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楼上问答

回到家里，母亲还在为我拒绝人家的说媒而生我的气，沉着脸自顾儿晾晒着她的药材。

我也懒得和她搭理，准备把三轮车推到屋里，就上楼睡觉去。

就在我推着三轮车进门时，对面一个人，声如洪钟地喊道：“算命啦，看相啊。”

我扭头一看，这可真是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他双目炯炯有神，年龄大概也就三十几岁，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奇怪了，怎么象这样的人还会来干这样的营生？

在我的印象中，算命先生应该不是瞎子，就是跛子；看相先生也应该不是风烛残年，就是其他不能凭力气吃饭之人。他们应该都是没有别的办法养活自己，所以就只好凭这个耍嘴皮子的营生，来度人以度己的。

可是，现如今，是世风日下，各色人等寡廉鲜耻？还是民物大开，各行各业都兴旺发达？这个本可以去推着火车跑的孔武有力之人，也来干这门子肩不挑，手不提的买卖。是这个买卖特别来钱吗？

正在我狐疑地对着他看，心里不知是作何感想时，他倒先对我作出了判断：“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看不懂我，我倒看懂了你。你现在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怎么样？让我来帮帮你，为你救救急，解解难？”

我这个人平时脑壳不大转，但是有时候又转得特别快，当即就回应他说：“么样叫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这不是我还冇去搬救兵，救兵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也真是一个炼出来了的主，受到我的这般反诘，却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哈哈一笑，说：“我就是来给你当救兵的，是来给你指点迷津的。么样，我们来看一看，算一算？花钱不多，可是受益终生啊。”

我说：“劳慰你这样费心。可是你既然看懂了我，你就应该晓得，我对你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一毛不拔的。你也用不着救我，还是快点自个去找一个可去之处，救一下你自个儿今日的肚皮吧。”

这时，我的母亲掺合进来，拦着我说：“么样说话呐？人家过门是客，是嘛这样冇得礼貌呐？”

接着，又对那彪形大汉说，“您老莫怪，他的心情不好，对哪个都是这样。您老不朝他看，就给我这个老婆子一点面子。就算是给我算一下命，看一下相吧。”

她的话叫我是又急又堵。她这是跟我较着真、赌着气，对人家却又毫不设防呢。

我大声地怒吼道：“你冇听到他的话吗？他是还冇见到我的面，就把我的命算好了的。就看你有几多钱送给他。”

其实，我早就从报纸上看到过，也听人家讲过，有些算命看相的，事先就悄悄地把人家过往的一些对他算命看相有用的信息都打听好了，然后再去给人家看相算命，结果当然是一说一个准，神乎其神的，让人家以为他真的了不得。

但是，我的母亲绝对不肯相信我，却绝对愿意相信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因为我只能使她心急，使她心焦，而人家却能给她念想，给她希望。

在不能面对自己的现实和将来时，人，是需要安慰的。

母亲不听我的话，仍然要人家给他看相算命。而那位孔武有力的“先生”本来是冲着我来的，见我母亲接上了茬，也不挑剔，就答应给我母亲看相、算命，“解救”我母亲的急难，说：“给您老算也是一样，也是一样。”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是阻止不了，但是，我也不想看着它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张狂地进行，因为这实在是对我这个自命非凡之徒的莫大的侮辱与讽刺。

所以，我就歇斯里底地吼叫道“你们要搞就拿远些搞，莫在我的眼皮底下搞这些玩意。”

那位“先生”很灵活，也很知趣，心平气和而又热心快肠地对我母亲说：“他现在很烦躁，让他安静，让他安静，我们另外找个地方来好好地看一看、算一算。”

说着，他们就往我的邻居家里去了。

我把三轮车丢在堂屋里，就上楼去，躺在床上干生气。

一会儿，我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在磕着楼面响，象是竹竿的声音。正想细听，就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叫：“人呢？在哪里耶？”

我起身到房门口一看，原来，是我们这附近的一位算命先生，一个胖胖大大，什么都看不见，却总是仰面朝天，翻着白眼的瞎子老头，摸到我的楼上来了。

我吃惊地问：“你，你么样摸到我的楼上来了？”

