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兵荒马乱
九月的金坛,夕阳西下
湖面上,漂浮着几只渔船。
老伴划着桨,姚三爷在船头一边小心的收网,一边和另一只船上的万才答话:
万才啊,听说鬼子已经到了金坛。
万才:
可不是嘛,这几天没瞧见,有好些人又往外逃了。
三爷:
听说最近湖里又闹土匪了?
万才:
我早就听说啦,这边闹土匪,那边国军忙抓丁。
永康娘:
如今小鬼子再一来,咱老百姓可怎么活哦!
万才:
是呀,嫂子。前天我上街卖鱼回来,路边躺着两个人,好像是叫枪打死的,可把我给吓死了。
三爷:
嗨,如今这是什么世道?咱穷苦人命如草菅啦!
永康娘:
哎,万才,小心!你的网上有条鱼,还不小呢!
万才,赶忙小心地收网:
哎呀,不好,这鱼要跑。老哥快来帮个手!
三爷:
哎,你可别松手,我就来!
永康娘忙把船撑了过去,在他们的帮助下,万才终于将一条大鲤鱼捕上了船,看着鱼儿在船舱内乱蹦乱跳,几个人开心的笑个不停。
夜幕沉沉
芦苇荡内闪着零星的灯火
芦苇丛中藏着三两只小渔船,几个老人守着忽明忽暗的油灯抽烟打更。入睡的青壮年正打着酣。
岸上
远处的村落,不时的传出一两声狗叫和大人、孩子的哭喊声。
黑暗中
一串杂乱的脚步,几个拿枪的人影正在追赶一个人,那人拼命地往前奔跑。身后有人大骂:
他妈的,再不站住,老子开枪啦!快追不要叫他跑了!
被追赶的人大口的喘气,继续往前跑,很快钻进茂密的树林,紧跟身后传来枪声,打破夜晚的宁静。
民国二十五年冬
洮湖涨水。
姚三爷和万才他们把船撑进一个叫夏沟的河道里。
北风呼呼。转眼已是隆冬时节,水面上结了一层冰。
日
天空扬起雪花。
金坛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打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和伪军下乡大扫荡。大道上,无数难民冒着鹅毛大雪,纷纷逃往洮湖湖心小岛打牌山。
入夜打牌山脚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无家可归的难民。
山上
传来阵阵木鱼声……
普济寺
卧室里
众僧人辗转难眠。
僧人们议论纷纷:
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金坛!
师兄啊,这才叫国破山河碎!
天明
山下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横尸遍野,哀怨和哭泣声传出老远。
从普济寺出来化缘的慧明和缘空师兄二人路过此地,不住的口念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民国二十六年三月
黎明前的黑暗
姚三爷一家人驾船随着一些渔民离开金坛,为避开鬼子盘查,趁天黑启程赶路。可是,船到苏州还是叫水上关卡的鬼子给截住。
关卡
鬼子兵挑着亮闪闪的刀刺(通过翻译):
什么的干活?从哪里来,良民证的有没有?
姚三爷弯腰:
啊,太君,我们是打渔的干活,渔民,从金坛过来,良民证的没有,有趟票!(伪政权湖管会发给渔民捕捞的一种凭证)
姚三爷说着掏出趟票,翻译借着手电光看过后,对鬼子兵几里哇啦说了几句。
鬼子兵把手一挥:
嘿!(放行)
黎明的曙光岸上
永康和顺子哥俩捂着鼻子拉着纤。沿途陈尸遍野,尸体腐烂的气味,足以让他们窒息。沿途的村庄空荡荡,死一样的沉寂。
苏州城内城外
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听说鬼子快要到苏州了,当地的中央军也闻风丧胆,丢盔弃甲,随难民,四处逃散。沿途被丢弃的军用物资散落一地。
常熟乡村
于林汉和于林海兄弟两领着一帮庄稼汉,捡起被国军丢下的军服和武器弹药,组建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地方武装农民赤卫队,于林汉当选为队长。这是一支既劫富济贫,又能抗日的武装。
树林内
于林汉双挎盒子枪站在一个高岗上挥着手:
老少爷们,日本鬼子就要来了,你们怕不怕?
