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贾秀兰与吴娟就玩具租赁公司的事进行了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办。两人先后到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地玩具市场与玩具厂进行了认真考察,在皂白市进行了市场调查,走访了业内人士与商家,作了可行性分析。然后拿出了一个方案,并征求了吴娟父亲等一些企业界老前辈的意见,再将方案提交未来的董事会,即沙龙的八人讨论。这个方案主要是明确责、权、利,强调其严格的制度管理机制与科学运作。
其核心内容为:一、定位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暂定沙龙现有八人,但参股与否与持股多少自愿,责、权、利按股份多少确定。二、公司所定一切规章制度均严格执行,无法操作或暂时不能执行的制度暂不制定,待时机成熟时再定。三、其它均按股份制企业相关规定操作。
根据这一原则,经反复讨论、筹划、准备,取名“变变变”的玩具租赁公司正式成立。公司共筹资金十万元,贾秀兰任董事长,吴娟任总经理。
玩具公司地处市中心的中山路二号。门面虽不大,但进去后里面的面积有近八十平米,是以前一个学校的礼堂。再里面还有一间小屋,作公司办公室兼业务洽谈室。吴娟从家里搬来了桌椅板凳,贾秀兰甚至将自家的电话都移过来了。里外布置都极为别致,店铺门面的造型本身就是一个童话中的小屋子,加上“变变变玩具租赁公司”几个童趣十足的艺术字,休说小孩,就是在这里路过的大人,也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店内陈列着各类玩具。右边是童车类。有各种小自行车、小摩托车、各类小汽车。左边是布娃娃、各类动物玩具、刀枪及各类声响光电玩具。顶上是星星、月亮的灯光布景。空中有飞机在飞。中间是玩具示范区,一列火车在铺设的轨道上奔跑。孩子们经过允许可以替火车扳道,或重新铺轨。跨过人行天桥,孩子们可以在示范区中心玩大型积木……
开张这天,公司八个成员都极为兴奋,牛犊与罗章明都来帮忙。牛犊还是化了妆,蓄胡须,戴墨镜,罗章明叮嘱他尽量少露面。罗章明请来了市电视台和晚报的记者。本来,电视台说拍拍可以,但不作新闻播出。因为对商店的开业之类,除非是作广告,从没有作新闻报导的先例。
后来,罗章明给他们出了个点子,从下岗再就业的角度报,果然得到了认可。事实上,八人中确有四人“下岗”在家。
贾秀兰说:“我们开业的第一天,就违背我们办公司的原则了,我们说过不利用任何关系的。”
罗章明说:“如果你认为这也是属于拉关系的话,那你的认识就太机械了。因为对方虽然与我是熟人关系,但他接受的是新闻角度,而不是红包。”
贾秀兰点头笑笑,说:“我跟你开玩笑。正常的关系还是要有,只要不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利益。比如这次办营业执照,以及工商与税务证,我就没有搞任何关系。本来有人指点我,说只要请某些人吃一顿就可以像征性的交点,可免去多少多少,我没同意,情愿按规矩多缴费。”
“看来,我们贾董事长是要办一家世外桃园企业呀!”罗章明说。
“世外桃园虽然美好,但不存在。”贾秀兰说,“我们向往的是世内桃园,在我们这里有美好的人际关系,不但是股东之间,员工之间,还要与每一个顾客建立一种相互信赖的关系。”
贾秀兰与罗章明正闲谈间,来了几个小青年。
雨雨立刻迎上去打招呼:“欢迎光临!请问你们是想买还是租?”
谁知雨雨话未落音,为首的一高个儿便将她一扒。雨雨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罗章明立刻冲了上去,扶住雨雨问:“你们要干什么?”
高个儿问:“这里谁是头?”
罗章明说:“头现在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是一样。”
“和你说?”高个儿又想像扒雨雨一样扒开罗章明,但不但没扒动,自己倒后退了一步。高个儿无奈,只好说:“告诉你们头,这是我们亮哥的地盘,你们要想在这里搞下去,就必须交纳保护费。”
罗章明见来者不善,便将几人请到里面办公室去谈,贾秀兰、吴娟也跟了进去。牛犊本也想进去,但他发现这伙人中有两个有些面熟,便意识到正是追杀过自己的那伙人,所以就在暗中关注。
罗章明说:“这是市政府的地盘,我们出钱租用,怎么又成了你们的地盘呢?”
高个儿说:“你不要明知故问,和我兜圈子,你倒底是给还是不给?”
罗章明说:“合理的钱,我会给,不合理的钱我不给。”
这时,另一位小青年对高个儿说:“贺鳖,他可能是不晓得你的名气,我看不要跟他们多讲,给他点厉害他就知道了。”
叫贺鳖的高个儿一听,嗖地一下拔出一把杀猪刀,二话不说朝罗章明一下捅去。然而,只听得咣的一声,贺鳖的刀子早已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贺鳖的手已被罗章明一把扭住,动弹不得。但另外几位小青年并不示弱。一人箍住贾秀兰,一人箍住吴娟,两把明晃晃的刀子早已架在她们的脖子上。还有一人则抽出一把火枪要打,被从天而降的牛犊一把夺过。
牛犊的出现,让几个小青年大吃一惊。因为大家知道刚才贺鳖的杀猪刀就是他打掉的。
牛犊说:“希望大家都把刀枪放下,有话好说。”
罗章明先松开贺鳖。贺鳖说:“把人都给我放下!”
