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与母亲、奶奶在一起生活了五六年的刘颖儿，早已不是父母离异时那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现在，她已出落成十七岁的大姑娘，个子与长相都不太像父母，高而苗条，像一根葱一样鲜嫩，楚楚动人。
按理说，女孩子长得漂亮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看你如何对待，对侍得好，它将成为一种天赋的资本，让你如虎添翼；对待不好，好事往往变成坏事，还不如相貌平平的好。颖儿就有个缺点，从小不爱读书，她只注重自己的外表。上课照镜子，下课也照镜子，回家当然就更照镜子了。同时也就迷恋于琼瑶小说。小小年纪便与男生谈情说爱，倒把学业荒废了。她是长相在学校数第一，而功课却是班里倒数第一。当然，这一点也不能全怪孩子。父母离异，长期生活在单亲家庭，奶奶娇纵溺爱，母亲管教不严，父亲又管不着。
每当星期天，颖儿就缠着妈妈要去逛商场，买衣服。这天母女俩从都市人家出来，吴娟突然觉得有点想见罗章明，便拔了他的**。
原来罗章明就在附近。几分钟后，他便赶到了。吴娟要颖儿喊罗叔叔。罗章明说：“侄女这么大了？都和我一样高呢，今年几岁啦？”
颖儿说：“十七了。”
罗章明说：“十七岁这么高？真是魔鬼身材！人又漂亮，是块模特的料呢！”几句话说得颖儿心里痒滋滋的。
吴娟说：“你快别夸她了。她心里想的就是模特呀，演员呀，就是从来没想过学习的事。”
“我这可不是夸她。我又没说她学习如何如何用功，成绩如何如何好是吗？”罗章明打量着颖儿说，“我不过是说你的身材好，人长得漂亮。这不是夸，因为这些都是天生的，是上帝给的，爹妈给的，又不是颖儿自己创造的是吗？”
颖儿咬着嘴唇不甘愿地点点头，说：“中听”。
罗章明说：“不过，我想颖儿一定是最聪明的。是吗？颖儿，你们去哪呢，我送你们去？”
吴娟说：“也没什么好去的了，就帮颖儿买件衣服，已经买好了。到我家玩去？你还没去过我家呢？”
颖儿高兴得跳起来。说：“要得要得，要罗叔叔到我们家去玩！”
罗章明稍稍犹豫了一下说：“按理，是要到你家去拜府。好罢，你们上来罢。”
颖儿立即钻到前面，坐在罗叔叔身边。一路上就和罗章明叽叽喳喳讲个没停。一时要跟他学开车啰，一时又要她品尝妈妈搞的什么菜啰，吴娟看在眼里，想，这两个人还蛮投缘呢。
一家人把罗章明当贵宾，围着他转。奶奶忙沏茶，颖儿替他削苹果，吴娟自己倒插不上手了。吴娟说：“颖儿这孩子，平素自己的苹果还要奶奶削，今天对你可是特别啦。”
罗章明笑笑说：“看来对我印象还不错嘛。”他接过颖儿递过的苹果，说了声谢谢。发现奶奶在着意地注视他，便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吴娟意识到了便说：“奶奶，您去准备饭菜，等下她罗叔叔在这吃饭。颖儿到自己房间写功课去！”颖儿朝她妈伸了一下舌头，盼了个鬼脸进去了。
打发了这一老一小，吴娟便和罗章明坐在沙发上闲聊。吴娟问起寻找牛犊的事有没有线索？另外，沙龙的宣传文章写得怎么样了？罗章明说这一向他每天都在留意哪里出了车祸？碰上有脑外伤的他就去帮忙送医院，以便“打入”医院内部，但没碰上。宣传文章倒是写好了，并且已给雨雨看过。吴娟略为停顿后，问他什么时候看见雨雨了？罗章明说就这两天，她带着雨雨在外面兜了两天风，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牛犊……
吴娟说：“哦，是这样，有没有消息呢？”
“哪有这么容易。”罗章明摇了摇头说。
这时，颖儿又出来了。妈妈问：“要你复习功课，你又出来干什么？”
