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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厅中一排 《二手女人》 都市小说 2008-10-09 14:25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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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第二次集会大家都准备了节目来表演。除了吹、拉、弹、唱、跳外,还有讲故事、笑话。却不意年长的陈珊燕特别风趣、滑稽。她先是表演了一个自编的单口相声《车间主任的报告》,逗得姊妹们哄堂大笑。她一本正经地说:“各位师傅,今天下午我们开个车间大会。大会的内容主要是讲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车间决定今天下午开个车间大会;第二个问题是车间决定今天这个大会讲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是要讲讲劳动纪律的问题。最近,劳动纪律有所松懈,很多同志不按时下班。上白班四点下班,有的同志三点九十九就走了。这些同志为什么不向先进学习呢?我们车间有的同志带病坚持工作,有位青工发高烧,烧到九十几度,还在坚持上班;吊车班有位女工,毛毛怀了几年了,肚皮都拖地了,就要分晚(娩)了,还在坚持上班。同志们,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正如毛主席讲的,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什么叫大共产党员?大共产党员就是老共产党员嘛。受加拿大共产党的派遗(遣),不远,不远就是没多远,也就是到皂白街上这么远吧。万里来到中国。万里本是外国人,来到中国干什么呢?当委员长啰!去年春,上到延安,什么上到延安?当然是把户口上到延安呀,后来到五台山工作。同志们啦,五台山啦,我们就是三台山,四台山都不会去呀!下面,我还要讲讲请客送礼的问题。最近请客送礼之风盛行。中央三令五申,厂里面四令六申,车间七令八申不要请客送礼,可有的人就是不听。有一个青工早两天就送了五斤鸡蛋给我。你说气不气人?五斤蛋打开来没有一个是好的……”

陈珊燕的“报告”把姊妹们的肚子都笑痛了,但她还嫌不尽兴,作完“报告”接着又怪声怪调地唱了一首篡改了歌词的革命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无思想。

每天每日工作忙——白忙。

盖起了高楼大厦——建起了星级宾馆,给他们老总住,自己住茅房。

嘿,开起了火车哗啦啦地响——自己骑破车只有铃子不响。

……

陈珊燕边唱,边摹仿歌星痛苦不堪、挤眉弄眼的模样,把大家笑得死去活来。大家都说她是家庭出身好,否则怕早就被打成反革命了……

闹够笑够后,吴娟对贾秀兰说:“会长,我看,上次我们在一起讲了许多男人的破事,今天,我们继续。话题也不作什么具体规定,能出气,好玩,或有猎奇色彩就行,反正我们在一起也就是寻乐……”

贾秀兰说:“可以,反正还是那句话,畅所欲言。”

“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乐事呀,要乐只怕也是穷快活。”雨雨说。

唐妍婷说:“的确是的,有些事我一提起就心酸。我就总免不了要想起我的儿子。想起我的儿子,我就觉得对他不住,我就要哭。我老公还是矿办秘书的时候,在一次偶尔的场合他获悉矿长喜欢吃海鲜。正好,我老公的姐夫是上海人,每年回去就要从上海带很多海鲜回。我老公就往往自己不舍得吃,全部送给矿长去吃。

“第一次,老公还不敢去,生怕矿长不要。谁知矿长不但接受了,而且非常高兴,碰上老公就说海鲜真好吃,老公因此比吃了海鲜还高兴。我的儿子那时才七岁,他也跟矿长一样爱吃海鲜。每次他姑爹从上海回来送来海鲜,他就极为高兴,说有海鲜吃啰!可转眼,大袋大袋的海鲜又被他爸送到矿长家去了。

“一次,儿子跟我说:‘妈,我想吃海鲜。’那时的物资远没有现在丰富,经济条件也没现在好。望着儿子渴望的目光,我于心不忍,在老公打算送到矿家去的一袋新鲜墨鱼中拿了两条煮给儿子吃。谁知,老公知道后大发雷霆。说心里话,他如果只是骂我还不要紧,关键是,他当即将煮好的海鲜往下水道一倒,还揪住儿子扇了一记耳光……”

说罢,唐妍婷已泣不成声了。她说:“儿子当时正在等他爸回来吃饭,搞熟的海鲜也没舍得尝味……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仅仅为了想吃点海鲜,就值得当父亲的这么打吗?那矿长,那当官,就比亲生的骨肉真的还重要吗?问题是儿子还没尝味呢,这叫我如何想得通呢?而且,令人气愤的是,当晚有人在矿长家看到矿长家的孩子将我们送去的墨鱼喂狗呢……”

