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牛迹山上
从家里出来之后，我的心情一直是激动而又烦躁，不知不觉就走了十一二里路，来到了牛迹山下。
牛迹山在我们这里，是比较有名的一座山。
但是，她的有名，只是相对而已；是针对我们这一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来说的；只是说，我们这一个地面上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座牛迹山。而实际上，别说是和人家的名山大川相比，就是在我们孝感地方的史志上，她也名不见经传。
实际上，在我的心目中，我以前也一直对这个牛迹山不以为然，认为她实在不该称之为什么山，更不应该那么有名。
因为她只不过是一个山包包而已。从山脚到山顶，她的垂直高度，我认为不会超过五十几米。
但是，她就是这么有名。
为什么呢？
因为她曾经是一座佛山。
听老人们说，她曾经香火很旺，寺庙从山腰到达山顶，一层一层地排了四层。
还听老人们说，当年热闹的时候，山顶上有一个泉眼，不论怎么天旱，它的水都不会少；而不论下多么大的雨，也不论下多么长时间的雨，也不论怎么往泉眼里面人为地灌水，它的水也不会漫出来。
牛迹山的得名，是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曾经有一只金牛从此经过，在山上留下了脚印，所以此山就叫牛迹山。
那么，牛迹山的香火，为什么又断了呢？
据说，这经过了两次大的波折。
第一次，是刚解放的时候，共产党不信神，嫌寺庙里的和尚多了，要他们还俗。结果就走了一批。
第二次，就是“文化大革命”，红卫兵上去，把寺庙全部拆了，把和尚也拉去批斗，要他们还俗。
据说，红卫兵上去的时候，庙里也就只剩下三个和尚了。其中两个表示愿意还俗，红卫兵就让他们各自回自己的老家去了。还有一个和尚拒不还俗，结果被整得很惨，后来还被押到武汉去了，至于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就没有人知道了。
其实，听老人们说，那些寺庙也不全都是红卫兵拆的。因为在刚解放的时候，大部分和尚都走掉了，寺庙里都空着。19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没有柴烧，人们就把那些空着的房子拆了，去炼了钢铁。
分田单干之后，人们的思想又活动起来。共产党也只反迷信，不反宗教，而宗教与迷信又往往界定不清。于是，就有人大着胆子集资募捐，重新在山上修了一间房子，算是一座寺庙。也许是钱不凑手的原因吧，那房子修得又小又丑，实在是有碍观瞻。
可是，乐于此道的人是诚心向佛，也不在于其外表的简陋。据说，每年二月十二日前后龙抬头的时候，这里还热闹得很。
也许，二月十二日龙抬头，在当年就是这个山上的什么重要日子吧？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牛迹山在肖港镇与邹岗镇之间。
我们肖港镇在她的西边，离她有十五离路。我们的村子离她有十二里路。
邹岗镇在她的东边，离她有五六里路。她是坐落在邹岗镇的管辖范围之内。
而肖邹公路就从她南边的脚下经过。
我以前是经常从这里走来走去的。
但是我不向佛。
虽然马克思主义不认识我，更不关照我，但是，我还是一直都信仰着马克思主义，信仰着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
所以，我是从来都没有上到牛迹山上逛过的，是数过庙门而不入。
但是，今天，我忽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我没有心情，也没有气力去拾荒了。我就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就想到各处去散散心。
而看到了这牛迹山，我就想起了她的历史，想起了她的遭遇。
我对牛迹山上的佛寺倒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不能不对这座牛迹山感兴趣。
我不知道，这么一座土包子似的小山，为什么会引起佛家的兴趣，而且还曾经香火旺盛？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周围，和她大同小异的山包包不少，却只是她才与仙有缘，还身负着“金牛留迹”的传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有人要在她的这里建造庙宇，盼她兴旺？
我不知道，为什么世世代代，都有人对她情有独钟？
我不得不上到山上去一探究竟了。
这牛迹山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魅力呢？
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世世代代的人们，
去对她景仰？
去为她奋斗？
去为她献身呢？
我把三轮车锁在路边。不到三分钟，就上到山上了。
上到山上，抬头一望，我不禁吓了一跳。
我发现，这座小屋的门楣上，画着一个很醒目的《八卦图》。
《八卦图》的里面，还套着一个《太极图》。
不是说，这是一座寺庙么？寺庙就应该是佛教的场所，怎么会有道教的标志？
寺庙里住的是和尚，供的是佛像；道观里住的是道士，供的是玉皇。她们一个是印传佛教，一个是中国本土的道教，这应该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码事。
虽然我不信仰什么宗教，不是什么教徒，但是，对各个教派之间的分别我还是清楚的。而且，我还知道，不同教派之间相互竞争，门派分明，她们是不可能混杂在一起的。
而《八卦图》与《太极图》是中国道教的标志，怎么会跑到这个和尚寺庙的门楣上来呢？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八卦图》里面的《太极图》还画错了。