他哈哈一笑，说：“哈哈，想来赚你的钱呗。听说你的钱很难得赚，是不是角色的人还赚不到手。我是想来试试我的运气咧。”

我的心里陡然有些发毛，咕哝着说：“还有人家不算命，却硬要赖着给人家算的？”

瞎子听我这样说话，脸色正了一下，接着又一如常态地笑着，说：“么样说话呢？你心里有疙瘩，我来帮你解开。只是要你几个小钱而已。这叫做有偿服务，互利互惠，懂不懂？”

嗬，还一套一套的呢。

我感觉，这年头，真是日新月异了。就连这算命的瞎子都是满口的新鲜词汇，倒是显得我们这些不识时务，随波逐流的庸人，才成为了老古董，老顽固了。

其实，对于真正的只是拿几个小钱的算命看相的先生们，我倒是并不反感的。

年少的时候不更事，自信心太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十分的极端，对于宗教迷信之类，总认为是反动的，骗人的。

后来，经历了一些挫折，遭受了一些打击，自信心没有了，就开始客观地，宽容地看待一些事物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宗教迷信之所以存在，乃在于人们对她的需要。

她虽然不能使人们摆脱物质上的困苦，却能让人们得到精神上的安慰；

她虽然不能使人们避免生活中的灾祸，却能让人们增添战胜灾祸的勇气；

她虽然不能使人们真正地平安和幸福，却能让人们在艰难的逆境中好好地活下去；

她虽然不能真正地让人们见到神灵与上帝，却能让人们懂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而那些从事这行职业的人，也就是通过自己的这份价值，来换取自己的生存。

他们也是生活中的弱者。而正是弱者的智慧，让他们有着一颗善良的、想方设法来安慰别人、劝导别人的心，让他们和弱者相互扶助，共克时艰。

他们虽然是在骗人，但是这种欺骗，是一种善意的欺骗，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相互温暖，相互慰藉。

他们并不是通过这种欺骗来掠夺别人，使自己大发横财；而是通过这种欺骗来安慰和鼓励别人，帮助别人度过人生道路上，仅仅依靠人家自己的力量，难以度过去的那些沟沟坎坎。

他们，和那些打着算命看相的幌子坑蒙拐骗的不义之徒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瞎子见我不说话，便说：“么样？不想拿个凳子来给我坐一下？”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瞎子主动的“上门服务”。

我同情于他的天生缺陷，也感动于他的进取精神。

我不得不拖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然后问他：“你打算么样给我算命呢？”

瞎子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略思片刻，说：“嗯——，我听说了，你也是个高人，对我们肚子里的这些玩意，恐怕是比我们懂得的还要多得多。所以，我要想哄你，怕是哄不着的。既然哄不着嘛，那我就干脆不哄了。我就干脆随着你自己喜欢的思维方式。来和你一起探讨一下，看你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可以么样解决？好不好？”

我惊呆了，我完全地被他给震慑了。

我惊异于这个瞎子的直率，我更感动于他的勇敢，同时，我也折服于他的那种为了生活而迎难而上的精神气概。

他不但能够哄骗他认为可以哄骗的人；他还敢于挑战他认为值得挑战的人；他不但习惯于他们的传统职业生涯，能够按照他们传统的职业模式去讨饭吃；他还深深地懂得他们的职业本质，能够立足于他们的职业本质而开拓业务范围，向自己的非传统领域进军。

他真是一个高人啊。虽然他在生理上是一个弱者，但是，在精神上，他是一个强者。

我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甚至是五体投地了，我相信他是有备而来，相信他一定可以折服我，一定可以为我指点迷津。

事实上，我已经被他折服了。

我不得不说：“好吧。既然你找到我屋里来了，那就说明你已经了解了我的情况。那么，你认为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呢？该么样解决呢？”

瞎子并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缓缓地反问：“听说，你们一直住在街上的出租房里，是吧？”

我说：“嗯。”