颖儿径直走到罗叔叔面前，拖住他的手说：“罗叔叔还没看我的房间呢，走，到我房间看看去……”说罢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就走。
颖儿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玩具店。光是大大小小的娃娃就有几十个。还有电动火车、汽车、飞机等应有尽有。许多东西罗章明还是头次看见……尤其有趣的是颖儿的床，打扮得就像童话世界里小矮人住的房子……罗章明问是否是颖儿的杰作？颖儿说是他妈妈设计的。罗章明想，吴娟还颇有童趣呢……
吴娟将罗章明喊出来，叫颖儿安心做功课，便将她的门关上。
吴娟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不知你介不介意？”
“什么事你尽管问，有什么介意的？”罗章明说。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未成家呢？”
罗章明说：“我在这方面很挑剔。有个原因，我在念中学的时候暗恋过班里的一位女生，我几乎为她得相思病。以后，就再未爱过其他女孩……”
“你真是个重情感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和她讲明呢？”吴娟问。
“初中毕业后，我们没有继续同学。”罗章明说，“我和她有过书信往来，但都是谈些学习方面的一般的内容。一个星期天，我到她家去玩，她正在贴墙纸。我说国庆节的时候我到过你家，你哪去了？她说她到奶奶家去了。我说，你妈没告诉你我来过吗？她说小孩子的事，她哪会在意？她这句话刺伤了我，那次造访我觉得她对我太随便太不客气，也不在乎我。我那时相当单纯，把爱情看得十分神圣。我认为她的这种态度亵渎了我们的感情。从此，我就再没去找过她，也断了通信往来，但我心里一直还是想着她。
“现在想来很可笑。也许她当时根本就不懂得我的心思呢？但尽管如此，对我的人生这却是一次无法弥补的重创。这次单恋对我的影响大到我从此就没再恋过任何女人。”
“我认为你在这世上是尝到过真正爱情的。尽管只是单相思，却也比那些不懂感情，只知道发泄情欲的人强。”吴娟说。
罗章明点点头说：“是这样的。我看重我的这一次惟一的恋爱经历。我至少体认过爱是怎么一回事与爱一个人的幸福与苦恋一个人的痛苦。我觉得真正纯洁的爱情应该有一种羞涩与含蓄美。记得有一次，我在家门口迎面碰上了朝思暮想的她，按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应该等她走拢来，然后邀她到家里去玩。可你道怎么着？我竟没等她走近便纵身一下跳到路边的水渠里去了。这是一个与我的思想完全相反的举动，这不像是遇上了一个我朝思暮想的人，却倒像是遇上了一个避之惟恐不及的仇人。爱的魔力会使一个人做出这种举动，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绝没有一个年轻人会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看中了谁，如果三天不采取行动，对方没准就成了别人的猎物了。他们现在已经把谈爱商业化，市场化，成天把爱背在口里，他们给爱造计划，定目标，一谈就上床。我认为这不是爱情而是情爱。因为爱情是在生活中产生的，它必定有一个过程，而不能浮躁，不能速成，也不是想谈就谈，而必须是先有了爱，然后才能谈……”
“真看不出，你对爱情还真有一番研究呢？现在像你这样看的人太少了。现在是美女满天下，帅哥遍地是。睁开眼睛到处都可以看见拥抱与接吻。但真正称得上是爱情的又有几对？”吴娟说。
