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贾秀兰和吴娟正在店里忙乎，罗章明将车停在门前，探出头来说：“两位老总亲自动手呀？”吴娟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告诉他，神童玩具厂张厂长明天来皂白。罗章明说：“那是好事呀，两位老总要不要车？本人的车愿意无偿为贵公司服务。”
吴娟说：“那好呀！”
贾秀兰边拖地边说：“那哪行呢，人家要靠它吃饭呢？”
罗章明说：“无所谓，钱挣多了就成了废纸了。我反正是光棍一条，要那多钱干什么？”
贾秀兰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要车就叫你。”
罗章明说：“好嘞！”开车走了。
罗章明掏出**，将拇指按在单键拨号1上，接通后，那边传来雨雨的声音：“你在哪儿？”
罗章明说：“在你楼下。”
“上来吧，一块吃早餐。”雨雨说。
雨雨一个人正在吃早餐。她对罗章明说：“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做碗面。”
罗章明跟到厨房，看雨雨下面：“要上班？”
雨雨说：“是，但只一上午，下午到店里去。”
罗章明说：“以后玩具公司发展了就好了，四毛的工作干脆不要了，工作又累，钱又少。
雨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不知公司要什么时候才能发展？”
罗章明说：“据我看玩具公司照这么搞下去不会要多久就能发展起来。但关键是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我估计最近你们又得集资，如果再投资我愿意为你再投两万。我相信贾、吴等人能够办好这个公司，这资不会白投。而且多投点资对你有好处。”
雨雨说：“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答应。但现在有了牛犊，这事就成了我们两人一事。两人的事应该两人解决。即使要投资，也应该由我们挣钱来投。何况，第一次也是跟你借的钱，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还得起呢？”
罗章明说：“那这次还是借给你们好了。现在牛犊又没找到工作，到你攒足两万元，还不知要多久呢？本来呢，我有个想法，让牛犊来跟我学开的士。学会了，我们两人倒班。可我又把握不住，郭亮这边倒是没人找他的岔子了，就不知四六二四的公安处认不认识他？如果认识，那他暂时就还不宜出头露面。”
雨雨说：“如果能跟你学开车那是最好不过，那就看一看再说罢，等雷雷的事情有了结果就好了。”
雨雨做好一碗香喷喷的面，上面盖了两个荷包蛋，端到罗章明面前。罗章明边吃边问牛犊哪去了？雨雨说他还住他租的那房子。本来想要他住过来算了，后来想，还是传统一点好，他们是农民出身，不能与城里的青年比。再说，这样也违背了双方父母的意愿。同时，牛犊自己也发过誓，不找到雷雷，不结婚。所以他们都觉得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最近，老胡还来纠缠吗？”罗章明问。
“来过两次，但并不动手动脚，好像改邪归正了。不过我总觉得不是味，只要想起他那套理论。我心里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是过激了一点，或者说有点变态吧。再又就是他明目张胆地讲了出来，明目张胆地宣称，这就让人受不了。”
“你是说其他男人也是这样吗？”
“那我就不知道。”
“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这样罢……”雨雨说罢，轻轻地擂了罗章明一拳，说：“你们男人真坏！”
这时，牛犊来了。他见到罗章明似乎很诧异，脸上掠过一丝警觉的表情。罗章明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说他是送客路过，顺便来看一下。雨雨问牛犊吃了没有，牛犊不作声。雨雨去替他煮面，他又说吃过了。其实，雨雨知道他是来吃早餐的，自己刚才不问他就好了，自己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声，牛犊怎么会这样呢？好像有点生疏了，她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了一点点失落感……
三人都好像突然没了话说，气氛有点僵。罗章明没话找话地问：“牛犊，你昨天又到四六二四公司去了？”
牛犊说：“是呀，郭亮那边又没消息，我等不及了，还不去看看？”