他于是分析道：“虽然这不是导致你们今天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但是，它给你们造成了一种很不好的环境。它使你们和你们家里的其他人，和你们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以及所有的你们所熟悉的其他人隔开了，使你们孤立于这个世界，形成了一种自我封闭。所以，你们的思维是狭隘的，很容易走极端。其实，你们两个人并不是性格不合，只是缺乏交流，冇得一个很好的沟通。是不是？”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很有见地。所以，我自然而然地问：“那么，你认为我现在应该么样办呢？”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走。第一，你赶快去找她，表明你对她的态度。她见到了你的态度，就会回来。她现在不回来的原因，就是她不能断定她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她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做出判断，以决定她到底是走，还是留。如果你现在去找她，说明你心中还有她。那她就会回来。如果你不去找她，就说明你不在乎她，那么，她就冇得必要回来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找她。那就证明你不在乎她。那么，你就必须走第二条路。你就必须彻底地放弃她，另做打算。”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些道理。可是，毕竟他还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一些内情。第一，前妻一直不让我到她的那边去，也没有让我和那边联系，所以，直到现在，我根本就不知道那边的详细地址和电话，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在她的婆家，还是娘家，还是她的哪个妹妹家，怎么去找？第二，前妻是向我提出了条件的，如果我现在去找她，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答应了她的条件？或者是必须答应了她的条件她才肯回来？第三，前妻一直不想让那边的人知道她在这边的事情，如果我现在去找她，势必把这件事情兜穿，那又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会不会接受得了这个影响呢？

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太多事情，更不想把自己的隐情拿出来与人讨论，所以，我就装作接受了他的意见，问他：“你想要几多钱呐？”

瞎子很敏感，他知道我并没有被他说服，所以，赶忙说：“不忙不忙，几个小钱无所谓。我们两个人是难得一见。今天既然碰到了一起，就不如聊个痛快。我听说你也在研究这个命理术数，不如我们今日便就这个问题来探讨一下，相互结识结识，么样？”

我倒是很赞赏这个瞎子的执着与敬业精神，我觉得他不但有着超强的意志，而且还有着高尚的人格。这样的人，我倒还是真的愿意结识。

所以，我老老实实地对他说：

“我和你们研究的不是一样的。我是把她当作一门哲学在研究，我并没有研究命理术数。”

他一听我的这话，反倒高兴起来，说：“那太好了。哲学是科学的基础，命理术数是一门科学。如果我能从你这儿得到一些哲学的见解，那不晓得会对我的命理术数的研究会有几多的帮助。你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你研究到了么样的程度？”

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他们这些人，是把“命理术数“当作一门科学在研究的。我的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该觉得他们可笑呢？还是该觉得他们可敬？

他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另类，然而，他们却站了在这个世界的高端；

他们，不具有人类形体的标准，然而，他们却是人类精神的楷模与典范。

我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就那些方面来探讨呢？”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五行》吧，《五行》是最基本的东西，这个是最需要搞清楚的。”

我于是先问他：“那么，就你的理解，《五行》的意义是么事呢？”

他很坦白地说：“我也冇得么事理解，我只晓得，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再就是金生水，水多金沉，金克木，木多金折这些。”

我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么，你晓不晓得，《太极图》和《五行图》有些么样的关联呐？”

他被这句话一提醒，象是忽然发觉了什么似地，说：“是啊，《太极图》应该是和《五行图》有关联的。可是，他们有些么样的关联呢？”

我于是问他：“你有没有发觉——，

“《五行图》中的金，就象《太极图》中的白鱼？

“《五行图》中的木，就象《太极图》中的黑鱼？

“《五行图》中的水，就象《太极图》中的白鱼鱼尾？

“《五行图》中的火，就象《太极图》中的黑鱼鱼尾？

“《五行图》中的土，就象《太极图》中由黑白鱼合抱而成的那个大圆？”

他没有意料到我会提出这些问题，想了一会，说：“是啊，真的很象呢。”

