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吻退死神
我两手空空,血本无归地回到了家中,心情极其的沮丧和烦躁,我是“烧香绊倒佛”,倒霉霉到了姥姥家了,我开始诅咒上帝,关了我的门,还封了我的窗,一点活路也不留给我,这是上天要灭我小华啊,所以,我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想把自己饿死,可是母亲心疼我这个倒霉蛋,总是不停地劝我要吃点东西,然而,从来就没有好言好语的不通情理的父亲,见母亲劝我吃饭,便阴沉着脸厉声说道:
“劝什么劝?饿了自然会吃,还寻死觅活的,哪像个男人样?不怕丢人。”
“孩子都这样了,你这是一个父亲所说的话吗?你真是铁石心肠”
“都是你这个做娘的惯坏了,就只知道躺在床上哭,有本事,去干番大事业让我看看啊。”父母对吵了起来,我心如刀绞,我真的想立刻死去,我真的已生无所恋了,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多余的,还连累母亲受到父亲的欺凌和污蔑,他俩吵得越来越厉害,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怒而起,大吼一声:“你们不要吵了,我去死!”
我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全然不理会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我竟然很佩服自己眼里居然没有泪,只是一边疯跑一边想着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就常常悄悄地问母亲,我是不是父亲生的,我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母亲告诉我说,你们兄妹几个都是一母同胞,你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对你们兄妹几个都是一个德性。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对我笑过,也从未听到父亲表扬过我,所以,从小我就不喜欢父亲,可以说在心里对他有恨意,可是我得靠他养活着,所以不敢把对他的不满表现出来,因为从小没有得到父亲的关爱和赞赏,所以,我一直很自卑,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在外受到欺负和委屈也不敢告诉父亲,告诉他,只会招致一番更难堪的责难,所以,从小我就学会了忍耐。其实,只要父亲不在家,我们兄妹几个就会很活泼很开心,打打闹闹的,会有笑声,只要父亲一出现,那笑声就会在半道上戛然而止,我们就会很惊恐地,规规矩矩的傻站着,这样的家庭环境很压抑,很小的时候就有好几次离家出走的念头,人小,内心太脆弱,受不得老是来自父亲的冷遇和委屈,有一年的端午节,我拿着一个自家蒸的馒头,跑到后面山上躲着哭了一天,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那时连死的心也有了,最后因舍不得母亲,傍晚才回来,可父亲还以为我在外疯玩了一整天,到那么晚才晓得回家,一脸的不高兴,因为是过节,我逃过了一顿打。正因为这样,我从小就天天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只有长大了,能够赚钱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那个时候,父母还常常当着我们的面吵架,他们吵架时,我和弟妹们就吓得心惊胆颤,我把吓哭了的小妹搂在怀里,心里总在想,肯定是我们淘气,惹父亲生气了,父亲就拿母亲出气,于是,我们便变得很乖巧,我们以为,只要我们乖巧顺从,父母就不会再吵的,可是,他们的争吵声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从未间断过。在我的印象中,父母的婚姻是没有爱的婚姻,他们的争吵让我既恐惧又难受,我在心里痛苦地不知喊了多少遍“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后来,我拼命地读书,一个很重要的动因,就是想通过读书,早点离开这个家。记得初中时,一个班主任给我的操行评语是“性格内向、孤僻”,这也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造成的。再后来,我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一个识文断字的有文化的,要找一个我爱也爱我的女孩,同样也是这样的家庭环境所带来的影响,因为,我不想我的儿女有我那样的童年。
然而,命运对我太不公,我深爱的小清却成了别人的新娘,爱我的小梅早成了地下的冤魂,我的情感已无任何寄托,心如死灰,做事,是做啥败啥,事事无成,而冷漠的父亲却无半点体衅之意,似在苦苦相逼,我已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不死,我哪有安身立命之所?我跑到一个旅馆里吃了一大碗肉丝面,买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再到供销社的农资部买了一瓶农药“滴滴畏”,便向小梅的墓地走去,不一会儿,我来到了那座荒丘,坐在小梅的坟前,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一边抽烟,一边回想着这即将结束的人生,有太多的感慨和无奈,不过,这一切就要结束了,我要与小梅相会了,我很勉强地笑了笑,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喜悦,好像这一辈子也活够了,活得值了,人生的四大喜事我都经历了,我考过大学,算得上是金榜题名了,小清那么远来看我并且与我缠绵三夜,可以说是,久旱逢甘雨和洞房花烛夜了,马上要赴黄泉与小梅相聚,也是他乡遇故知了。我刚抽平生的第一支烟时,呛得咳个不停,嘴也是苦涩的,那滋味很难受,有点不想再抽,但一想,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连死都不怕,还怕抽几支烟?因此,嘴由苦到涩,由涩到麻,由麻到毫无滋味,眼睛也被烟雾熏得睁不开,脑袋越来越昏沉,已吸完第18支了,一包烟吸完,我便会告别这个世界,香烟盒空了,第20支烟已经点燃,并越来越短,我看到了死神微笑着向我走来,当最后一支烟将要燃尽的一刹那,我望见一朵紫色的祥云慢慢地向我飘来,我想张开双臂迎接那浪漫的死神,于是,伸手就去拧开放在我身旁的农药瓶,仰着脖子正准备去痛饮那让我进入天国的“琼浆”,想挽着死神的胳膊并肩而去,可耳畔却听到了“华表哥”的叫声,梅清像一只紫蝶似的飘然来到了我的跟前,我一下子醒了过来,惊问:“梅清,你怎么来了?”,连忙把药瓶藏在了身后,梅清看到满地的烟蒂,并且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农药味,很惊讶地问:“表哥,你怎么了?”,“没什么,我来看看你姐。”梅清慢慢地向我靠近,似乎想要夺去我手里的瓶子,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也许梅清知道无法强行抢去我手里的东西,于是,她站住了,对我说:“表哥,我姐姐在出嫁前给了我一封信,要我转交给你”,于是,她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出一张纸来,我急于想知道小梅在信里说了些什么,于是走到梅清跟前,梅清突然一个箭步,紧紧地抱着我,软软的身子贴在了我身上,一股青春的热浪在我的脸上弥散,我有眩晕的感觉,我有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令人心动的拥抱了,我也太久没有体验到这种令我窒息的气息了,一股让我无法抗拒的烈火又从我的心底熊熊地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