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磨炼(2)
这年国庆节刚过不久,大女儿丽丽出生了,小家庭里弥漫着喜悦的气氛。而此时此刻在高飞的心里却正在为一件事而发愁。高翔结婚的日子已渐渐临近。这意味着原本的三间瓦屋的东西两间正房将分别代表着两个小家庭。而父母亲只有安排在堂屋后仅一墙之隔的那个约20平米的小间。小弟高忠只有在外搭一个简易棚,作为安身之处。
1991年春季,江汉平原大地上,出现了少有的阴雨天气。下雨的时日持续近半月,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股阴潮的气息。由于家里地方空间小,高飞只有把用着一家人的约1500斤的口粮摆放在房间里。对于以水稻生产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有或多或少养一些鸡的习惯。这样,有时用积攒下来的鸡蛋换来盐、洗衣服、酱、醋之类的日用品以作补贴之用;或小孩间隔用作菜食补长身体所需营养之用。所以高飞与高翔两个小家庭为养鸡之事犯愁。虽然各自都有鸡笼,但在同一个大家庭里,免不了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使和睦的家庭变得不和谐。
面对家庭之中,所面临的现实问题越来越突出,当一想到其它每家每户都有着宽余的宅基地,惟独自家面临如此大的困境,而几年以来,人们都是抱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理,来对待“随着实际情况的变化,按当初的合约,来调整责任田解决相关比较突出的农村问题”这件事。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与怨气涌上心头,一种迫切需要当地政府解决实际问题的愿望在高飞思想之中越来越强烈。他要承担作为兄长的这个责任,在全家中他是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个人,他曾通过自学获得过一本湖北师范学院大学语文结业证书,况且还是一名人民教师。经过考虑再三,他打算先去找自己的堂兄高远谈谈自己的想法。
一天晚上,高飞来到堂兄家里。正巧高村长在家,高飞对高村长面有难色地说:“大哥,我有一个想法,因为我家的实际情况,这个分田之事的老大难问题,不解决已经不行了。”“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你不是不知道,前些年,司法机关的人来了,都没有把责任田分下来。我知道,当初包产到户的时候,就有约定,每隔五年分一次。但现在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了,全村就我们组没有分过。分田也要大多数农户同意分,村里才安排小组开会讨论。”堂兄高远村长有点不高兴地说,心里好像感觉高飞有点怪自己这个一村之长没有尽到工作职责。
高飞似乎充满了信心地说:“在分田的这个问题上,我想大家都是赞成的。”
“大家赞成但又没有人提出来,现在只有你在说要分田。”高远反驳地说。
高飞早已知道,自己的堂兄在这个问题上本来就没有打算重视处理,一是涉及到了自己的利益;二是事情的本身的难度就比较大。想到这里,直截了当地说:“这么说,如果其他人不提出来,问题就得不到解决了。”“应该是这样!”高远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回答说。
第二天,早晨,趁人们都还在家里没有外出干农活的空隙时间。高飞拿出一张昨夜准备好的一份民意调查表,在本组里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调查各农户对调整责任田这件事情的看法。同意调整的就在表格后面签上名字。经过一个星期,利用每天早晨的一点时间走访调查,结果大多数的农户都签了字:表示同意分田。不过,大伙儿都讲到了,分田的问题解决的希望不大。因为大家都知道,责任田调整不了的真正原因出现在哪里?大多数的农户签字都是抱着一种,同意调整对自己影响不大,况且同意了表示同情高老师的一家所面临的困难。再说,倒想看看高老师能有多大能耐化解曾阻碍过调整责任田的“三大势力”。当然,也包括高老师的堂兄高村长为代表的一派势力。这明显地可以看出高飞与高远之争,一定会影响着他们整个大家庭的和睦与团结。在这个好奇心理的驱使下签字也是有这个原因。
又是一天的早晨,高飞起得很早,来到村支部梅书记家里,想通过引起梅书记的重视来处理久拖不决的分田问题。但梅书记告诉高飞的是:你大哥是一村之长,找他就可以了。我作为村支部书记,对这个问题还是要安排他去处理的,因为高村长也是你们家的人也是你们小组的一员。这句话,高飞心里明白:找梅书记也是没有多大希望的。一是他本身在村级没有全部的实际行政权力。何必在这个问题上的坚持与高村长过意不去呢?自己此次来找梅书记,只不过是按自己的计划设想按程序办事而已。对大多数村民赞同需要解决的“老大难”问题,要一级一级的进行反映,不要把话让别人去说。