我于是又说：“那么，

“金，就是一个家庭里的丈夫，或者是一个公司里的老板；

“木，就是一个家庭里的妻子，或者是一个公司里的员工；

“氺，就是丈夫的美貌气质，丈夫的钱财地位等等一切丈夫可以让妻子享受以及承受的东西，就是丈夫的价值，或者是老板的一切可以让员工享受以及承受的东西，就是老板的价值；

“火，就是妻子的美貌气质，妻子的钱财地位等等一切妻子可以让丈夫享受以及承受的东西，就是妻子的价值，或者就是员工的一切可以让老板享受以及承受的东西，就是员工的价值；

“土，就是夫妻双方共同的利益，就是整个家庭，或者就是劳资双方共同的利益，就是整个公司。

“所谓的金木氺火土相生相克，实际上就是一个家庭之中，夫妻双方、夫妻双方的价值，以及夫妻双方的共同利益，这五个方面之间的相生相克；或者是一个公司之中，劳资双方，劳资双方的价值，劳资双方的共同利益，这五个方面之间的相生相克。”

瞎子老头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我继续说：

“金生氺，就是丈夫或者老板付出和奉献；

“氺生木，就是丈夫的付出和奉献吸引或者牵制着妻子；老板的付出和奉献吸引或者牵制着员工；

“木生火，就是妻子或者员工付出和奉献；

“火生土，就是当妻子付出和奉献时，一个家庭就产生了；当员工付出和奉献时，一个雇佣关系就形成了‘

“土生金，就是当家庭产生时。男人的身份地位就发生了改变，他就成为这个家庭的代表者，就成为这个家庭的家长，他就在这个家庭中拥有了特权。”

我注视着瞎子的面部表情，循着他的思维节奏，继续说：

“金克木，就是丈夫的温柔消磨着妻子，丈夫的粗暴压制着妻子；就是老板的体贴消磨着员工，老板的刻薄压制着员工；

“木克土，就是妻子相对不满意家庭关系的现有状态，相对具有改变这种关系状态的动机和行为；就是员工相对不满意雇佣关系的现有状态，相对具有改变这种关系状态的动机和行为；

“土克氺，就是家庭形成之后，丈夫因为有了支配地位，有了特权，相对处于一种温香暖玉之中，就相对地消磨意志，奉献减少，价值降低；就是雇佣关系形成之后，老板因为有了支配地位，有了特权，相对处于一种阿谀奉承之中，就相对地消磨意志，奉献减少，价值降低；

“氺克火，就是丈夫的付出与奉献消磨和抵消妻子的付出与奉献；老板的付出与奉献消磨和抵消员工的付出与奉献。

“火克金，就是妻子的付出与奉献使丈夫相对地不思进取，不进反退；是员工的付出与奉献使老板相对地不思进取，不进反退。”

瞎子老头很认真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长嘘了一口气，说：

“唉，你晓不晓得？一个人的一生，只要做一件事情。只要做好了一件事情，他就满足了。

“我的一个朋友，老许，当了一生的中医，他这一生的愿望，就是要搞清楚，金、木、水、火、土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可是，他到底还是冇搞清楚。

“他前天走了，是带着这个他一生的遗憾走的。唉，要是我早几天来，和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就好了。朝闻道，夕死足矣。如果老许临死前认识了你，或者闻听了你的见解，那他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我们也一直认为，金木水火土绝对不仅仅就是指的是五种自然物质，而是用五种自然物质来指代某种东西。但是，到底指代么事呢？却始终搞不清楚。听了你今日的讲解。我算是明白我们错在哪里了。

“我们是始终都在把金木水火土，当成五个自成一体的个体在思考，而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关联性，相对性，和统一性。我们绝对没有想到，原来，金木水火土是一个统一的家庭中的具有相对性的成员，我们是不可以把他们分开来考虑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小老弟的话简直是让我茅塞顿开。佩服，佩服，我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得值啊。”

他的这一恭维，倒叫我一下子很不自在。我于是赶紧说：“哪里哪里，管窥之见，仅供参考。你这样说，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瞎子兴奋之余，又有些不解地问：“这么说来，《太极图》和《五行图》是表达同一个事情，那么，为么事都是表达同一个事情，却要用两样的表达方法呢？”