于林海和众人齐声高呼:
怕什么?我们才不像狗日的中央军熊包!
日本鬼子来了,爷爷就狠狠地揍他!
于林汉举着枪:
大伙说得对,就拿我们手中的家伙揍他狗日的!国军把它当烧火棍,我们用它送鬼子上西天!
众人大呼:
对!
我们送他上西天!
淡淡的暮色阳澄湖岸
姚三爷把船停靠在富户董武家的打谷场边,生火做饭。
夜
姚三爷和儿子永康在岸上放风,突然不远处有许多拿枪的人影,朝他们走来。
姚三爷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国军抓丁来了。永康,快钻到麦地里藏起来!
爷儿俩一同藏到麦地里,可是一尺多高的麦苗,怎么也藏不住人。拿枪的人群到了近前,很快发现了他们,有人端着枪:
出来,快出来,干什么的?
紧跟着几道手电光齐刷刷的落在爷儿俩身上。
有人乐了:
嘿嘿嘿,这不是在董武家干过活的姚侉子吗?
姚三爷和永康很尴尬的走出麦地。
三爷抓了抓后脑勺:
我们爷儿俩还以为鬼子和国军抓丁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
于林汉走上前,拍了拍三爷的肩:
老哥,放心吧,有我们赤卫队在,就怕他狗日的不来!好了回去安心睡觉吧,我们今晚还有行动呢。
于林汉把手一挥:
伙计们走,按原计划行动!
三爷愣愣的看着赤卫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半响摸不着头绪。
永康:
爹,我们还放不放风呢?
三爷:
傻小子,放什么风啊?走回去睡觉!
夜董武家大院
黑暗中传来一串狗叫。一行人影来到院墙外,有人翻过院墙,打开院门,众人蜂涌而入,进入仓房,将粮囤上的稻谷装到外面的几辆驴车上。董家的大狼狗在院子另一个角落叫个不停。
厢房内
董武正搂着小妾睡得正香,狗叫声吵醒他,他一把推开小妾,翻身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对门:
阿福阿福,睡死啦?阿财叫唤得那么厉害,快去看看!
另一厢房
阿福一睁眼,一骨碌爬起来:
唉!老爷来了来了,这就去!
阿福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厢房内
董武重新躺倒床上睡不着。
小妾:
老爷睡吧,不会有啥事的!定是阿财叫春啦,畜生到这个季节,就要交配!明个叫阿福给它找个伴,配一下就没事了!
小妾说着含羞似的一把抱住董武。
董武一推:
说的是这个理,可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鬼子国军土匪到处是,听说那个在咱们家做过长工的于林汉兄弟俩,又拉起了一个什么赤卫队,我心里不踏实啊!
小妾:
老爷那个于林汉,咱们对他也不薄,他不会跟咱们作对的,况且,你表弟吴六也在他们那里呢,不会有事的。
屋外
董福跌跌撞撞的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咱们的粮仓被劫啦!
董武一骨碌起来,开开门:
劫了多少?
董福:
老爷,我点了一下数,稻子四十担,其他的没少!老爷,我怀疑是于…
董武:
好了,不用说了,回去睡觉吧!
董福:
唉!(转身回屋)
厢房内
董武回到床上,唉声叹息。
小妾骂道:
哼,真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于林汉,还真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咱们算是白养了他!
董武:
骂什么骂?人家给我留足了面子,要不,给咱们一锅端了!睡觉吧!
夜苏州城
日军关卡林立,城内城外日军巡逻队,来回不停。
城内日军司令部
身穿长袍马褂头戴毡帽的吴六,被一个翻译领进一间办公室,办公桌边坐着日军司令藤木。翻译:
报告太君,就是这个吴六说有重大情况向您报告。
藤木双眼紧盯吴六:
你的什么的干活?什么的情报?快说!