罗章明说：“说过不去的呀，这样盲目地去找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反而会引起人家的怀疑。让他们觉得时时刻刻有人在关注这件事。”
“你是说我在捅乱子？我引来了人家的怀疑？”牛犊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可不，你每去一次，就被人家追一次。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他们还曾扬言要用枪呢。不如等郭亮他们去调查个差不多，至少我们心中有数，有个行动的目标再说。那样就要少走许多弯路……”
“我对别人不相信，我相信我自己。我的心情你也许不能理解，我是跟丁伯伯发过誓的，不找到雷雷，我心中不安呀！”牛犊有些激动地说。
“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罗章明说，“你也要相信其实我们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都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雷雷。我们也都在南丫岛发过誓，在四位老人面前发过誓。你爸爸捎给雷雷的那腿羊肉还在我家的冰箱里呢！”
雨雨说：“牛犊，罗大哥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是等等郭亮他们看有不有消息再说罢，你这样一个人行动，我也不放心。”
“雨雨，连你也说我？”牛犊不理解地问。
雨雨说：“我是说你办事不要急躁，这事不是说什么时候要结果就有结果的。”
“我急躁，我没人家有涵养……”牛犊没好气地说。
罗章明感到再谈下去只会造成不快，便站起来告辞：“真不好意思，是我给你们添不快了。但我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了把事情办好。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雨雨要送罗章明下楼，罗章明拒绝了。
罗章明走后，牛犊说：“对不起，雨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找不到雷雷心里着急。”
雨雨说：“你呀，就是一头小犟牛。”说罢依在牛犊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罗章明就将车开到了变变变公司门口。恰在此时，吴娟拨通了他的电话，要他开车到公司来。罗章明告诉她自己早已到了。不一会，罗章明就看到贾秀兰与吴娟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罗章明按了一下喇叭，她俩才看了一眼他的车。但还不过来。罗章明只好摇下车窗玻璃，把头探出来。
见到罗章明两人都很惊奇。异口同声地问：“这是谁的车？”
罗章明说：“我的呀？”
吴娟说：“你买新车了？怎么没说起过？”
吴娟和贾秀兰上车后，罗章明说：“我有什么钱买新车啰？还是那辆车做过一次漆你们就不认识了？”
吴娟说：“原来蛮好的，做漆干什么？”
罗章明说：“原来一看就是出租车，你们堂堂的皂白玩具公司的老总难道连专车都没有？和人家谈生意怎么体现档次？怎能给人信任感呢？所以我特地将它的出租牌子摘下来，将它改成你们的专车，你看这深蓝色庄重多了……”
贾秀兰与吴娟听后很是感动，两人连连致谢。罗章明问：“两位老总，往哪儿开？”
吴娟说：“皂白宾馆。”
罗章明说：“喝，上档次了！”
吴娟说：“你就别拿我们姊妹穷开心了，人家著名的神童玩具厂厂长会上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还不是顺便给我们点面子。他是来皂白开会的，我们看能不能请动他，抽点时间到我们那儿看看。”
罗章明说：“说真的我挺佩服你们。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女人的精细与韧性，这是男人所缺乏的，也是国企所缺乏的。”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开始表扬了？”吴娟说，“不要到时候人家理都不理咱那就惨啦！”
“这种现象不可能出现。就是出现了，也没什么。作为你们，这种工作方式是对的，这就决定你们即使这一次不成功，下次也一定会成功的……”罗章明说罢问大姐：“贾董事长，您说呢？你怎么不说话呢？”
贾秀兰如梦初醒。连说：“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原来，他们的对话贾秀兰根本就没听。她在考虑等下与神童厂厂长要讲些什么？如何才能驳得神童的信任，得到代理权？吴娟说的不理睬的问题她也根本没有考虑，她说只要人在宾馆，就不存在不理睬的问题，拖也要拖住他。