《太极图》大体上说，是由一条白鱼和一条黑鱼，也就是一阴一阳两条鱼相互拥抱而组成的一个圆。
但是，两条鱼的相对位置是有着严格的规定的，具有很深刻的涵义，是不能乱画的。
《太极图》正确的画法应该是：黑鱼鱼头在下，其尾巴从右向上绕，也就是沿着逆时针的方向向上，这叫做逆势而上；而白鱼鱼头在上，其尾巴从左向下绕，也就是沿着我们过去写毛笔字的方向，沿着从右至左的方向向下，这叫做顺势而下。
但是，我眼前的这个《太极图》，却是黑、白鱼头一左一右。位置相差不是那么一点，而是完全搞错了。
这充分说明，画这个《太极图》的人，根本就不是道教中人，他根本就不懂《太极图》。
而由此推论，主持这个寺庙的人，很可能既不是佛教中人，也不是道教中人，他其实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热衷于宗教迷信之类的把戏而已。
其实，虽然我不是宗教中人，但是，这些年我也思考了一些问题，对于宗教与哲学或者科学之间的关系问题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年少的时候，我信仰马克思主义，信仰唯物论，不相信鬼神。
从学校到家里，抄近路要经过一片坟地。别人白天就不敢一个人从那里走。可是，我经常是晚上一个人从那里走。
因为我知道，人死了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什么？
但是，现在，我不敢了。
是不是我现在又相信鬼神了呢？不是。
那么，为什么我现在就不敢了呢？
因为，我受到的打击太多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心中就自然而然地害怕了。
我不是害怕鬼神，而是害怕这个不可预知的世界，是害怕这个神密莫测的世界。
我是害怕这个不可预知的世界的不可预知；我是害怕这个神密莫测的世界的神密莫测。
这是一种什么观念呢？
这就是宗教观念，
一种朦胧的宗教观念。
俄国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第一次上天之前，在去宇宙飞船的路上，因为尿急，中途下车对着车轮撒了一泼尿。
由于他这一次上天起得了圆满成功，于是，以后，俄罗斯的每个宇航员上天，都要在中途下车，对着车轮撒一泼尿
这是一种什么行为？
这就是一种宗教行为。
宗教，确实是不如科学那样直面现实，不如哲学那样揭露现实。
但是，她比科学更加具有广泛的适用性，
她比哲学更加具有通俗的亲和性。
特别是在人们感到脆弱的时候，
特别是人们在感到自己渺小的时候。
她能够随时随地直面人生，直击人们的脆弱心灵，
她能给人以随时随地的温暖与慰藉，给人以随时随地的精神支撑，
她能够让人们在巨大的创痛之下顽强地活下去。
正是因为我对宗教有了重新的理解与认识，所以，在以后的生活中，我就不再拒绝宗教，也不再反感宗教。
虽然我仍然不加入什么宗教组织，不参加什么宗教活动。但是，我对她们也有些好奇，总想去探究一下她们，总想去认识一下她们。
而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我就接触到了《易经》，并且也深入地研究过《易经》。
由于《太极图》、《八卦图》是算命先生的必备之物，所以，我很早就认识了她们。但是，真正地接触她们，了解她们，那应该是在1993年的冬天。
当时，我接连失去两位妻子，遭受了人生最大的打击，正流浪在广东，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当时，我一心想写一部小说，来纪念我的因我而死的妻子。
可是，我的文学功底很差，我自己也知道。
怎么样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呢？
这个时候，我在书店看到一本名为《十分钟周易》的书。她的封面上有《太极图》、《八卦图》，另外还有内容介绍。
内容介绍里面，有一个小节的题目就是《易经与文学的关系》。
本来，这个时候我就不拒绝宗教之类的东西，而她里面又谈到与文学的关系，这就让我感到好奇，难道宗教还能帮忙我们搞写作？
于是，我把那本书买了回来，细细地研读。
结果，我只接受了作者的一个观点，那就是，《易经》不是宗教，而是哲学，是华夏文化的源头。
我很佩服作者的思维和想象，以及他的文笔。
我很感谢他给我们介绍了《易经》的基本知识，和一些相关的问题。
但是，作者的思路没有离开中国传统的以玄学的方式研究《易经》的老路，没有跳出玄学的基本框框。
作者身为现代人，却没有以现代实证科学的方式去研究《易经》，没有接受西方人的归纳推理的思维方式，没有把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与现代西方人的思维方式相结合。
我认为，这就是该书作者失败的地方。
根据作者的介绍，我知道了：
《易经》主要包括《太极图》、《五行图》、《洛书》、《河图》、《八卦图》、《天干地支》，《六十四卦》几个部分。
而中国的所有文化，哲学的，宗教的，等等，都是由这几个部分生发而来的。
我还知道：
《易》更三古，人更三杰。
就是说，《易经》经历了远古、中古、后古三个时期的变化；
而研究《易经》的，主要有三个圣人，分别是伏羲、周文王、孔子。
但是，我也知道：
孔子实际上对《易经》研究没有多大的贡献。《易经》本义的模糊不清，正是从孔子开始的。
孔子“韦编三绝”，只不过是把古籍予以整理。
他并没有明确翻译和解释《易经》的涵义，他只是作了不让古籍失传的工作。
作为一个时代的佼佼者，他阐释不了《易经》的本义。
这就是说，虽然《易经》的典籍还在，但是，《易经》的本义，从孔子开始，就已经失传了。
是他，这个所谓的圣人，愧对了历史。
而正是由于《易经》本义的失传，才导致后来《易》学领域的杂然分呈。
不过，
我感觉，我与《易经》有缘。
