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贾秀兰讲完自己的故事，已是第二天早晨。三人都感到疲惫不堪，相约休息一会，岂料这一睡便到了下午。晚餐之后，吴娟与丁雨雨分别述说了她们的身世。
吴娟的老家在东北农村。父亲是南下干部，系原皂白钢铁公司党委书记。家里三姊妹，她是老三。她从小家境优裕，娇生惯养，十分任性。
吴娟有中专文化，她的第一任丈夫刘流是她的同学。她可以说从来就没看中过他，她看不起他：学习成绩不好，什么特长都没有，却一门心思想谈爱。但刘流对吴娟穷追不舍。他经常尾随她，乃至同学们称他为吴娟的影子。为此，吴娟颇为恼火。她警告他说：“如果你再尾随我，休怪我不给你面子！”
然而，吴娟终未摆脱这个阴影，乃至有一次忍不住搧了他一记耳光。刘流捂着发烧的脸嗫吁着，吴娟以为他要骂人，谁知他挤了半天挤出三个字：“我爱你”。也就是这一记耳光，吴娟从此总觉得自己欠了刘流一点什么。
中专毕业后，他们都分配进了厂。一次，吴娟在车间澡堂洗澡，刘流居然躲在窗外偷看，当场被保卫人员鸣枪捕获。吴娟很气愤，但还是托人将他保了出来。她对刘流说：“你这个流氓，不是看在三年同学的份上，我要把你送进牢房。记住，那记耳光还了，我们现在谁也不欠谁的，你以后不要再跟踪我，小心我报警！”
“可是……”刘流嗫吁着。
“可是怎么？”吴娟没好气地问。
“可是……可是我……我已经……看，看了你了……”
吴娟一听，羞得一脸通红。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制止说：“不要再说，我不要听，你这卑鄙的家伙！”
刘流小心地说：“真对不起，我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呢？你自己也许不知道，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每一根头发与汗毛，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是怎样地撩拨得我魂不守舍，我实在是太爱你了。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要我离开你，因为我不配你，因为你不喜欢我；但我的感情又令我割舍不下。我可能会为你而疯，为你而死……”
吴娟又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说：“不许你说死字。”迟疑片刻，她又问：“你……看见我什么啦？”刘流说：“看见……看见你脱衣服……揩肥皂……穿衣服……”
“好啦好啦，你这畜牲，坏透了……”吴娟骂罢，转念又说：“可是，你看不清楚，隔这么远。”
刘流说：“我带了望远镜。”
吴娟气得跳起来，用拳头在他身上猛擂：“叫你坏、叫你坏！”刘流顺势抱住吴娟，与秀兰说的没有什么不同，一只手就伸到下面去了。
婚后，他们生的也是一个女儿，取名刘颖儿。他们有较长一段时期感情不错，靠了岳父的牌子，刘流提升很快，岳父退休时，他已是轧钢分公司经理。从这时开始，他的风流韵事便不绝于耳，他也是不分好歹美丑，不分大小，来者不拒，只要是个女人就行。这让吴娟很是气愤，她好言劝过他，骂过他，以离婚威胁过他，但刘流非但不改，且变本加厉，平常很少回家，通宵在外，非赌即嫖。
吴娟当年与他结婚，本带几分怜悯，觉得难为他对自己一片痴情，并未真爱过他。现在刘流反过来这样对待自己，她哪里就咽得下这口气？
一次，她闹到分公司办公室去与他论理。岂料，她冲进办公室，刘流正搂着女秘书亲嘴，见吴娟进来，并不回避。吴娟还没张口，反被他奚落了一番：“我知道你又要骂我流氓了是吗？我不理解的是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我是流氓了，并且骂过我流氓，却还要和我结婚？”说罢，他在女秘书大腿上捏了一把，说：“她怎么样，比你嫩吧？你吃醋了？我告诉你，男人玩女人天经地义，不睡一百个女人，那算什么男人？”
吴娟气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她顺手操起桌上的烟灰缸想砸过去，一只大手从后面将她的手一把扭住。她回过头来一看，是一位着警服的大汉。哈哈哈哈，刘流发出一阵狂笑。他放开那女人，走到吴娟面前说：“告诉你罢，当年，我看中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老子。他现在没屎尿了，你还仗什么势？当年，你让我低三下四、受尽屈辱，今天你也尝尝这滋味罢！今后，我的事不许你管，你替我回去老老实实呆着，贱货！”
吴娟说：“那我也告诉你罢，”她朝刘流招招手，示意他再拢来一点。待刘流向前一跨步，吴娟突然朝他胯下猛地一脚。吴娟从小就野，爱和男孩们玩，和他们踢足球，没想到这下派上了用场，那一脚踢去可是又准又狠，直把那刘流踢得捂着下面嗷嗷直叫，在地上打滚。
这事在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吴娟将刘流公然在办公室玩女人的事反映给公司党委，与此同时，一批老干部听说此事后，也联名给公司党委写信，状告刘流身为分公司经理，行为不检点，在职工中影响极坏。党委当即表态，对此事一定严肃处理。
自此，刘流再没回过家。后来，吴娟接到一个匿名电话，估计是那女秘书打的。她说，那一脚让那流氓住了一个月院。现在尚未全愈，一行房事就痛，医生说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看来，他们老总要玩一百个女人的指标很可能不能实现。她还真得感谢吴娟，这一下她可解放了。
一个月后，公司下文，宣布免去刘流轧钢分公司经理职务并调离该分公司。至于调哪里？干什么？没说。后来听说到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后来学习结束了。再后来却又莫名其妙地提任为总公司副总经理。
刘流任副总经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托律师办理与吴娟离婚。律师说，刘流认为吴娟这样的女人太狠毒，居然踢他的致命处。吴娟请律师转告刘流，她踢他的私处，确是想要废了他。但并非泄私愤，而是为了一百个姊妹免遭他这色鬼的蹂躏。另外，她还将就她十余年来对刘流的深刻了解，向上级部门反映，建议罢免这种对国企毫不负责，只知道吃喝玩乐，嫖赌逍遥的昏官。她这样做，也不是为了泄私愤。而是对党和人民负责，对国企负责，使国企不至于葬送在这些无肝无肺的人手里。至于离婚，那可是她多年的愿望，用不着请律师。
吴娟与刘流离婚时没有要经济补偿，只要了住房和十二岁的女儿刘颖儿。她写给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门的反映刘流情况的信，亦如石沉大海，不但没将刘流拿下来，相反，没多久，刘流又被提为总经理。
就这样，吴娟只身过了五六年。这期间，她也曾谈过几个对象。但人家一听是刘流的前妻，便无人敢要。
世人尤其对她写信反映自己丈夫的行为颇多微辞。视其为内奸、叛徒。并且，据说她的那封信反而帮了刘流的忙，因为信上说的只是一些不负责之类的话，也就反过来证明他没有经济问题，是个好干部。可以捞到钱而没捞钱，这已经是最好的干部了，还要你负蛮多的责？吴娟做梦也没想到现在对领导干部的要求已低到如此程度！要知道她也不会写这封信，结果倒把他推到了总经理的宝座上。只有何地强，他是惟一对吴娟行为大加赞赏的，自然很快博得吴娟好感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