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劫后魔生

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我，被梅清久久地紧紧抱着，那初春的风吹醒了心底冰封的种子，人在悲苦绝望之时，那怕是一个无意的暖意眼神或是不小心说出的一句关切的话，也会让人感到温暖，并生出一辈子的感激，更何况是在万物复苏的春风中的紧紧拥抱？在这个世界里，我以为除了母亲外，就再也没有了爱和温暖，而梅清的行为，又让我萌生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也许是落难的公子容易让公主滋生怜悯之情，也许是落难的男人容易被女孩的关心所感动，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上帝派来了天使让我走出困境，梅清仰着脸，看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的眼前分明是一朵娇艳粉红的桃花，正羞涩地迎着春风晶滢绽放，大脑已来不及思考，我冰凉的嘴接近了那温润的朱唇，我紧紧地搂着梅清，手中的瓶子跌落在地上，农药不停地从瓶子里流了出来，梅清仍然紧抱着我，她手中的白纸也飘落在我身后的草地上，当梅清猛地把我推开时，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了，这一吻，虽然吓退了死神，却从此诞生了一个坏人。过去的小华死了，另一个被烟熏黑了肚肠的小华从死去的小华的体内狰狞地爬了起来。

我问梅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怕你做傻事。”梅清低着头说，“我抢不过你，我只能这样。”

“对不起，梅清。”我羞愧地说，

“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答应过我姐要好好对你的。”

“你姐的那封信呢？”我四处找了找，从地上拾起了那张一个字都没有的纸。

“其实，我姐并没有给你留信，我是骗你的。”

“哦”，我恍然大悟，暗暗佩服梅清的急中生智，心中油然而生出感激。

“我知道了你的事，你妈到处找你，怕你出什么事，又不知道你在哪，我听说后，就到这里来了。”

“谢谢你，表妹”

“表哥，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很多人都会担心你的。”

“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我向你保证。”

“那就好，华表哥是一言九鼎的大男人，我相信你。”

“你的红滑雪衫呢？”我看到梅清穿着一件紫色夹克衫，疑惑地问。

“你又不在学校了，我穿给谁看啊？”梅清好像有些失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再说，现在天气变暖了，我总不能一年四季都穿滑雪衫吧。”

“班上的同学现在都还好吧？”

“化学老师做了班主任，我们都不喜欢他。”

“不管谁做班主任，书还是要好好的念。”

“嗯”，梅清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姑妈会着急的，免得她为你担心。”

“你先走吧，我再呆一会儿。”

“好，我先走了，你也要早点回家。”梅清把地下的农药瓶捡起来，把内面的药全部倒完，然后把瓶子远远地丢到了山下，转身向山下走去。

梅清走后，我坐在小梅的坟前，静静地想着那些往事，心中有太多的感慨，人生之多艰，活着真累，在家里，我想做孝子，在学校，想做好学生、好老师，在社会上，想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公民，我只想做一个好人，可是做好人真难，总是受委屈受磨难，一心只想做好人的我差一点像小梅一样寻了短见，所以说好人不驻世。而做一个坏人，却是那样的自在，得意，张扬和霸道，自己怎么想就能怎么做，只要自己不受委屈，只要自己心不痛，尽可以不顾他人感受，想怎样就怎样，像小清，许校长，我父亲，县城里的那群流氓，工商局里的那帮人，趾高气扬的，多惬意，这样的人，没有心理压力，没有思想负担，以欺骗欺压他人为乐趣，寿命还很长，“祸害活千年”，所以，我想好了，今后我就做坏人了！因为坏人都得志，我为啥要做好人受欺负？再说，今天我觉得我这样对梅清既是对梅清的伤害，也愧对了小梅的深情，更是对小清的报复，我的良心已大大的坏了，我已回不到过去了，我打定主意要破罐子破摔了，既然这个世道不让我做天使，那我做撒旦去好了，所以，我要狠狠地活着，我要变得比小清和许校长他们更坏，我要活着让他们感到痛苦。我要以自己的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要以自己的恶，来让他人感到痛苦而使自己内心得到平衡，我要以自己的放荡，来讥笑这个世界中所谓的真爱。

我冷笑着站了起来，向山下走去，却发现山坡下，梅清远远在望着我，我心头一热，在这个细心的姑娘面前，我怎么样也狠不下心来去做坏人，我只得假装没看到她，自顾自地径直回到了家里，到家后，妈妈不在，可能是找我去了，还没回来，只有父亲在家生闷气，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在包里，然后昂着头，走出了家门，父亲问：“哪里去？”

“流浪，不混个人样决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