我感觉，我能以我自己的方式，直击《易经》的内涵，把从孔子开始就已经断裂的华夏文化，重新衔接起来。
我感觉，这些年我走文学之路，是走错了。
我感觉，我早就应该走哲学之路，研究我们中国的古典哲学；
我感觉。在文学方面，我是一个白痴；
但是在哲学方面，我却有我独特的天赋。
当我第一眼看到《洛书》的时候，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这个《洛书》，
象一张桌子，
它有桌面，
还有四只脚••••••
《洛书》和《河图》都是“象数图”。
什么叫“象数图”呢？
就是说，这个图是一个形象，是一种模仿。
但是，这个形象不是直接的，这个模仿也不是直接的。
她是一种抽象的形象，她是一种抽象的模仿。
她是用数与数之间的排列组合形成一个结构，从而产生的一种形象，进行的一种模仿。
玄妙吧？
高级吧？
这些数，不是阿拉伯数字。
古代的中国，不可能有阿拉伯数字。
这些数，都是由点组成的。
它一共有从一到九的九个数。而一，就用一个点表示；二，就用两个点表示；三，就用三个点表示；九，就用九个点表示。
九个数还分为两种颜色，一般是奇数为白色，偶数为黑色。
而正是由于奇数为白，偶数为黑，就使我看到了，
《洛书》象一张桌子。
《洛书》的四个黑色的偶数，二、四、六、八，分别占据四角。正是这四角的定位，正是这黑色的阴沉，给人以方正、稳定之感，从而使人感到它象一张桌子的四只脚；
而她的五个白色的奇数分别在四条边上以及中央，就象一块浮在表面的面板，给人以一种灿烂的光华之感，联合着四只脚考虑，它就象是一个桌面。
这样，整个《洛书》就象是一张可以透视的桌子，既稳定，又漂亮。
单纯从数的角度上讲，《洛书》就是由从一至九的九个点数组成的一个方方正正的九宫格。
她的四个黑色的偶数在四个角落，而白色的五数在中央，另外四个白色的奇数在四条边上。
而数与数之间的排列关系是每条横线、竖线、斜线上的三个数之和，都要等于十五。
这就是所谓的，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四维四正皆合于十五。
当然，《洛书》之中是没有格子的，格子只不过是我们的想象。反过来说，如果真有格子，那么她的各数之间就没有那种有机的联系之感，那么她就不成为象，就没有所谓的形象了。
而由于《洛书》给人以方正稳定之感，所以，我就猜测她是表达一种稳定的东西。
而再看《河图》，两相对照，我就更加坚信了我的判断。
在《易经》中，《太极图》和《五行图》是对应的；《洛书》与《河图》是对应的，所以，《太极图》要与《五行图》一起研究；《洛书》要与《河图》一起研究，她们是不可以分开的。
那么，《河图》是什么样的呢？
《河图》的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她里面的五数，有三个，而且分为两种颜色，中间一个为白色，上下两个为黑色。而其它的各数，都与《洛书》一样，是奇数为白，偶数为黑。
所不同的是，《河图》中三个五数在中央，而其它各数是分两层排列在上下左右四方。其中一二三四在内，六七八九在外。同时，内层是一下二上，三左四右；外层是六下七上，八左九右。这就是说，内外两层，一六对应，二七对应，三八对应，四九对应。
而我，从《河图》各数的位置关系中，看到的是一道一道的圆圈，看到的是一段一段的螺旋线，看到的是一种动态。
我们把一二三四按顺序连成一线，她是一条什么线？螺旋线；
我们再把六七八九按顺序连成一线，她是一条什么线？螺旋线；
我们再用一种透视的眼光，把一个黑色的五数与一相连，把另一个黑色的五数与九相连，再把白色的五数与四、六相连，那么，这是一条什么线？这是一条无头无尾、而又无限地上升发展的螺旋线。
运动，我从《河图》中看到的是运动。
这样的一种概念意识，
使我忽然想起了我在学校读书时所学到的两个哲学概念：
“存在”与“运动”。
“存在”与“运动”，
是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所认识到的客观世界的两种最基本的客观现象。
而我，从《洛书》与《河图》中，就分别发现了她们的影子。
《河图》的运动是表露无遗了。
而《洛书》的稳定，不就暗示了一种存在吗？
这么看来，《洛书》与《河图》，一个表达存在，一个表达运动，她们正好是一个哲学对子。
而我从关于《河图》《洛书》的“龙马负图”“神龟载书”之传说，又进一步印证了我的判断。
传说，伏羲之时，黄河上出现一匹龙马，脚踏瑞气，身负一图，这个图，就叫《河图》；大禹年代，洛水里浮出一只神龟，背载一书，兆示吉祥，这个书，就是《洛书》。
从这两个传说中，我们得到了这样的信息：原来，《河图》是附于龙马之上的，《洛书》是附于神龟之上的。
那么，为什么《河图》要附于龙马之上呢？为什么《洛书》要附于神龟之上呢？
龙，千变万化；马，载人致远。它们的共同特征是运动。
龟，龟息不动，千年不死。它代表的是静谧，代表的是永久。
“龙马负图”，“神龟载书”的传说，实际上是提示我们：《河图》是表达运动的；《洛书》是表达存在的。
正是由于这样的一种直觉，正是由于这样的一种信念，使我相信，我将在《易经》的研究方面，会有所成就。
所以，我才对《易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所以，我才对《易经》的基本内容十分的熟悉。
这就是我能够一眼看出眼前的《太极图》之错误的原因。
当然，《易经》让我找到了精神的家园，
她也把我抛到了物质的沙漠。
我今天愁云惨淡，
老婆没有，钞票没有，孤家寡人一个，
难道不是拜她所赐吗？
难道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易经》，
你让我陶醉，你也让我哀伤。
你让我恨你不得，
爱你，也不可能。
哲学啊，你不是我辈的玩物。
皈依吧，我还是皈依我们的宗教。
至少，宗教，
她是热情的，她能温暖我的心田
她是慈悲的，她能倾听我的哭声。
我进去了，
我要摸进庙门，
从此之后，
我要皈依我佛了。
