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磨炼（3）

1992年农历年正月二十四日，高飞与梅燕小家庭充满了一丝的喜庆气氛，小女儿春春出生了，因为她生于春天，春天是充满着希望的。所以取名为春春，希望她的出生能给小家庭的困境带来转机。

就在小女儿春春不到四个月，也就是这年的6月下旬，全镇小学五年级正面临着毕业统考。

这一天早自习，高飞像往常一样，正在与自己任教的五年级学生一起进行紧张的复习功课。王鸿校长来到教室门前，示意高飞出来有事交待。高飞走出教室，说道：“你有事找我吗？”

“村长大哥有事找你”！王鸿说。

高飞心想：是不是自己为调整责任田上访的事情，高村长要找我谈论？这样想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学校办公室。看到了高村长，还没有等高飞开口讲话，高远村长摆着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从明天起，你开始请假一个星期，现在找王校长把你手上的教学工作与其他老师交接一下，明天把梅燕带到镇计划生育服务站进行节育手术。你们先在管理区里等待，有专车送你们过去。”这件事来得如此突然，高飞没有作任何心理准备，还没有回过神来回答高村长的话，高村长又说：“我现在很忙，要去办其他事情。”说完就走了。

下午，高飞向学校交待完手中的教学工作之后，回到了家里。把这件事对妻子梅燕说了。这突如其来的政策大气候令高飞与梅燕始料不及。难怪前几天，在村子里大路两旁的房屋墙壁上到处都是写的：计划生育工作，三分钟不通，就是龙卷风；少生快富，超生一个，就要穷三代；严厉打击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不法分子。等等具有“高压”气息的用石灰水写成的宣传标语。

在此宣传之前，高飞所处的乡镇，计划生育对象具体是指，一个家庭里夫妻双方生有两个以上的孩子，但其中必须有一个是男孩。所以，在众多的家庭里，为了生有一个男孩，按传统的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观念，是不生育出一个男孩，夫妻俩人会“奋斗”到底。村子里，一个家庭里，三个、四个、五个、甚至六个孩子的普遍存在。那时B超鉴别胎儿性别的非法行径还没有流行于当时的农村。现在已不像过去一样，接三连三地生，值到生出男孩为止。现在有些农村家庭，如果头胎一旦生的是女孩，在妻子怀孕几个月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以检查身体为名，利用B超进行胎儿性别鉴定。如果是女性，就会私自想办法“不要”，再重新怀一个，依此类推。所以，现在有好多家庭，采用这种“暗中”方式，实现了所谓的“传宗接代”的愿望。

当然，在思想还是比较落后的乡镇里，因这种思想的普遍存在，梅燕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即使你个人的思想观念开放，但也抵挡不了世俗人们的眼光和嘲笑。农村人难免为一些事情乡邻乡亲之间经常发生争吵，人们常常会发现那些没有男孩的家庭被有男孩的家庭在争吵中加以侮骂与嘲笑，说什么前世是坏人，今生才无子成为“孤老”。所以，作为农村的妇女来说，生不出儿子，就是自己没那个能耐。永远在别人面前抬不起这个头来。

虽然高飞是读书与教书之人，思想没有那么封闭，自已的一切观念，能打掉父母的一些陈旧的想法。但对于梅燕来说，她是一个女人，在思想上还是摆脱不了世俗的束缚。

这天深夜，大雨是不停地下着，电闪之后的一声雷鸣惊醒了睡梦中的小女儿春春，春春的哭声也吵醒了高飞。高飞顺着哭声一看，梅燕不见了。

她为了逃避节育手术连夜离家出走了，这一夜，对于高飞来说，是一个漫长的黑夜，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早早地起来，为小女儿做好米糊糊，用奶瓶装好，让小女儿吮吸吃饱。不一会儿，小女儿安静地睡着了。正在此时，分管计划生育的一名副村长就来到高飞的家，要他随同一起去管理区集合。

高飞把小女儿交给了自己的父母之后，随本组的本族比自己的父亲小两岁的友叔去管理区。到了管理区，管理区一位计生干部对我们说：“怎么全都是男人，女的呢？”大家都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也不知道。友叔在人群中自叹地说：“儿子和媳妇都跑了，你们找不到人，把我这个老头子也抓来了。”