两人说着，吴妈妈就将饭菜做好了。她做了很多可口的菜招待罗章明。席间奶奶与颖儿轮换着给他夹菜，都搞得罗章明有些难为情了。颖儿倒纯粹是喜欢罗叔叔，好玩。罗章明却发现奶奶的目光有些异样。吴娟说：“我都有点嫉妒你了，这么多人喜欢你，干脆你将伙食搭到我家来算了。”罗章明还没来得及作答，那一老一小就表态了。尤其是奶奶可是乐呵呵的当真了。说：“那敢情好，明天你就来罢。”
饭后，罗章明建议干脆待他回去接了文章，一起到大姐那边去给她看看。吴娟说大姐昨天就给她打过电话，要她今天过去，她因颖儿缠着要买衣服没有去。说罢，她打了大姐的**，大姐要他们过去，但似乎情绪不是很好。
罗章明带吴娟到他家看了一下，接了文稿，然后将车朝北开去。吴娟问：“大姐住南区，你这是往哪呢？”
罗章明说：“接雨雨呀！”
吴娟感觉有点失态，又补充说：“哦，对的，雨雨是住北区。罗章明边开车边拔通了雨雨的**，要她十分钟后到楼下来等。
一进屋，贾秀兰就讲了一件气人的事。她说女儿垒垒昨天打了国际长途回。她伤心地告诉女儿，说棒棒死了，是为了救她而死的。女儿听后感动得在电话那边哭起来。垒垒说棒棒死得很可怜，她很难过，不过，想到它是救了妈妈的命就还要感谢它……
女儿的电话给了秀兰一点安慰。谁知晚上王伟业居然打电话来为狗讨说法。说秀兰真没用，连一条狗都给喂死。秀兰左解释右解释他都不相信是为了救她的命：“你不要骗我，我就不相信一条宠物狗有这么义道，这么忠诚？你编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吧？我当时就不愿意将它给你……”说罢将电话挂了。
大伙安慰了秀兰一番。说是这种人不可理喻，不要理会他，就当他放屁。接下来罗章明就将他拟写的文稿念了一遍：
尊敬的弃妇：
请接受另一个弃妇对您的这一也许您会认为不敬的称呼。弃妇，即被抛弃、被遗弃的妇人。很难听。谁也不会选择做弃妇，谁也不会乐意为弃妇，但我们却自认了，并且自称为弃妇。我们这样做，不是我们没有尊严，不是我们自己承认我们狗屎不如，承认自己是男人的附属品，只能被他们当成废物无情抛弃。而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确实被人家抛弃了，我们是名副其实的货真价实的弃妇。
但是，我们不是狗屎，我们不是废物，我们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今天承认自己是“弃妇”，恰恰是为了明天摒弃“弃妇”，不当弃妇。
本沙龙试图让所有的成员达到这一目的。
我们的具体做法是：
一、人格上的独立。
本沙龙系由命运相同的女人组成。故在您踏入沙龙的第一步起，你便在沙龙内部获得了被所有成员普遍尊敬的独立人格。我们除组织文化娱乐等联谊活动外，还将为你提供控诉、发泄、检举、批判的舞台，认真倾听您的心声，仔细分析你的情况，助你审视自我，提高自我，重整旗鼓，带着完整的人格与自信重新步入社会。
二、组建经济实体。通过创建一份事业来发挥聪明才智，谋求经济独立，力求经济发展，先做事业上的强者。
三、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出谋划策、牵线搭桥、树立信心、组建新的理想家庭。
注：本沙龙不是福利院，没有任何恩赐。以上目的靠我们共同探讨，通过努力去获得。
罗章明拟写的“宣传文章”比他们在雨雨家乡的囡水河边商定的内容更丰富，难度也更大，同时又更具吸引力，它完全成了一个自发组织的妇女自强、自立、自尊、自爱的群体。
一、罗章明念完后，大伙一致通过。接着秀兰也介绍了她这几天联系的情况。她说经邀请，来自全市五家大型国有企业的五名弃妇代表志愿加盟沙龙。她们的前夫的级别都在厅局级以上，即都是些厂长、经理或书记、董事长。原本打算从科级起各个层次都邀请代表参加，但人员太多，只能以后再说。场地就设在贾秀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