牵挂,

她有她的生的权力。

既然我保护不了她,

那我就没有理由继续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跟着我吃苦受累,

担心受怕。

虽然她相对我的原配妻子来说

要幸运得多,

起码她捡到了一条命。

但是,

她所遭受的那份恐惧和折磨,

却是我的原配妻子所不能比拟的;

她所遭受的那份压迫和限制,

也是我的原配妻子所不能承受的。

她从这一年的八月十五来到我家,

到这一年的腊月十六离开我家,

前后是四个月多一天,

与我的原配妻子四个月差一天正好形成了一种对应。

而在这四个月多一天的时间里,

她不仅是人身进入了一个牢笼,

精神也堕入了一个炼狱。

她是身心俱乏。

她走了,

她就解脱了。

而她走了,

我也解脱了。

我不再是孝子了,

我也不再是这个家庭里的希望了。

这个家庭抛弃了我,

我也抛弃了这个家庭。

既然老婆走了,

我也就无所守候,

无所牵挂,

我也就不必要留在这个家庭里,

继续让人烦我,

继续让我烦人。

我没有必要去追寻老婆的脚步,

去四处寻找她。

但是,

我可以踏着老婆的步伐,

去流浪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