然而，当我进得庙门，又一个景象让我膛目结舌。
这间房子很小，一进庙门，前面及左右与我的的距离是一般的远。
我看到，屋里并没有人，只有两张桌子。
我的前面有一张桌子，上面供的是如来佛像，墙上挂的也是如来佛像；
而右边，也就是东面，也有一张桌子，上面则是供着毛主席像，墙上挂的也是毛主席像。
这是一种什么讲究？
看来，我们中国的宗教发展是日新月异了。不但佛道共处，而且，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也来这里开辟了他的领地了。
可是，让毛主席和如来佛共处一室，这事，这事不显得有些滑稽吗？不觉得可笑吗？。
我是崇敬毛主席的。我知道，他老人家是我们穷苦大众的大救星，他是一心向着我们这些弱势群体的。
可是，崇敬归崇敬，而要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场合来膜拜他老人家，那就不仅仅只是崇敬那么简单吧？
我觉得，这就应该是皈依。
可是，就他老人家那股革命劲，那股斗争劲，我，我••••••
而如果我见了毛主席他老人家不礼拜，不下跪，不皈依，那么，当着他老人家的面，我敢朝着那个来自西方的什么如来佛去礼拜、去下跪，去皈依吗？
我无所适从了。看看毛主席，又看看如来佛，我觉得，我轻视了这宗教之地的道道；我觉得，我不该进来了。
我忽然想起，我到山上干什么来了？
我是来拜神的吗？
不是，我是来探究竟的，我是来看一看这牛迹山的奇妙之处的，我是来看一看这牛迹山的魅力所在的。
于是，我强作镇静，将屋内环视一番，以一个游玩者的姿态，退了出来。
我决定看一看牛迹山的周围。
我想看一看，我能从牛迹山上发现什么能使牛迹山受人珍重的秘密。
我首先向西，观察我过来的那个方向，想看一看我们村子的所在，想辨认一下我们村子所在的方位。
结果，我没有找到我们的村子，却产生了一种名副其实的登高望远，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发现了一种相对论。
原来，登高望远，并不在于你真的要登得有多高，而是只要你有一定的高度，你就能够望远，你就能够极目远眺，你就能够产生一种一展千里，气吞山河的感觉。
我发现，我真的望得到很远。我们的肖港镇离这里有十五六里路，可是她仅仅在我们的视野正中，在她的后面，还有很远很远，都在我的视野之内。
当然，天空地阔，可以给人以一种深远的壮观。而颜色的搭配，画面的协调，又更是给人以一种切切实实的美的感受。
在广袤的绿色背景之中，肖港镇是五颜六色的，而散落在各处的村庄，则是白墙红瓦，分外醒目。相比之下，肖港镇是以她的端庄、宽广取胜，而各处的村庄则象大珠小珠落玉盘，更加的美丽动人。
而在这点和面的颜色搭配之中，也少不了线的切割与衬托。107国道象一条黑色的玉带，由北向南穿插而过，上面的大车小车是来来往往。
在南边，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象一幅银色的绸缎，由东向西，蜿蜒伸展，反照着熠熠之光。
其实，在107国道的那一边，还有一条与之平行的京广铁路。只是由于沿途的景物遮挡，我在这里是看不到了。但是，当我发现一段列车，于各种景物之中疾驰而过时，我又感觉到了它的确实存在。
家乡美，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
可是，当我置身于家乡之外，从一个更高的境界去观察她，去领略她时，我发现，在这样的一个人间仙境之中，怎么会产生我这样的一个窝囊废？
家乡为我营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氛围，而我却没有为家乡争光添彩，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愧对我的家乡了。
怀着一种不忍卒看的心情，我把目光转向南方。
南方和牛迹山一样，是一些不能称之为山的山包和山岗，这我是知道的。
但是，那只是我平时的感觉，是我在那里亲身经历的感觉。
而现在，当我从牛迹山上看过去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看到的是逶迤起伏、连绵悠远；我看到的是层峦叠嶂、莽莽苍苍。
我曾经在秦岭的大山上呆过。然而，眼前的气象与我在秦岭上所见到的气象又有什么不同呢？
真的不在乎山的高低，而在于一个相对论。
在于一个物我之间的位置对比，在于我们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游山玩水的精妙所在。
我似乎发觉了，为什么这么小的一座山，也能被人看中，也能被人珍重了。
因为只要有景，大山小山是一样的。
感慨于南方的尺水兴波，画中取景，我又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东方。
东方离这里六七里地，就是邹岗镇。
邹岗镇到这里的距离，比我们肖港镇到这里的距离，近了一多半。然而，在牛迹山上，我们看不到邹岗镇。
从牛迹山上往东看，看不到任何的村镇，甚至连人们活动的痕迹都看不到。
因为，有几道山岗，把我们的视线给阻住了。
但是，这边的山岗，又不是南边那种逶迤起伏，层峦叠嶂的气象，而是一种比较平缓，比较广博的形式。
它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深沉，是一种阴暗，是一种旷古的幽远。
而在那种深沉、阴暗、幽远的景象之中，东北方的一道明亮，又将我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吸引过去。
那是一处水面，象一面镜子在闪闪发光。
我知道，那是“八汊洼水库”的一个尾子，逃过牛迹山北面山峦的遮挡，展现在了我们的视野。
牛迹山北面的一道山岗那边，就是“八汊洼水库”。孝感市政府为了开发旅游观光项目，在那里斥资兴建了一个公园，美其名曰：“天紫湖公园”，还大打广告。