宾馆门口张贴的标语是什么全省计生工作会议。三人都搞糊涂了，怎么计生工作会议要厂长参加呢？
吴娟与张厂长通了电话。张厂长让她们在会客厅等着，说一会儿就来。吴娟去查了一下会议报到，果然都是些大型国企的头，什么王伟业，刘流都来了。
吴娟说：“你说这些国企又如何搞得好？厂长、董事长不去抓生产，抢市场，而来抓计划生育……”
贾秀兰说：“这也反过来说明私营企业应该好搞，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市场，或者一条重要信息，那么去争夺的就只有私企，因为国企的头们都被‘软禁’了。”
罗章明说：“是的，而且，现在就是私企也只有你们一家知道这回事。”
“不如我们再去查一下，看全省还有哪些玩具厂？他们讨论计育，我们就来订货。”吴娟说。于是三人来到会议报到处查看签到簿，冠名玩具厂的居然就神童一家。但与儿童有联系的倒还有林海市一家童装厂与安兴市一家儿童用品公司。三人一至认为，这两家也还是可以联系一下，说不定能得到某些启发，公司要发展与做大，就不能框死在玩具一个方面。当然，这是将来的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一会，张厂长来了。这是一位白胖的中年发福的男子。吴娟介绍了贾秀兰与罗章明。张厂长说这时他还抽不出身到变变变玩具公司去参观，省里的领导正在讲话……吴娟嘴快，说计划生育应该是工会管女工工作的主任来参加就行了，怎么要你们这些厂长来开呢？张厂长说计生工作是国策，是一把手抓的呀，这工作一票否决呢！吴娟说一票否决什么呀？你一个这么大的厂搞得再好，可只要有一个小青年不小心将他老婆的肚子搞大了，你全厂的工作就白做了？生产也没搞了？
张厂长张开嘴望着吴娟，停了好半天说：“你这话也有道理是吗？”他两手比划着，好像要把吴娟讲的话再求证一遍：“是呀，一对小青年那样与一个厂的生产经营，的确关系不大，怎么就扯到一起去了呢？”张厂长大概想清了这个问题。说：“那么，我就到你们公司去看看再说罢。”
吴娟与贾秀兰一听，高兴死了。张厂长拿出**，要叫他的司机。吴娟有几分自豪地说：“不用了，用我们的车罢，等会送您回来！”
“您经常来皂白吗？”贾秀兰问。
“经常来。”张厂长说，“我最喜欢吃皂白的酸鱼。有时，我们特地开车到皂白来吃酸鱼。”
“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呢！”吴娟说，“但是如今市面上很难买到正宗货，都是现做现卖，省去了发酵的过程，餐馆里面有的甚至是放醋，那味道就不地道了……”
张厂长说正是，他们回去买了鱼学着做就是做不出那个味来，就是发酵掌握不好。吴娟说要特制的酸水，正宗的是取大寒前后，最佳是冬至这天的雪融化成水，渗入陈年纯糯米酿造的粮白酒发酵而成。鱼也特别讲究，以三斤左右的青鱼或草鱼最好。再大则口感粗糙，不鲜嫩。再小又不成型，像腐乳。将鱼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加入上等黄酒、回香、精盐、白糖等十多种佐料浸渍在橡木桶内贮存。桶盖封上黄泥，置于特别的地窖，经九九八十一天方可启封。而这八十一天中，冷必经三九，热必经三伏，寒暑任选其一。倘不热不冷，则味不正。若既经三九又经三伏，则为上上妙品。当然时间就不止八十一天了……严格按这种工艺操作而成的酸鱼呈深宝石红色，口味醇厚。不然，如果谁都能做的话，又怎么叫特产呢？
吴娟的一番话把个张厂长听得瞠目结舌。说：“想不到吴总对贵市的酸鱼有如此深的研究，照你这么说，我不一定吃过正宗的酸鱼呢！”
吴娟说：“我也不过是听我妈说过，我妈的酸鱼是做得最地道的。是这样罢，我家正好还有点酸鱼，是我妈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是经过了三九的，味道相当不错，张厂长如果不嫌弃的话，今天中午就上我家尝尝去。”吴娟话一出，贾秀兰与罗章明也就连忙附和，张厂长便欣然答应了，说是恭敬不如从命。
吴娟说：“现在快十一点了，干脆先到我家去，我们先跟张厂长介绍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下午再陪张厂长到店里去考察。”
罗章明将车停在楼下，贾秀兰陪张厂长走在前面，吴娟落后一步，悄悄对罗章明说：“赶快到街上去买几斤酸鱼来，要挑最好的。”
吴娟有意带张厂长看了一下颖儿的房间。张厂长说：“有趣有趣，到底是玩具公司老总的女儿，这么多玩具，布置得这么有童趣，就跟童话世界一样。”
吴娟说：“这些玩具可没一样是公司的。这是我开公司以前就有的，我从小就对玩具有一种特别的兴趣。”