我解释说：

“每一个事物，它都有两种表现状态，一种是存在状态，一种是运动状态。比如我们活着，这是一种存在状态。但是，在活着的同时，我们也在一天一天地变老；我们也要吃饭干活，这又是一种变化状态。

“虽然《太极图》和《五行图》都是表述同一个事物的状态。但是，《太极图》重在一个极字；《五行图》重在一个行字。

“极，就是极端，就是一种对立状态，就是一种关系状态，就是一种结构的存在状态；行，就是行走。就是一种变化状态，就是一种倾向状态，就是一种运动的趋势状态。

“这就是说，《太极图》是从存在的角度表述一个事物的状态；《五行图》则是从运动的角度表述一个事物的状态。”

瞎子一边思考、领会着我所说的意思，一边“喔——，喔——“地应着。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问：“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么事《八卦图》有《先天卦》和《后天卦》这两种阵势呢？”

我笑了一笑，说：“要了解这个问题，那就要先了解，《八卦》的八个单卦是么样一回事。因为两种《八卦》的阵势都是以八个单卦为基础的，只不过的是各个单卦的位置有所变化罢了，是不是？”

他说：“是呀，那么，你说，《八卦》的八个单卦是么样一回事呢？”

我说：“《八卦》的每一个单卦都有三个爻，分为上、中、下三个位置。实际上，上位就表示丈夫或者老板；下位就表示妻子或者员工；中位就表示家庭或者公司。

“而三个爻中的阴爻和阳爻，就分别表示静和动，表示这个爻的状态是相对不变或者相对变化。上、中、下三个位置，哪一个位置为阴爻，就表示这个位置上的角色相对没有发生状态变化，哪一个位置为阳爻，就表示这个位置上的角色相对发生了状态变化。比如：

“坤卦，她的上、中、下三爻都是阴爻，说明其中三个角色的状态都没有发生相对的变化。这说明了什么呢？它就是说明，丈夫和妻子还没有进入角色，家庭还没有形成；或者，老板和员工还没有进入角色，雇佣关系还没有形成。

“艮卦，她的上爻为阳，中爻和下爻为阴。也就是说，丈夫在发生相对的变化，而妻子与家庭都相对没有变；老板在发生相对的变化，而工人和公司都相对没有变。这说明了什么呢？如果一个家庭已经产生，那么，丈夫已经处于强势地位，他要变只能相对变弱。而如果他相对变弱，那么妻子就一定会相对变强，这个家庭的整体状态也就要发生变化。可是，卦象显示的是，整体以及妻子都没有发生相对变化。那么，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家庭还没有产生，但是，未来的丈夫已经向未来的妻子送去了聘礼。或者，是雇佣关系还没有形成，但是，公司已经向工人发出了招工广告。

，“坎卦，她的上、下两爻都为阴，而中爻为阳。也就是说，家庭在发生变化，公司在发生变化，而丈夫与老板的状态相对不变，继续为强，妻子与员工的状态相对也不变，继续为弱。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一个家庭正在或者已经诞生，一个雇佣关系正在或者已经形成。

“巽卦，她的上、中两爻都为阳，而下爻为阴。这就是说，强者的地位在相对下降，整体也在发生变化，而弱者的地位并没有相对上升。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妻子正想红杏出墙，或者其能力胜过了丈夫，员工正在罢工，或者他想另谋高就。

“乾卦，她的上、中、下三爻都为阳，这就是说，丈夫或老板、妻子或员工以及家庭或公司的状态都在发生相对变化。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夫妻离婚，工人跳槽。或者夫妻不离婚，但是从今以后，丈夫必须服从妻子；工人不跳槽，但是工人今后要拥有更大的权利。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儿大三十岁，老子往后退，父母退位，儿子要当家了。

“兑卦，她的上爻为阴，中、下两爻都为阳。就是说，丈夫或者老板不变，而妻子或者员工以及家庭或者公司状态都在变。弱者只能相对越变越强，不可能相对越变越弱。这就是说，丈夫或者老板已经不在强位，它早已经成为了弱者。而这个家庭或者公司在妻子、儿子或者员工的把持下，仍然在不但发展，不但上升。