两个小青年就放了贾秀兰与吴娟。贺鳖慢慢地走到牛犊面前,突然又抽出一把枪来,对着牛犊说:“你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可走不脱了吧?”
牛犊说:“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我们干事只看钱,不看人,也不问为什么?有人给我钱,我就替他办事。”贺鳖说。
面对这一局面,罗章明想,对方有五个人,而且都是亡命之徒,又有刀枪。他和牛犊纵使再能打,亦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关键是地点与时间不对。真动起手来,玩具店被砸不说,里外还有八个女人……看来只能智取,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突然想到,那叫贺鳖的小青年曾说这是亮哥的地盘,这亮哥该不是郭亮吧?便说:“小贺,你认不认识郭亮?”
贺鳖一听郭亮,立刻将枪放下来,说:“怎么,你认识我们老大?”
罗章明一听果然是郭亮,虽说很气,但心里便有了底。他愤慨地说:“老子是他叔叔,你知道吗?”
贺鳖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把枪对准罗章明说:“你他妈的真胆大,占起我们老大的便宜来了,我毙了你。”
罗章明拍着胸脯说:“你毙呀!你有狗胆你开枪,你不开我可要动手了!”正在这时,外面又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就是郭亮。
“通通给我下去!”郭亮一声吆喝,贺鳖等人迅速退下。“你他妈的瞎了眼,搞到我叔叔这里来了!”郭亮说罢,伸手便扇了贺鳖一记耳光。然后,走到罗章明面前,低下头说:“罗叔叔,真对不起。”
罗章明顺手便给了郭亮一记耳光。郭亮又走到吴娟面前,同样低下头说:“罗婶婶,真对不起!”
吴娟到底是女人,抚着他的头说:“没关系。”
郭亮把他的人斥散后,自己留了下来。他走到罗章明跟前,罗章明不理睬他,吴娟前来说情,说是他知道错了就算了。罗章明说:“这种事是一句错了就解决问题的吗?”
吴娟对郭亮说,你再给罗叔叔认个错。郭亮扑通一下跪在罗章明面前,眼泪长流。罗章明终于过意不去,把他扶了起来。说:“我要知道你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救你呢?你想想看,你开车去压牛犊,我却反过来救你,岂不是说你干得好?在医院,我一是看你也是被逼的,再就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她一个下岗妇女,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同时,你自己也讲得好,说出去以后重新做人,却不料你一出去就杀人,现在又做了黑社会的老大,危害社会……”
郭亮说:“罗叔叔,真对不起,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老大我是被逼杀的,我是去找他报销医药费,我要还你钱呀……”
“你以为我会要你这种不干不净的钱吗?”罗章明说。一会,又问:“你杀了人,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怎么又出来了呢?”
郭亮说:“公安局是说要毙了我。但后来我妈妈到牢里去看我,碰上赵伯伯,赵伯伯问妈妈看谁,妈妈就将我的情况跟他说了,赵伯伯就帮我办了个保外就医,说是治好病再毙。我一出来,那些黑社会的人就硬要我为头。说我既敢杀人,又杀人不要偿命,而且连牢都不要坐,这头儿非我莫属。我本来不想搞,但心想反正病一好就要毙,想做个好人也做不成了。另外,我还要还你的钱,我总不能将这笔债留给我老娘来还吧?所以我就干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玩具店是你们开的……”
“不管是谁开的,你都不能平白无故地问人家要钱。”罗章明说,“你说的赵伯伯是谁?他跟你家是什么关系?”
“赵伯伯就是公安局赵局长。我妈妈给他带过人,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妈妈带大的。那时他还不是局长,他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局长。”郭亮说。
听郭亮这么一说,在坐的人都笑了。罗章明摇摇头说:“公安局长既然放了你,又怎么还会毙了你呢?没想到你这个混世魔王,命还真大。”
吴娟说:“可能是他杀的人反正也是个坏人,你不杀政府也要杀,你既然杀了还不也就算了?还节省了两粒子弹。”大家都说吴娟分析得有理,也只好作这种解释,否则就不好怎么说了。
罗章明将牛犊介绍给郭亮说:“此人就是被你两次追杀,据你说是手下留情方未遇难的牛犊。”
郭亮握着牛犊的手说:“郭亮罪该万死,但我保证,在皂白,以后不但无人敢追杀你,而且,还有人保护你……”
罗章明一听,心想,这倒是一个寻找雷雷的好事,甚至还可以利用郭亮的人去侦破此案。只是对郭亮这伙人,要好好诱导,要他们尽量不做或少做坏事。于是他对郭亮说:“郭亮你给我听着,我为你用掉的医药费我不要你还了,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你干坏事,也不许你手下的人干坏事,听见了吗?”
郭亮说:“钱我是一定要还的。但罗叔叔请相信我,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不来为这个头,总有人来为头,还不如我来为头,可以叫他们少干坏事……”
“还少干坏事?人家一开张就来捣乱。要多干坏事那还得了?”罗章明叹着气说。
郭亮走后,贾秀兰说:“今天一开张,我们既动用了人际关系,又与黑社会打了交道,看来就是世内桃园也做不成了!”
罗章明说:“这是好事,说明我们是现实的,脚踏实地地在做事,我们的公司是办在现实中,而不是空中楼阁,不是理想主义。”
玩具公司开张第一天,虽说出了点小插曲,可还是相当成功的,全天共做了大小十来笔生意,营业额上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