听到这里,大伙都说,要这样往上爬,情愿一辈子不当官。唐妍婷扯了一张卫生纸边擦眼泪,边说:“你们以为这个故事就这样完了吗?还没完呢。就是那以后没几天,儿子就病了,到医院一查,他得的是白血病……”

唐妍婷嚎啕大哭起来。末了,她哽咽着说:“在病中,儿子还想吃海鲜。后来,我好不容易托到上海出差的人,捎了儿子爱吃的海鲜来,但是,他,他终没有吃上一口就永远离开了这个无法解释的世界……”

唐妍婷的故事太惨了,听者无不陪她抹了一把泪。

史丽雯:“我以前的老公可不比你老公,摸骡拍马的事,什么请客送礼他从来就懒得搞。他就是一条,装傻。怎么个装法?那就是一个字:输。他每个月都要输几千甚至几万块钱。至于什么时候输给谁?他心中自有一本册。比如有人事变动的时候,输给市委组织部长;三讲的时候输给市委书记;年终评比考核的时候输给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等等,从来就不会搞错。”

“那还是你屋里那个灵活,”陈珊燕说:“不同样有人输钱给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只是个经手人,或者说一个中间的流通环节,而且,他截留的绝对是大头……”

难怪当官的都喜欢玩麻将,这比提着大包小包走家串户高明多了。玩牌就必定有输赢,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实在是绝了。大伙纷纷发表感慨。

贾秀兰:“唉,有时想想,当官也怪可怜的,别看他们平素在自己的地盘里,在下属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天外还有天。在他的上司那儿他就必须点头哈腰,俯首贴耳,一句话是条狗。如果谁不愿做狗,如果谁做了狗而不会摇尾巴,谁就莫当官。

“我们经常在电视里看到当官的出来可不像我们姊妹一样一窝蜂就来了,而是一个与另一个人有严格的顺序与距离,这实际上就是当众宣布官场等级的森严。这种森严到什么程度呢?到了路都不能随便走的种度。如果谁走错一步,居然走到他不该走的地方去了,明天,他就永远在电视里消失了。而这一点,对我们一般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叫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

“我以前那一位,一米八几的个子,人又帅气。他最怕的就是跟上司一起出去视察什么的。因为他腿长,一不小心就走到别人前面去了。而且,总把别人衬托得像个小丑。他的照片有一个规律,凡是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都是和下级的合影;凡是弯腰勾背、缩手缩脚的,绝对是与上司在一起……”

“真他妈的滑稽。”吴娟笑着说,“这么说,我屋里那鬼就不愁这方面的问题了,他反正腿短。

“我们长期在国企的人就知道,每改革一次,当官的就获一次利。而工人变来变去照样是做工。拿皂钢来说罢,它的前身是皂白钢铁厂,厂下面是车间,车间下面是工段,再是班组。后来厂变成总厂,车间变成分厂,工段变成车间,班组变成工段。这样变的结果是原来的班长变成了工段长,工段长变成了车间主任,车间主任变成了厂长,而原来的厂长变成了管十几个厂长的总厂厂长,自是级别更高了。而工人呢?还是干什么的照样干什么。现在,刘流变成了总经理,董事长,由原来的一个县团级的厂长变成了现在的厅局级,可工厂呢?还是原来的工厂……”

贾秀兰:“王伟业的师傅六六年进厂就在车工班,三十七年过去了,现在他还在那里,还是操作那台机器。然而,车间却变成了厂,厂长变成了总经理,支部书记变成了党委书记……他们原来几十块一月的工资变成了几十万的年薪。”

陈脉脉:“的确是这样,可他们在小利上同样不放过。比如说**费用罢,原来是实报实销,后来想光赚个**打打没意思,干脆每月报四百块,这样讲出去又好听,连老总打**都进行了限制。而实际上办公室有座机,每月又打得几个**呢?而那四百块钱放在工资中一起发,实际上就是于无形之中又增加四百元。因为他的**费下面自有人替他报。

“又好比小车补贴。美其名曰节省开支,改变干部作风。对可享受小车待遇的干部按级别每人每月分别给予一次性乘车补贴多少钱与工资一起发放,今后办事除特殊情况一律不派车。这样又加了上千元收入,多的可达两千元。这些‘改革举措’,其实群众心里都明白,大伙都知道搞不了几天,兑不了现的。能兑现的只是他们加上去的工资。这是被太多的事实反复证明了的。因此,职工群众在这一‘改革重大举措’刚一出台就断定,这笔补贴,绝没有哪个干部会真正从中拿出哪怕是五元钱去打一次的。果然,不出几天,车子照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