“离卦，她的上、下两爻为阳，而中爻为阴。就是说，丈夫和妻子都在发生相对变化，而家庭状态不变。这只能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家庭已经解体，已经由另一个家庭取代，夫妻或者父子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地位差距越来越大。

“震卦，她的上、中两爻为阴，而下爻为阳。就是说，这个家庭已经解体，另一个家庭已经产生，丈夫或者父亲已经没有地位可以丧失，而妻子或者儿子的地位仍然在发生变化。

“从这八个单卦的涵义我们就可以知道，按照事情发展的本来顺序，应该是一坤、二艮、三坎、四巽、五乾、六兑、七离、八震。”

“对呀。但是，《先天卦》和《后天卦》都不是这样的。”

瞎子说：

“《先天卦》是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而且其排列阵势是，乾卦在上，一、二、三、四从左顺势而下，坤卦在下，八、七、六、五从右逆势而上，是一个《太极图》的模式；

“《后天卦》则是一坎、二坤、三震、四巽，没有五，然后是六乾、七兑、八艮、九离，而且其排列阵势是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中间虚五，凑成一个《洛书》的模式。”

我说：“这一方面表明，《八卦》确实是从四象而来；另一方面，也表明两种卦阵表示两种不同的涵义。《先天卦》是表示事情在整个运动过程中，八种不同的结构状态；《后天卦》是表示在事情的整个结构中，不同部分发挥作用的时间以及这一时间的事情结构状态。”

瞎子听了我的话，一边思索，一边说：“那么，我就又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首先我想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或者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对这几句话怎么理解？”

我回答说；

“易，就是《易经》。易有太极，就是说《易经》里面有太极，是说《易经》首先是从太极这个问题讲起的。无极，就是没有极端，就是男人没有变成丈夫，女人没有变成妻子，老板没有招收职员，工人没有找到工作。无极，就是事情还没有发生。那么，无极生太极，就是事情从没有发展到了有。

“所以，太极，就是有了极端。就是男人变成了丈夫，女人变成了妻子，老板找到了工人，工人找到了工作。就是事情已经发生，就是对立统一已经形成。

“两仪，就是两个标准，两个模式。哪两个标准和模式呢？就是存在和运动这两个标准和模式。太极生两仪，就是说，事情一旦产生，它就具有存在和运动这两种表现现象。

“而四象，就是《太极图》、《五行图》《洛书》《河图》这四个图象。两仪生四象，就是说，根据存在和运动这两种现象，画出了《太极图》《五行图》《洛书》《河图》四个模仿性的图象。

“为什么两种现象画出了四个图象呢？因为，存在，有现实的存在结构和历史的存在印象，这两种存在；运动，也有现实的运动倾向和实际的运动结果，这两种运动。所以，存在和运动都要用两种图象模仿，这就有了四种图象，简称四象。其中，《太极图》就是模仿现实的存在，《五行图》就是模仿现实的运动，《洛书》就是模仿历史的存在，《河图》就是模仿历史的运动。

“四象生八卦，就是说，《八卦图》，是根据《太极图》《五行图》《洛书》《河图》这四个图象归纳总结出来的。四象是基础，是理论；八卦是发展，是应用。”

瞎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你说，《先天卦》是表示事情在整个运动过程中的八种不同的结构状态。这个话么样理解呢？

我说“《易经》里面的运动，都不考虑来自外部的偶然因素，而是根据事情内部力量变化的必然趋势来考虑的。这样，就是弱者最后必然战胜强者；也就是说，《易经》关注的焦点，就是弱者的发展历史。而在整个事情的发展变化中，前四个阶段，弱者是处于被支配地位的，是处于阴性状态的，是我们从外面不容易观察到的。只有事情发展到后四个阶段，弱者由被支配者变成了支配者，处于了阳性状态，我们才容易观察到它。所以，《先天卦》是首先从乾卦开始，因为这个时候，弱者发展到了最强，处于极阳状态，我们最容易观察到它。而坤卦落在最后，当然是由于在这个时候，弱者最弱，处于极阴状态，我们最不容易观察到它。