可惜，我们在牛迹山上，是看不到那番人造美景了。
而越过近前的山岗，越过我们看不到的“八汊洼水库”和“天紫湖公园”，在我们的对面，是一群一般高矮的小山包，就象一笼馒头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在这一片馒头一样的小山包的尽头，就是双峰山。那就是我们这里真正的大山了。
双峰山顾名思义，就是两座山峰紧挨在一起。她在牛迹山的北面偏东一点，按路程算，离牛迹山有五十多里地，而直线距离可能没有那么远。天气好的话，别说是在牛迹山，就是在我们那边的村子里，也能清楚地看到她上面的轮廓和层次。
因为双峰山的高，所以我们对她很景仰。
然而，在牛迹山上直接地对着她看，却看不到什么名堂。
但是，当我正想把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来时，一种特别的感觉却让我心中一动，并且引起我精神上一阵莫名的震颤。
我不由得稳定心神，调整目光，重新用心地搜索，探寻。
是什么东西让我心动呢？是什么东西让我精神震颤呢？
当我将视野放大，把那一片馒头似的小山包，和双峰山一起置于一个统一的焦点之中时，我惊呆了。
李白，李白，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李白。
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读到过李白的诗。象“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等等。
我是很佩服李白的。
但是，高中时代的一篇课文，让我对他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李白想象力丰富，善用修辞手法，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象“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就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而他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就有“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的奇妙想象，这一点我也很佩服。
但是，就是在这同一首诗中，李白还有一句“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的诗句。我对此就不以为然。
“对此欲倒东南倾”，这就是说，这个山看着是在动喔？
可是，山有动的可能吗？这到底是在想象？还是在夸张？
我觉得李白是有病，他的修辞手法是用过了头。
如果说他这是在想象，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又象是在说，这是真的。他让我们看不出他是在想象。
如果说他这是在夸张，可是，山根本就不会动。这样的夸张，是不是有些疯狂？
对此，我一直认为李白是恃才生骄，对艺术的态度不严肃，对他的读者也不尊重。
但是，我现在一下子明白了。
我看到了，原来，山，是可以动的。
当我把双峰山，和那一片馒头似的小山包置于同一个视觉的焦点之下时，我看到，山，真的动了。
那些馒头似的小山，忽然就朝向了双峰山，象是许多孩子在匍匐地跪着，给他们的父母亲拜寿；而双峰山则像一个硕大的母亲和父亲，将身子倾斜过来，象是要搂住他们所有的儿子。
这显然是一种视觉效果。人的眼睛，有时候就是这样，扭曲现实，给自己以错觉，给自己以想象。
在小学生的课本里面，就有这样的启发性题目。
在许多平行的直线中放进一个圆，结果，这些直线就发生了弯曲。
那么，是不是直线发生了弯曲呢？
用直尺一量，原来，直线没有弯曲，而是我们的视线弯曲了，是我们自己的感知产生了错觉。
我觉得，我误解了李白；
我觉得，我相对于伟大的诗人李白，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浅薄，多么的无知。
“众儿跪母母搂儿”，这就是双峰山与那些小山包合作而造成的一种景象。
而这种景象，就是在牛迹山上看到的，是牛迹山上的一道风景。
这一道风景，是多么的温馨，是多么的慈祥，是多么的博大，是多么的隽永。
她是多么地符合佛家的慈悲为怀的精神，她是多么地符合人世间相互体谅，相互关爱的希望，她是多么地感动和温暖着所有的看到过她这幅景象的人们的心田。。
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成为佛山。
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香火旺盛。
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有金牛过路的传说，
我明白了，牛迹山为什么会这么有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牛迹山，她有仙，她当然会有名。
只是现在。她的名，
与她所蕴藏的内涵相比，实在是太小了。
只是现在，她所发挥的实际作用，
与她所显现出来的精神张力相比，实在是太小了。
她被埋没了，她没有得到正确的对待。
那么，为什么这么一座具有精神价值的灵山，会一直没有她应有的地位？会一直没有她应有的名声？
我觉得，是不是没有得到强势的推广？是不是没有得到名人的效应？
李白在安陆的白兆山一住十年，离这里其实不远，却一次都没有到这里来过。
悲哀呀。
唉，也是怪我们本地无才，愧对了自己家乡
这充满灵性的山山水水。
如今，曹某无能，但是，为了对得起这家乡的好山好水，为了让我们家乡的山水发挥出她本来的作用，彰显出她固有的价值，我不能不厚颜无耻，献丑卖乖，以期“山鸡引来凤凰鸣”。