吴六满脸堆笑:
啊,报告太君,小人叫吴六,是于林汉兄弟俩硬把我给拉进他们的赤卫队的,我今天是偷偷逃出来的。
藤木:
你的说,什么的情报要报告?
吴六:
太君,我知道他们的人员装备和驻地,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消灭他们!
藤木很狡诈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一挥:
拉出去枪毙!
翻译:
啊,太君,他说得可是真话!
藤木:
你的不懂!支那人很狡猾的,他一定是新四军派来的探子!
吴六大叫:
太君,饶命啊饶命啊,小人不是新四军啊!
吴六哭喊着被两个鬼子兵拖了出去,随后一声枪响……
日常熟沙家浜镇
日伪政权和平救国军司令部(刁德一家)门口,站着几个持枪的伪军,鬼子和伪军官进进出出。日伪和平救国军司令刁德一和日军司令佐藤少佐在商议,伪参谋长胡宗奎一旁插话:
据可靠消息,于林汉的赤卫队最近非常活跃,另据我们的密探回来报告,新四军的一个纵队在阳澄湖荡出现过。
刁德一:
佐藤先生,只要皇军人马一到,我们立马配合皇军把这股新四军和于林汉的赤卫队彻底消灭掉!
佐藤少佐:
你的这个的放心,我们大日本皇军向来速战速决,消灭他们的,绰绰有余!你的把他们的武器装备、人员和运行路线图尽快的搞出来!
刁德一:
胡参谋长,这事,你办了没有?
胡宗奎:
哦,我已经派人去落实了。
院子内
一群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一个日军官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
河岸
三爷把乌篷船靠到岸边,顺子挎着一篮荸荠跳上岸。
三爷:
顺子,能卖多少是多少,早点回来啊!
顺子:
哎,爹,知道了!
院子内
那群孩子还在打闹,日军官一旁看得很投入。
院子外
顺子大声的吆喝:
卖荸荠呢,卖荸荠呢!
鬼子军官在大门口朝顺子招手:
嗨,小孩你的快过来!
门口
站岗的伪军:
小孩,进去吧,皇军要买你的荸荠!
顺子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
鬼子伸手从他的篮子里拿了一个,放到嘴里:
嗯,这个的好吃!
那群打闹的小孩争相围拢过来,鬼子军官顺手又抓了一把,给那群围观的孩子每人分发一个,然后回身摸了摸顺子的头,乐呵呵的:
小孩,这个的多少钱?
顺子数点了一下:
就一个铜钱!
鬼子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日元,塞到他手里:
这个的给你,拿去吧!
顺子接过钱,翻看两下小心地放进衣袋里,然后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
院子外
顺子边走边吆喝:
卖荸荠呢,卖荸荠呢!
夜
芦苇荡里,泊着几只乌篷船,夜行的水鸟不时的叫着飞过。
沙家浜镇
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于林汉的赤卫队配合新四军和伪军交上火!
日伪和平救国军司令部
枪声惊醒睡梦中的刁德一,他吓得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只穿条裤衩拿着手枪奔出后门,上了一只小船,解开绳索,划着船消失在夜色里…
镇上
枪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日伪和平救国军司令部刁德一家
鬼子和伪军早跑得没了踪影。于林汉双手提枪和新四军张连长,领着一帮人马冲进刁德一的卧室。
于林汉大骂:
他娘的,姓刁的跑了!
张连长:
哈哈哈,没想到他刁司令跑得比兔子还快哦!
于林汉:
刘二炮你马上带人找几条船来,追!
刘二炮:
是!队长!
张连长:
于队长别追啦,也追不上啦,就让老小子给佐藤少佐送个信嘛!
战士小宋跑步过来:
报告连长,营长让我连马上撤离沙家浜同二连在马家集会合待命,这儿就交给于大队长的赤卫队了。
张连长:
噢,小宋通知司号员马上集合队伍!
小宋:
是!连长!
黎明前的黑暗
新四军人马悄悄离开了沙家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