“而在这个观察顺序之下，每个阶段的卦象，当然就是表示这一阶段事情的结构状态。

“那么，你说，《后天卦》是表示在事情的整个结构中，不同部分发挥作用的时间以及这一时间的事情结构状态。这句话又么样理解呢？”瞎子老头又问。

我说：

“《洛书》是表达一个事情的历史性的结构状态。而《后天卦》将她的各个单卦以其顺序数与《洛书》中的各个数一一对应。这就说明，各个卦象表达的就是，在本卦象所处位置的事情结构发挥作用时，该事情的结构状态。而且，卦象的顺序数，也表明了各个事情结构发生作用的顺序。

“总的说来，《先天卦》是着眼于事情运动的每个历史情节中事情的结构状态，《后天卦》是着眼于事情的每一部分发挥作用时，事情的结构状态。关键是，一个着眼于运动，一个着眼于存在。”

瞎子最后说：“好，我最后向你请教一个问题，这个《天干地支》具有么样的哲学涵义呢？”

我说：“实际上，我们从《干支》的字面意义上就可以理解出来，比如：

“甲，盔甲，就是防御的意思，表明事情这时候还很弱小；

“乙，就是停顿。联系上下文的意思，这个停顿，就是自己的防御停顿了，对方的进攻也停顿了，也就是表明，事情已经由弱变强了；

“丙，就是火，要发火。说明事情具有了实力，要发动进攻；

“丁，成年男人，说明事情不但有力量，而且有智谋。既有硬实力，也有软实力；

“戊，四周，事情在向四周扩展，也可以说是巩固国防；

“己，自己，为什么在向四周扩展之后又关心到自己呢？因为祸起萧墙，事情的内部发生了叛乱；

“庚，年龄，为什么这个时候关心年龄呢？因为儿大三十岁，老子往后退；

“辛，辛苦。为什么辛苦呢？孤家寡人，力不从心，当然很辛苦；

“壬，就是下一代的意思。表明这个事情已经进入了历史，由他的下一代来粉墨登场了；

“癸，开放性状态。表明下一代向更高、更远的方向发展。

“《天干》的十个顺序，表现了一个事情中的某一方，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的历史，而这个表现，是从这一方自身的角度去观察、去表现的；而《地支》则是从这一方的对立面去观察、去表现它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的历史。比如

“子，儿子，父母亲得到一个儿子，当然是欢喜得很。但是这个儿子，实际上是一只老鼠，胆小机灵，偷偷摸摸；

“丑，儿子长大之后，父母才发现他的丑态，象牛一样倔犟；

“寅，深，儿子变得深不可测，就象那深山里的老虎，随时都可以吃人；

“卯，卯眼，外强中空，虚怀若谷，儿子现在有了人生的经验，不再彰显实力，而是广结善缘，就象那月宫里的仙兔，柔弱美丽，佛光四射；

“辰，正当发挥的时刻。儿子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象那天上的龙王一样，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当然，在儿子看来，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而实际上，这也是一个人一生最光辉的时刻，接下来，他就要接受他的儿子的挑战了；

“巳，祭祀，古代主持祭祀者，在国为君，在家为长，是权力的掌握者。同时，祈求天神，也表明其实力不济。所以，在儿子看来，父亲就象一条蛇一样，实力强大，却又恶毒、阴森；

“午，中午，太阳已经当顶，接下来，就该日落西山了。在儿子看来，父亲虽然仍然有力量，也象马那样暴烈，但是，他毕竟是辉煌不再，只能由我御使了；

“未，否定。父亲再也没有脾气了，他只能象一只代罪羔羊，任由我处置；

“申，申述，表白，父亲不甘心被冷落，被遗弃，他还要象猴子一样上串下跳，彰显价值，可惜总是毛手毛脚，丢三落四，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酉，失去载体的质气。父亲已经失去了健全的人格，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的灵魂象一只鸡一样，在空中扑腾，却也是忙忙碌碌，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戌，国防战士倒下了。父亲完全失去了自我，就象一只狗一样，有奶便是娘，并且忠心事主。

