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闷罐车(2)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嘿、嘿,枪杆儿握得紧,眼睛看得清,敌人敢胆侵犯,坚决把他消灭净!”顿时,车厢里想起了嘹亮的《我是一个兵》的旋律。
大家觉得,自己成了解放军的战士,第一首歌又是学唱的《我是一个兵》,劲头儿可高了,所以不要多长时间,就学会了。
列车在嘹亮的歌声中呼啸向前,新同志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大家在兴奋里充满着自豪,啊,我是一个兵了,是解放军队伍里的一员了,能不自豪吗?
午饭是在石家庄车站吃的。是兵站的同志们把做好的饭菜送来车站的。大家虽然都是新兵,但是,在打饭、打菜的时候,还是很讲究礼貌的,这让带兵的同志,感到很欣慰。
吃罢午饭,回到车上,班长王保华清点好人数以后,就对大家说,现在自由活动一刻钟,然后,午睡一个小时。
说是自由活动,既不能打扑克,也不可能到别的地方去玩,怎么个活动法?于是,有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的积极,就掏出“红宝书”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吹牛,聊天。皮厚尔的身边,围了不少人,皮厚尔讲他听房的经历,那声情并茂的“故事”,引得许多人不是窃窃私语,就是哈哈大笑。王保华听到笑声,就凑了过来问:“这么有趣吗?皮厚尔同志,你在讲什么?大家都在笑什么?是笑料,还是幽默?”
新同志见到班长王保华来了,谁还敢造次?那笑声也就自然而然地突然打住了。是啊,听房这种低级趣味的荤料,还能叫班长知道吗?那皮厚尔岂不要“吃不了,兜着走”吗?所以,大家大气都不敢吭了。王保华从大伙儿兴奋而又诡秘的脸上,读出了这些年轻人的特有秘密,嘿嘿,小伙子们,心照不宣嘛,也就笑一笑,走开了。
午睡起来后,王保华对大家说:“同志们,起床以后,最好洗一洗脸。咱们军人,任何时候,都要注意军容风纪的整洁。”大家问:“这是闷罐车,又没有水,咋洗脸呢?”王保华说:“我只是告诉你们要洗脸,至于如何洗,难道要我教给你们每一个人具体怎么洗吗?”说到这里,王保华大概觉得这对新同志来说,似乎有些苛刻,就启发式的引导说,“大家可以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啊!不是有一句话吗:‘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无困难’吗?”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
皮厚尔说:“报告班长,我想出来一个办法。”
“哦,你说说看,皮厚尔同志。”王保华很感兴趣地看着皮厚尔。
皮厚尔说:“这车上没有水。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水,什么水?就是尿呀,这个‘尿’字,有两个发音,一个就是niao,而另一个就是shui。用自己的尿洗脸,只是害臊,可是又不丢人啊!”
皮厚尔的话音刚落,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王保华说:“皮厚尔啊,皮厚尔,我看你简直就是一个‘皮猴儿’!”
从此,“皮猴儿”的绰号,就此传开了。其实,皮厚尔的父母亲,不知为什么要给儿子起这么一个名字,皮厚尔的谐音,正好是皮猴儿,而且皮厚尔喜欢开玩笑,甚至于搞点恶作剧什么的,这一点倒是与“皮猴儿”这个绰号很一致呢!
陈大山听了王保华的话后,就联想到了《牛虻》这本书。主人公牛虻在流浪的时候,也遇到过没有水洗脸的尴尬,不过,他总是会想方设法找到水,哪怕是很少的水,他也要简单的洗一洗。陈大山由此联想到,闷罐车上虽然不像普通列车那样,有盥洗室,可是自己的水壶里有水啊。那就用这很少的水,凑合着洗个脸吧!主意已定,就打开水壶,把少许水洒在自己的毛巾上面,然后就揩起脸来。揩完,把湿漉漉的毛巾伸出车窗外面,拧干了,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了。整个洗脸的全部过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这也叫洗脸?是“猫洗脸”吧?许多人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陈大山的做法,却得到了王保华的肯定,并大加赞赏。于是,这个车厢里的新同志都“如法炮制”。经过王保华的开导,大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特殊的环境里,就要随机应变,如果按部就班,那许多事情就只好束之高阁了。军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许多事情,就是要出其不意,出奇制胜。特殊的环境,既是发挥每个人智慧的绝佳场所,也是对每个人意志的考验与磨练。
洗完了脸,虽然是简单的一洗,却也令人精神抖擞了许多。
王保华说,现在我提议,为了活跃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我来吹口琴伴奏,谁来演唱?我伴奏的曲子是《小河的水清悠悠》。片刻,没有人敢于回答。王保华说:“你们这么许多人,难道就没有人会唱这支歌的?这是一首反映军民鱼水情的歌曲,流传是很广的啊。”
顾三有忽然想起,这个陈大山,一直喜欢“出风头”,刚才就日能的用水壶里的水“猫洗脸”,既然你喜欢出风头,现在就叫你出洋相,于是就顺口说了一句:“陈大山说他会唱的。”说完后,就把头赶紧低了下来。
陈大山抬头看时,哪里还能找到有意对自己“出洋相”的人?陈大山茫然地摇摇头。
王保华问:“陈大山,怎么样啊?既然都有人提议了,你就来吧!”
陈大山这时,仿佛是被“逼上梁山”一样,就是不会唱也得唱了,吼也得吼几句了,出洋相就出洋相吧!于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班长,我唱的不好,既然这样,那我就试一试吧。”顿了一下,又说,“我没有独唱过,只是哼哼过。”
陈大山的话一落地,大家又哄堂大笑了。
王大虎说:“唱的好不好是水平问题,水平可以不断的提高嘛,可是有没有勇气唱,就是一个态度问题了。好吧,你就准备唱吧,哼哼,也可以啊!放心吧,没有人会为你喝倒彩的,大家只会为你鼓掌,同志们,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伴随着王保华的口琴协奏曲,陈大山鼓足了勇气,放开喉咙唱道:“小河的水清悠悠,庄稼盖满了沟,解放军进山来,帮助咱们闹秋收。拉起了家常话,多少往事涌上心头。看见了解放军,想起了老八路,那一年,枪声响,同志们进了沟,刀劈狗汉奸,枪杀鬼子头,虎口里救出了众乡亲,狼群中夺回来羊和牛。一同打鬼子,一同烧炮楼,一同闹减租,一同咱护秋收。吃的是一锅饭,点的是一灯油。八年打跨了日本兵,你们又去打蒋匪,迎接新战斗……”
琴声与歌声刚落,车厢里就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掌声。有的人还喊:“唱的好不好?再来一个要不要?”
陈大山从来没有独唱过,这第一回独唱,是在这特殊的场合,而且是被人“莫须有”地点名后,被动地唱的,就唱的像模像样的,这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自己难道还有唱歌的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