又或许，我的同乡学长，也有高才，只是无暇顾及这风尘埋没之地，而在道听途说了我的这篇歪作之后，心有所动，也会前来奉上墨宝，斧正一番。
如此，我必须献丑了。
记得刚才在屋里看到有一只毛笔和一盒墨水，我便进去拿出来。略思片刻，就在墙上提写下了自己的激情之“大作”：
“牛迹山上金牛鸣，自古相闻到如今。晨钟暮鼓断而续，断壁残垣暗又明。东边有阴西有晴，南边有远北有近。众儿跪母母搂儿，一景催哭曹建明。天涯浪人曹建明到此一游”。
写下“大作”之后，又不忘在旁边提示“敬告庙祝、观主，门上太极图画错了”。然后，将笔墨还回原处，就心满意足地下山了。
下得山来，我那激动、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但是，要想还是若无其事地去拾荒、干活，就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了。
我只好骑着三轮车，慢慢地往回走。
回想村里大嫂他们的那些神情，我想，也许他们的看法确有道理，旁观者清嘛。
但是，万一前妻真的是在“办重要的事情”呢？又或许她确实不打算回来，却又举棋不定，到时候又要回来呢？
她说她在“办重要的事情”。这话固然不可以全信，但是，这至少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这里，她还是在犹豫。
她说这话，明显是要我再等等她，要我容许她再思考一下的意思。
她是在等待我对她的反应。
那么，我等不等她呢？
“过了这一村，没有那一店”，这句话也说得确实不错啊。
如果我等她，放弃了这一个，而她到时候又不回来，那我不是很冤吗？那我不是被她耍了吗？
可是，万一我接受了这一个，而她到时候又回来了，或者是她想回来呢？
人，都是自私的。自私是万物立足之本。
任何人或者物，如果不自私，如果不自卫，那么，
这个世界对他会有多少的相求和索取？
他又能够有多少的东西可以被这个世界相求和索取？
如果他可以无限制地被这个世界相求和索取
那么他又拿什么东西去供自己立足于这个世界？
他又能够拿什么去保障自己的存在？
如果他连自己的存在都保障不了，
那么，这个世界又怎么对他相求和索取？
这个世界又相求和索取他的什么？
就拿那个“众儿跪母母搂儿”的景致来说。
那是多么的慈祥，那是多么的温馨。
但是，这个慈祥，这个温馨，是建立在儿子和母亲这两个个体之上的。
如果没有儿子和母亲两个个体的独立存在、如果儿子完全奉献于母亲、或者母亲完全奉献于儿子，那么，这个景致还存在吗？这个景致还有这么慈祥和温馨吗？
儿子和母亲，实际上是一个对立统一。
而这个对立统一，首先是有对立，然后才有统一；是首先必须有两个个体的独立存在，然后才有两个个体的相亲相爱。
我的幺姑和姑父两个人可谓是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可是，幺姑不自私吗？如果她不自私，她怎么只对姑父一个人那么好？她怎么不对天下的所有人都是那么好？
姑父不自私吗？如果他不自私，他怎么只对我幺姑一个人好？他怎么不对天下的所有人都是那么好？
相亲相爱，“相濡以沫”，不是一种无私奉献，
而是在自私的粪土上开出的一朵智慧之花。
我们不可以谴责一个人的自私。
我们的错误，往往不是出自一个人的自私，
而是出自一个人的愚笨，出自一个人的缺乏智慧。
自私是可以的。但是，过分的自私是不可以的。
过分的自私，说明了这个人的愚笨，说明了这个人的缺乏智慧。
人，是不可以孤立地存在的。
人与人之间，需要自私；同时也需要相互体谅，相互关爱，，相互支持，相互奉献。
这就是智慧。
然而，在自私与奉献之间，我们又该怎样地取舍？怎样地迂回？怎样地拿捏住她的那一个度呢？
这又是一个智慧
我们还是来拜读一下，我们的祖先为我们留下的《太极图》吧。
《太极图》是我们华夏的古典哲学，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古老智慧，是我们的古代先贤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洞察与思辨，也是我们的祖先们一辈一辈为人处世的经验总结。
我们来看一看，我们的祖先们，是怎样地为我们讲解一些，一个人为人处世的原则和道理。
《太极图》是由一白一黑的两条鱼合抱而成的一个圆。
两条鱼合抱在一起，这不就是团结吗？这不就是合作吗？
当然，也许她是表示一种对立，也许她是表示一种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形。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统一到一起来了。
而在这种统一之中，白鱼黑鱼阵线分明。说明了他们是相互独立的、说明了他们是相互对等的。
但是，在这个对等的统一之中，他们又有上下之分，又有黑白之分。
上下之分，说明了双方地位的差别。
说明了双方，一个处在有利的支配地位，上位；一个处在不利的被支配地位，下位。
事实上，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劳资之间，商家与顾客之间，乃至战争中的双方，都是这样的，都有地位的差别，都有有利的上位与不利的下位之间的差别，都有支配与被支配关系的存在。
而黑白之分是什么意思呢？
外国人不懂这个黑白之分的意思，那是情有可原。
而中国人，谁不知道这个黑白之分就是阴阳之分的意思？
那么，这个阴阳之分又是什么意思呢？
请不要自作聪明，请不要自认为，你懂得阴阳之分的意思。
事实上，大部分中国人，都是只知道阴阳之分，却不懂得阴阳之分的；是不懂得阴阳之分的真正涵义的。包括你，也不例外。
阴阳，是我们的华夏相对论。
而这个相对论，是旨在描述我们，对于处在同一个视野之中的不同事物的相对不同的感觉；是旨在帮助我们分清事物的主次。
比如，太阳、月亮、和星星，同处在我们的一个视野之中，而我们相对的，在太阳与月亮之间，把太阳定为阳，把月亮定为阴；在月亮与星星之间，把月亮定为阳，把星星定为阴。