“亥，残骸，父亲死了，他留下来的东西象一只死猪一样，成为我们可以任意分割的财产。”

我最后说：“《干支》和《八卦》一样，也是由四象而生的。不过，《八卦》是着力于一种夫妻关系的发展变化，是着力于一种平行性关系的发展变化，而《干支》则着力于一种父子关系的发展变化，着力于一种交替性关系的发展变化。《八卦》是着力于现实，《干支》是着力于历史。

“《天干》就是从弱者自身的角度，去观察自己一生相对的发展状态；《地支》就是从弱者的对立面，也就是从他的父亲和儿子的角度，去观察他一生相对的发展状态。”

我的话说完了。

而瞎子好像还没有听完，他还在深深地回味、思索。

良久，他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感慨地说：“太绝妙了，你的思维真是新颖独特，有见地。实在是令人佩服之至。”

我淡淡地说：“唉呀，浅陋只见，只是不想盲从于人而已。我是觉得你也喜欢深思，所以才不揣冒昧，抛砖引玉，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共同地探讨。”

他说：“那是一定的，那是一定的。我这就回去好好地回想。有了新的认识，一定来和你共同商傕，共同探讨。今日得到的见解真是太多了，一时还消化不了。赶明日，还要来向你讨教《河图》《洛书》呢。”

我说：“那我就随时欢迎，随时恭候呐。不过，今日，你看我应该么样给你付报酬呢？”

瞎子一听这话，立即把头一偏，说：“哪里的话。今日是我来向你讨教呢，朋友相会，哪里还谈么事报酬？莫谈那些了，莫谈那些了。”

他这么一说，竟让我有些于心不安起来。我说“这哪能不谈？你是靠着这个吃饭的，若是都谈得投机了，就不要钱，那你还不去喝西北风？再说你为我解除了心里的郁闷，已经为我服务了，我也必须给你报酬，是不是？”

瞎子老头很直冲地说；“这个你莫麻我。我们虽然做的是个真真假假的生意，但是，这个话是假的，心却是真的。我拿了别个的钱，就要保证把别个的心病治好，我必须要保证别个能够得到实惠，我还要保证我所做的这个事情，对得起我的这份报酬。但是今日呢？你不说，我也晓得，我失败了。你的所思所想，远远超过了我的所思所想。所以，我驾驭不了你，我不能说服你，我不能为你解开心里的疙瘩。那么，我还么样要你的报酬呐？”

“可是，你耽误了这么半天，又冇做着其它的生意，这叫我也过意不去唦。”我真的觉得心里有些内疚了。

但是，瞎子还是一边起身下楼，一边说：“莫说啰，只怪我修炼不够，火候不到家，冇办好事，还想要钱？这不是侮辱我的人格么？”

我无话可说了，我只能在心底里对他升起由衷的敬佩。听说瞎子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其它的感觉器官就相对发达，以代替一些眼睛原有的功能。我很想悄悄地将钱塞进他的口袋里，又怕被他发觉。只好默默地送他下楼，然后又把他目送出村。心里想着，今日的愧疚，只有待以后找机会再弥补了。

就在我为瞎子老头送行的时候，母亲早已算完了命，看完了相，回到了门前，还在侍弄着她的药草。见我和瞎子一起出门，她也只当没有看见。可是当我送走瞎子转回来时，她又拦着我，问：“你和人家算命的谈得么样唦？”

我说：“么事谈得么样？人家能跟我谈么事呐？”

母亲于是知道了，我并没有改变心意。她急切地摇晃着头，然后又恶狠狠地说：“你不屑犟得，我等会把你们几个都找在一起，让大家议论一下，看这个事情到底该么样办。”

她不说这话则已，一说要把我们几个都找在一起，就更加激起了我心中的怒火。我于是也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收起你的那一套。你还想重温旧梦？还想耍你的慈禧太后的威风？可是，今日是何日？今人是何人？你要看清楚。”

说完，我撇下她，就还是上楼睡觉去了。

母亲的话，不由得又让我想起了过去，不由得又勾起了我对往事的痛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