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清华毕业

1967年，洪岭辉终于在清华大学毕业了，毕业分配却一直拖到1968年的秋季。

在一个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早晨，洪岭辉还躺在床上看小说，老师通知同学们去系里开会，说有重要事情要公布。

全系师生集合在一个大教室里，系里领导要求毕业班列队站在中间，低年级同学围在毕业班同学们的周围，围成凹字型，后面是教师，两侧是军宣队和工宣队。

一位军宣队的领导站在讲台上，他义正言辞，凛然不可侵犯，高声而严肃地、一字一板地宣读着分配方案。那阵势让人觉得有点象古代帝王的点将出征，又有点象现代法院的终审判决。

洪岭辉紧张而茫然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分配结果是什么。念了几个同学的分配单位之后，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为之一震，瞬间紧张。

“洪岭辉，分配单位：林业部，报到地点：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加格达奇大兴安岭林业开发会战指挥部。”

在瞬间的寂静之后，会场掀起了一阵轰笑，接着又是一片不知是祝贺还是鼓舞抑或是嘲讽的掌声。

洪岭辉木然地看着周围，那笑声和掌声是那样的震撼着他的内心，他揣摩不透那声音是什么意思，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耷拉着头默默地走出会场……

回到宿舍，他急忙打开地图查找，那时出版的地图还没有加格达奇这个标示。不但他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在哪，而且财政部门在预支路费时，也弄不懂准确的地址。他们只好按照海拉尔－伊图里河鄂伦春自治旗的路线计算的。

他望着中国地图的上方，望着从东北象西南方向标出的大兴安岭四个大字和鄂伦春自治旗的那个小圆点，他想起了边塞，想起了昭君出塞、苏武牧羊、匈奴的荒蛮、古时的罪犯流放……他呆呆的望着……他的耳边忽然又响起军宣队领导的话：“凡是已经得到分配的毕业生必须在3日内离开学校。”他忽然清醒了，思维又回到现实里，他又马上草草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同寝的同学伤感而又无奈的望着他……

洪岭辉匆匆的离开了学校，他要利用这3天时间回一次老家，和妈妈道个别。

他的家在鲁西南的农村，一个落后的小村庄，爸爸在他上中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妈妈一人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在三年困难时期，妈妈曾带着他乞讨过，能活下来，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就是幸运。他早就盼着可以早点参加工作让妈妈安享人生，可没想到自己去了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准确地点的地方，还能带着妈妈同行吗？想起这些，他的心里有酸涩的东西涌起。

回到家乡的村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听说他回来了，都来到了他那狭小而又破旧的家，妈妈高兴的招呼着大家。“这回岭辉毕业了，老嫂子该歇歇了，村长拍着岭辉的肩膀，好小子，书没白念，有出息，分配到什么地方了？”

洪岭辉诚恳地说：“大伯，分到大兴安岭了，是刚刚开发的边疆，听说那很苦。”

村长说：“孩子，再苦能有咱打仗时苦啊！咱农家的孩子哪有怕苦的？”洪岭辉没想到村长竟是这样一番话，他很受鼓舞。

相亲们走了之后，洪岭辉坐在妈妈的身边，望着妈妈满头的白发和沧桑而又枯老的面庞，他忽然哽咽：“妈，我去的地方离家很远，是祖国的北部边疆，刚要开发，交通不便，气候寒冷，是少数民族呆的地方。我去了之后，回家会很难的，以后还是不能在您的身边尽孝，妈妈用僵硬的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儿子伏在妈妈的怀里，那里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是儿子永远的眷恋和温馨。妈妈柔声地说：“儿子，放心地去工作吧，妈妈好着呢！想到儿子心里就乐开了花！妈妈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洪岭辉要离开这个无法割舍的家了，乡亲们又来送他，他对村长和大家说：“大伯，我妈以后还需您和乡亲们多照顾，我先谢谢大伙了。”说着，他给乡亲们连鞠三躬。村长忙扶起他，“孩子，你尽管放心，好男儿志在四方，常言道；忠孝不能两全，乡下人的日子就是这样，大家苦点，累点都不算什么。”

妈妈站在一旁说：“苦还能苦过我领你要饭那时候啊，你这书是政府供你念的，共产党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你还有啥可说的？你不用惦念我，我有大伙照应着，再说了你妈没那么矫情，别人能活，你妈也能活。”

听了妈妈和村长的话，洪岭辉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浓浓的乡情暖意盎然，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他似乎充满豪情的背起简单的行囊，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

在北京火车站，洪岭辉在售票口买车票，“同志，一张去加格达奇的票。”

“请稍等。”

售票员真的递给他一张去加格达奇的火车票，他很激动，抱着送行的同学们说：“没想到，我去的地方已经通火车了。从北京可以直接买到去加格达奇的车票，只不过要在齐齐哈尔转一下车。”

他一一握别了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同学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谁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现实？

这一走会一辈子呆在大山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