“这样，你就选择了开玩具公司？不错、不错，我看你有这方面的灵气。”张厂长颇有感慨地说。
贾秀兰说：“张厂长到底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我们吴总在玩具行业的灵气。我们公司的经营理念，发展思路都是根据她的意思，等下您到我们的经营部去看就知道了，那里最能体现我们吴总的经营思路，就跟她女儿房间布置差不多，体现两个字：童趣。给孩子们充分的想象空间，让人觉得儿童没有玩具不行。”
“对对对，”张厂长说，“我是爱好文学的，我觉得大人都要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休说孩子。一个人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生活在虚拟的世界里，只有百分之五十生活在现实之中，这个人的一生比一般人幸福得多。”
对爱好文学的张厂长的高论，贾、吴两人虽说不是理解得很透，但也隐隐约约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连连颔首称是。为了表示对张厂长的话特别欣赏，吴娟更是引用了一个外国玩具商的广告词，她说：“张厂长，您的话很有哲理，没有想象力就没有人的发展，也就没有人类社会的发展。而玩具是儿童发挥想象力，发展、陪养想象力的最好的启蒙老师。但光有想象力还不行，还得有想象空间，否则，想象力就被束缚了。这就是您说的另一个百分之五十的虚拟世界。而我们公司的经营理念就是要给每个跨进变变变玩具租赁公司的小朋友以这种空间。所以，国外是把制造与经销玩具的人划入教育家的行列的。他们说‘与其教孩子认字，不如给孩子一个玩具。’后来这句话成了一个全球性大玩具公司的著名广告词。说真的，一看到您，我就觉得您不同于一般的厂长。再跟您一交往，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没错，您就是一个教育家。”
“过奖了，过奖了。”张厂长谦逊地说，“我充其量是一个文学爱好者，还有点童心，或者说老顽童罢，教育家谈不上，谈不上。”
“您就不要谦虚了，凭您在玩具开发上取得的辉煌成绩，你就堪称教育家。”贾秀兰说，“我还没有开公司就已经熟悉神童这个驰名国内的玩具品牌。我的女儿小时候就玩过许多神童玩具，印象最深的是那辆童车。骑了好几年都没修过，而关键是还真骑出了一个神童，我女儿现在在国外开公司呢！”
“是吗？”张厂长说，“国外开公司，那祝贺你呀！”
贾秀兰说：“先还得感谢您呢，是你的神童给了她一个想象与发展的空间。”三人都快乐地笑起来。
张厂长说：“到底是同行，和你们谈话很投机，很愉快。”
“我们也是。”吴娟说。
“张厂长，贵厂现在主要生产一些什么产品呢？”贾秀兰问。
张厂长说：“我们的品种可多呢！光是玩具类就有塑胶、金属、布艺、DIR、发光、光控、声控、电控……等等几十种材料制作的几百个品种的玩具。类型有益智的、有操作的、有抚慰的、有实用的，也有刚才说的虚拟的、神奇的、神秘的……另外，我们还生产儿童用品。如你刚才说的童车，就属于玩具与用品交叉范畴。另外如童床、童衣等则是纯属儿童用品的，不过现在的新概念二者没有绝对的区别。现代理念是主张儿童用品玩具化的。意思是都要带童趣，西方的理论甚至主张大人，特别是老人用品都要儿童化，说是可以延缓衰老，保持童贞……”
贾秀兰与吴娟都说张厂长今天真是给她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业务培训课。张厂长则说他今天也特有收获……
这时，吴妈妈已搞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鱼摆在中间。大伙坐定后，吴娟、贾秀兰分别举杯欢迎张厂长，张厂长亦频频举杯致谢，气氛十分融洽。对吴妈搞的拿手菜酸鱼，张厂长更是赞不绝口。说是味道确实不同，他是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酸鱼。吴娟说她家坛子里还有一点，要送给张厂长带回去吃。张厂长再三感谢，说是吃了还要拿，真不好意思。餐桌上，她们还提及了林海童装与安兴儿童用品厂，张厂长说他都非常熟，他负责帮她们联系。
这餐饭吃的时间比较长。张厂长说，下午分组讨论，他还得去看看，不然也不好，无组织无纪律的。变变变玩具租赁公司这次就不去看了，下次有机会一定专程去拜访。至于代理的事，绝对没问题。除开神童童车因属全国名牌不设代理外，其它任变变变公司挑。而且，就是童车，神童亦可以低于出厂价的特优价发给变变变。对张厂长的这种关照，贾、吴大喜，约好下周到神童订货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