一连十几天,天空似乎没有放晴的迹象,正是所谓的“春雨绵绵”。本来春天的雨景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但连逢多日的阴雨天气,对于高飞来说,简直就是天公不作美,本来一股怨气积压在心间,加上因下雨所带来的泥泞路滑,进出家门都是拖泥带水,家里到处都是湿湿的,拥挤的家庭,时有的争吵,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小孩隔三间五天地感冒所带来的啼哭声,影响着高飞与梅燕曾有过的那种和谐的心情。对于梅燕来说,她的心里,也渐渐地产生了一丝丝的怨恨,这种怨恨来自于自己,来自于父母。是否自己正在走向苦海的深渊?整日愁眉苦脸,缺少了往日的欢笑。这一切,带给高飞在心里上的反应就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考虑,如实上访本组多年未决的老大难问题。
上世纪90年代,在江汉平原广大农村,镇政府之下,村委会之上的行政机关是管理区委员会这一级。这一天,天空中依然下着小雨,公路上到处泥泞一遍,高飞撑着雨伞,怀揣着一份上访材料《本组近十年来,责任田从未调整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踏着深一脚,浅一脚泥泞的道路来到约三里之外的黄潭管理区。找到了管理区党总支书记罗学锋同志。罗书记有着一副清瘦的身材,长脸上长着一个略显尖长的鼻子,高高的个儿,身穿一件棕色皮夹克外衣。罗书记是从外地刚调来不久,高飞曾有所闻,说此人曾有过计划生育问题。在管理区会议室大门口,罗书记展开高飞的上访材料,先看了题目,第一页没有看完,就数了一下材料的页数,有十多页。没有看完,就对高飞说:“你是一个民办教师,你知道,我刚来这里工作,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全管理区有六万多人,如果其他人都跟你一样,来找我反映处理问题,你想想,我哪里有这么多的精力。这个问题,调整责任田的事情,就目前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要支持“大稳定,小调整”的方针。你这个问题应该是找村级根据实际情况去解决。”材料没有看完,就退回给了高飞。
高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家里的。这天夜晚,他没有丝毫的睡意。把上访材料再次多抄写了一份。把其中的一份用一个信封装好,写上《湖北农民报》编辑部的地址。
第二天,天空中的雨停止了,云层中太阳偶尔露出笑脸,高飞带着一份希望步行来到镇上的邮电所,把昨夜装有材料的那份信以快递的方式交给了营业员。高飞这样做的目的,寄快递要远比寄平信保险并能引起重视。想通过媒体发出自己的心声。
当他从邮局出来,沿着通往镇政府的道路向前走时,正巧就遇到了一行干部模样的人从另一条道路上走来,高飞定睛一看,其中一个高高的身材魁梧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此人就是自己正要找的镇委易书记。而此时,高飞因有管理区的反映经历,再加上把希望最终还是寄托在省级媒体上。所以,高飞赶忙迎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易书记,您好!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反映。”不等易书记开口正在纳闷之时,只见高飞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上访材料交给了易书记,并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飞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省级媒体直接回复给村党支部的信笺是连同村级所订的各级党报被乡邮递员送到梅书记家里的,因为村里的所收到的一切信笺先暂存放在村支部书记的家里,再通过每个村小组的干部看是寄给谁的信再发给本组的收信人;镇委易书记批示过的上访材料也是一样,最终也会转给下一级管理区,而管理区最终还是会转给村级。这样,这两份上访材料还是落到了高村长的手中。这两份信,从一个方面来说,反映的就是村级的问题;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似乎在告自己的状,这不能不让高村长感到恼火与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