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这是抓的人质。如果连人质都抓不到的，那可真是“龙卷风”了，一夜之间后，第二天看到的那逃躲的户主住的房子就被镇上的那些“执法人员”摧毁了，如果想住进去，必须重新修缮房屋。

当天晚上，高飞与被带到管理区的人们一同在计生干部的安排下，在街上一家餐馆里，每人补助5元吃了一顿饭。

天将要黑的时候，高飞与这些人下了车。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镇司法所旁边的派出所。众人被带进一间房子里，并被关上了大门。

不一会儿，司法所的胡所长来了，看见了高飞，笑着对高飞说：“我认识你。那次我们去为你们组调解责任田纠纷问题，就是住在你们的学校里。你与其他的人不一样。你可以出来走走。我不会担心你借此机会而跑掉。你是一名人民教师，为计划生育这一国策，你要向这些被关在房子里的人们多宣传多教育他们。再说，派出所的小张同志与你是同学关系，再说你也是高村长的弟弟。我也会把你当作一个先进典型加以宣传。”

高飞与友叔在这个房子里一连呆了三天，也确实每天用胡所长给的一本有关计划生育政策的书籍在向房子中的其他人进行宣讲。

第四天，高飞永远走出了这个用于接受教育的房间，因为梅燕自从那一晚离家之后，在远房表叔家里，想到这样一走，两个幼小的孩子一定在哭着要妈妈的那种可怜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再一想到，自已的丈夫，并没有责怪自己未给高家生育出男孩来，况且公公与婆婆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想到这里，三天之后，就叫高翔用自行车带着自己到镇计划生育服务站做了节育手术。

几天后，因镇派出所在关押的人质中，有一位70多岁的老人因身体原本有病而突发差点闹出了人命。为此事，镇政府怕事情闹大而只得释放了所有的人质。

这场“计生”龙卷风的刮起，虽然使部分生育对象按国策实施了节育手术，但依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对象逃脱了节育手术。

高飞所在的村子，因计划生育节育手术率在全镇为第一，为此事高远村长被提拔为了村党支部书记，梅书记则成了主管村级财务的副书记。

按当地农村的习惯，每年都有在农历五月十五这一天，各个村子都会有将一些龙舟聚集在管理区前面的一条可以并行五、六只龙舟宽的小河里进行比赛。因往年为这种传统习俗自发组织的“龙舟赛”继而曾引发了宗族姓氏之争。所以在比赛之日的前十天即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就开始有进行训练的游船出现在小河里。

管理区党总支书记罗学锋怕又跟往年一样，引发群众打架斗殴突发事件，对自己辖区管理不利，因而竟动用私设的管理区保安队员上船抓人强行禁止。这样，触怒了众人，为此事闹到了镇政府。被抓人员中，罗书记没想到的是还有时任镇长的虎哥的哥哥龙哥。罗书记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识他。镇里以非法强行阻止群众性对传统节日庆贺的形式，影响干群关系为由，将罗学锋调离了管理区，降职为镇级直属的一家养鱼厂的厂长。将管理区主任谢育强同志任命为管理区党总支书记。并规定，今天的龙舟赛以镇政府的名义来统一组织，在总主干河流中举行。

暑假期间，忙完了“双抢”农事活动，一个多月的假期时间里，高飞除了参加镇教育组组织的“暑期教师培训班”的学习之外，还通过函授学习，被聘为了市《农业科技报》特约通讯员及《河北文学报》社特约通讯员。这无疑给自己的写作水平又提升了一步。

秋季开学之初，管理区在谢书记的安排下，组织了一次全区“积极卖粮还清国家税收任务动员大会”，全区民办教师是与会者之一。高飞在动员大会现场，听了谢书记的讲话后，已对他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认识，谢书记是从一个普通的民办教师走上行政管理工作岗位的。难怪他的讲话很有水平。在自己心目中，总觉得他与之前的罗学锋不一样，他一定是一个愿意倾听民声的好干部。

开完会之后，回到家里。调整责任田准备再次上访的信心又在高飞的头脑之中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