为什么呢？因为在太阳与月亮之间，相对的，太阳给与我们的信息量比较大，月亮给与我们的信息量比较小；而在月亮与星星之间，相对的，月亮给与我们的信息量比较大，星星给与我们的信息量比较小。
这是我们根据不同对象之间，相对给与了我们不同的信息量而决定谁为阳，谁为阴；谁为主，谁为次。
又比如，在国外，发生地震；在国内，发生洪涝，而在你的家里，又有人发生意外。那么，相对的，你更关心哪一件事情呢？
你肯定是首先关心自己家里的事情，然后关心国内的事情，再然后关心国外的事情。所以，相对的，在家事与国事之间，家事为阳，国事为阴；在国事与外事之间，国事为阳，外事为阴。
这就是我们根据我们自身对于信息的需要和敏感程度，来决定谁为阳，谁为阴；谁为主，谁为次。
总的说来，同一个视野之中，相对的，给我们较为显著和强烈信息的对象，就为阳；给我们较为隐晦和微弱信息的对象，就为阴。
比如，在黑白之间，白为阳，黑为阴；在动静之间，动为阳，静为阴。
《太极图》中的黑白与阴阳之分，就是说明，居于上位的阳性一方，给与我们的信息量大，表明它的能力大，作为大；而相对的，居于下位的阴性一方，给与我们的信息量小，表明它的能力小，作为小。
能力大，作为大者居于有利的支配地位，上位，能力小，作为小者居于不利的被支配地位，下位。
这就是《太极图》给我们的第一个启示。
而我们从自己的生活实践中，也可以得到这样的印证，确实是这么回事。
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劳资之间，商家与顾客之间，乃至战争中的双方，都是这样的。都是能力大者居于有利的支配地位，上位；能力小者居于不利的被支配地位，下位。
那么，为什么能力大，作为大者居于支配地位？为什么能力小，作为小者居于被支配地位呢？
这就是智慧，这就是自私与奉献之间的拿捏。
为什么要统一？
因为双方不能、或者难以孤立地存在，他们必须相互合作，必须相互支持，必须相互奉献。或者，是有一方需要另一方的支持和奉献，比如狼，需要羊的支持和奉献。
统一，是基于追求自身的存在利益而产生的一种智慧；是从自私的粪土上开出的一朵智慧之花。
但是，统一是必须的，奉献也是必须的，而奉献又不符合自私的原则。
怎样处理奉献与自私之间的这个矛盾呢？
这就必须控制好自私与奉献之间的平衡。当然是少奉献，多自私；不可能是多奉献，少自私。但是，又不可能因为自私而破坏了必要的奉献，又不可能因为自私而破坏了统一。
因为，统一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对方的支持，统一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对方的奉献。如果因为自私而让自身的奉献打了折扣，使对方得不到满足，那肯定也得不到对方相应的支持，肯定也得不到对方相应的奉献。
这样，双方的统一，实际上就是一种交换，是一种奉献的交换，是一种能力的交换，是一种价值的交换。
而由于双方自身条件的不同，由于双方能力的不同，他们的价值也是不同的。即便一方自身感觉付出了很多，但是他的实际价值，他所产生的实际效果，不一定能够达到另一方的期望，不一定能够让另一方满意；而另一方虽然付出得很少，但是他的实际价值，他所产生的实际效果，却使这一方不得不去恳求他，使这一方不得不去屈服于他。这样，在双方的交换之中，就必然有一方处于强势，有一方处于弱势。
而双方能够在这种强势与弱势之中取得妥协与谅解，达到统一，这一方面是实力的较量，是情势的必然，二方面，也是双方智慧之彰显与作用的结果。
《太极图》中的两条鱼的鱼尾，是相互绕向对方的。
这就是双方相互奉献的意思。也表明双方互有价值。
而白鱼白尾，说明其相对的奉献大，价值大；黑鱼黑尾，说明其相对的奉献小，价值小。
而相对的价值，决定双方相对的地位关系。
但是，《太极图》又表明，双方的地位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们可以看到，《太极图》中，是白鱼黑眼，黑鱼白眼。
这是什么意思呢？
眼睛处在鱼头的正中，表明她是一种内在的东西，也表明她是一种上升、升华了的东西，不然，她隐藏在内部，我们怎么看得到呢？而这种上升、升华了的东西是什么呢？她就是一种倾向，一种精神。
白鱼黑眼，黑鱼白眼，就是他们的内在倾向，内在精神的反映。
白鱼黑眼，黑为阴，表示其精神状态相对平稳。说明了居于支配地位的强者，相对满意双方的相对关系，没有要变更双方相对关系的倾向。
黑鱼白眼，白为阳，表示其精神状态相对怒张。说明了居于被支配地位的弱者，相对不满意双方的相对关系，具有要变更双方的相对关系的倾向。
那么，弱者可以，或者可能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变更双方的相对关系呢？
黑鱼的鱼尾是逆势而上，白鱼的鱼尾是顺势而下。
这就是说，奉献决定地位，价值决定地位，黑鱼是通过提升自身的奉献能力，是通过提升自身的价值，来变更双方的相对关系，使自己的地位相对上升。
同时，白鱼也是通过降低自身的奉献能力，是通过降低自身的价值，来变更双方的相对关系，使自己的地位相对下降。
以家庭之中男女关系为例，过去是男尊女卑，现在是男女平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因为社会发展了，女人也能参加社会生产，她们的能力、价值相对提高了。
而我们以劳资关系为例，也能说明弱者通过提升自己的奉献能力，提升自身的价值来变更双方的相对关系。一个实习生，他的工资是很低的，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只值这个价。但是，当他熟练了工作之后，他就会要求加薪，否则走人，因为他的价值提高了。
在中国的抗日战争中，开始是中国的能力相对较低，价值也较低，所以处于被支配地位；后来，日本的能力相对下降，其价值也相对下降，所以，日本反过来处于被支配地位。
当然，在这样的对抗性的相互“奉献”中，双方的价值是互为负值的。
总而言之，《太极图》给我们的提示就是，合作双赢，价值决定地位，价值决定双方的关系。
我与前妻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这么不稳定，不就是因为我们相互间的奉献太少，不就是因为我们相互间的价值太小吗？
假如我腰缠万贯，前妻会不会离我而去呢？
又假如前妻没有做绝育手术，能够很轻松地为我们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她会不会离我而去呢？
我很清楚，目前的焦点就是，前妻已经三十五六岁了，即使现在就能够生孩子，也有一定的风险。更何况她现在还不能生，她还要等到我们有了钱，去做了恢复生育能力的手术之后，才能生。那又是什么时候呢？
更何况，万一花了钱，冒了风险，还是生不了孩子呢？
她为什么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对她又有什么样的价值，值得她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她回来的希望，确实是很渺茫了。
但是，
毕竟，人，是一个高级动物，人，是有感情的啊。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价值交换，不仅仅是停留在一个物质的层面，更在于追求到一个精神的层面啊。
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啊。
“众儿跪母母搂儿”，这是一种物质上的交换吗？不，她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交换。
我的幺姑和姑父，他们仅仅是一种物质上的相互依靠吗？不，他们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相互依靠。
如果单纯地从物质性的角度考虑，那么我的前妻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因为我的物质条件从一开始就不好，这个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为什么又来了呢？
而且是不顾她们全家人的反对来了呢？
她也有她自己精神上的追求
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唯物论者啊。
我对她，虽然比刚见面时客观了一些，觉得她不是象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有才，但是，作为一个只和我相配的女人，我却不能不满意于她。因为，如果她真的是那么聪明有才，那么，她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
那么，她对于我，现在又是怎么个感觉呢？难道真的象她说的，她是被我的几封信给骗了？难道，我对于她，就真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难道，我就真的不堪到使她下决心离我而去吗？
相识一场不容易。我舍不得她，一是难以舍下旧的，二是不敢面对新的。漫漫征途，谈何容易啊。
可是，她就那么肯于舍弃旧的，迎接新的？她就那么自信，她的新的人生会是一片灿烂？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如果我不理会她的这句话，那么，我可能是一种聪明。因为我马上就可以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可是，万一我不理会她的这句话，而她后来又应验了这句话，真的回来了呢？
她说了那样的话而不回来，是她失信于我；如果她说了那样的话我却不等她，那么，不管她回不回来，都是我失信于她。
而信是个什么东西？
信就是从这一方到达另一方啊，信就是一种传递啊，信就是一种交接啊。
信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
信是一种道德，信是一种观念，信是一种经验的积累，信是一种智慧的结晶，信是一种精神的追求，信是一种情感的皈依，信是一种精神的奉献，信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面对前妻的话，我有两种选择。
一种选择，不相信或者不理会她的话，立即另做打算。
这是一种智慧，这是一种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智慧；
但是，这是一种智慧吗？
另一种选择，是相信她的话，冒着“过了这一村，没有那一店”的风险等她。
这也是一种智慧，这是一种建立在精神基础上的智慧。
但是，这又是一种智慧吗？
物质和精神原本应该统一，可事实是上却是绝然的对立，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又哪来的智慧？
我剩下的只有，要么选择物质，要么选择精神。
而这种选择，决不是一种智慧，
而仅仅是一种情感的抉择。
那么，我，
到底是要物质呢？还是要精神呢？
我已经没有了物质上的价值，那么，我就再不能失去精神上的价值，
我已经没有了物质上的人格，那么，我就再不能失去精神上的人格，
我要想让我还是一个人，
我就决不能再失信于人。
这与智慧无关，只是一个情感的抉择，
只是要让自己对自己有所价值而已。
或许我对别人确实没有价值，
但是，我不能对自己没有价值。
等吧，我必须等待我的前妻，
这不是等待前妻，而是等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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