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寂寞是幸福的
今天是叶妍的生日。叶妍这个小丫头早早的就跟几个好朋友去打了招呼:
“陆玉峰,帅哥,我生日啊,请你小搓一顿。”
“萧雪,我生日你都不去,那多没意思啊。”
“欧阳朔秋,我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我请你们大家吃饭。”
萧雪、欧阳朔秋、陆玉峰让叶妍找了个遍,答应她晚上去她家之后,叶妍眉开眼笑地望着大家。那种被大家相拥宠爱着的幸福一直停留在她心里久久不去。
下午放了学,欧阳朔秋和陆玉峰一起去给叶妍选生日礼物。两个男孩子把大街搜了个遍,找不到他们以为合适的礼物——并不是说完全找不出来,他们怀的心态使选礼物的事情无法顺利完成。
欧阳朔秋还边走边说:“陆玉峰,我不怎么给别人送礼物,何况还是叶妍。我根本不知道送她什么好。唉!有点麻烦。”
陆玉峰耸了耸肩,闪烁的一笑:“谁说不是呢。你好歹只要想这一点就足够了,不存在太大的心理压力。我就惨大了,不要忘了今晚还有萧雪在场啊。”
“萧雪。”欧阳朔秋会意出了陆玉峰的意思。
“对,萧雪。”陆玉峰帮他肯定了一遍。
是的,萧雪。江辉的余影还留着,萧雪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好动,陆玉峰同时不在玩笑生活。欧阳朔秋还是老样子:怪。叶妍清淡的眉宇之间常常挂上丝丝点点的忧虑。欧阳朔秋、萧雪、陆玉峰、叶妍互相之间搭不上几句话,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原本热闹的学习和生活乍然停滞了很多。
可在他们几个心目中,每当看见其中的一个时,就在期盼着对方和自己说话。有时,无意间的眼神碰撞着,他们在对方的眼睛中寻找自己。面前竖着一面墙,隔开了几个好朋友原来已拉近的距离——尽管这些都是表面上的。
神奇而懵懂的青春少年啊……
叶妍的生日将是一个弥补缝隙的还机会,可以化解掉积累在每个人心里头栓着的疙瘩。一些向往又不敢触摸的心结但愿在今天晚上全部化开。
溜达到最后,欧阳朔秋选了一个音乐盒,陆玉峰买了一艘贝壳船。别说,两个男孩选的这两样东西还比较般配,效果不算失败。音乐盒的音乐是一曲《献给爱丽丝》,贝壳船上挂着两个铃铛,摇摇摆摆的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风里面天带这样的混合乐,像童年时吹过的竹笛一般清远悠扬。
晚饭比想象当中的要融洽几分。这多半是叶妍生日的快乐气氛冲淡了朋友之间不快乐的感觉。他们几个在揣着心事,脸上始终有笑容,丝毫显露不出不和谐的表情。一方面是照顾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另一方面则是自我的日趋成熟。他们懂得绝不可以为了自己的不愉快引起场面上的面面观——这好象算的上人在逐渐长大的一个可靠证据吧。
今晚,叶妍绝对是灿烂的。在生日蛋糕的烛光里,叶妍悄然拭去了在班级里的热情大方。她变得内向和腼腆,白白的小虎牙正咬着自己红红的小嘴唇,眼神里有娇羞和可人的光。她高兴着,也羞怯着……
欧阳朔秋的心意一闪:原来叶妍可以如此美丽的。
生日的喧哗在温和的氛围中结束的。大家感到身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轻快自由了起来。
陆玉峰有始料未及的高兴,斗志昂扬地在和萧雪聊天。他在心里想:“晚上送萧雪回家吧。”
欧阳朔秋和叶妍心知肚明——少年人的情怀是成人难以理解的。他们具备了成年人的定向思维:喜欢撮合心里面认为在一起很好的男孩女孩——看见江辉走后,萧雪和陆玉峰全发生了变化,被一种无意识的痛苦感情折磨。做为他们好朋友的欧阳朔秋和叶妍老是在想着让他们两个人走到一起去,不再有难受和烦恼。
欧阳朔秋和叶妍在毫无边际的说着话,打算给陆玉峰跟萧雪充分的二人空间。时不时再装做想起某些事情似的扫描一次他们,然后对视着心有灵犀的笑笑。
深情款款之夜呀。
陆玉峰的嘴上说着闲话,心里早有把“送你回家”这句话送出口的念头。他相当明白欧阳朔秋和叶妍的暗示。要他当面跟叶妍提这几个字,他就紧张的颠三倒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构思好的台词一下子失去了踪影--两人之间仍有某种东西拦阻着,不太强烈罢了。
“你想说什么?”萧雪被他的慌张弄的非常想笑。
陆玉峰还在结结巴巴:”我,我想说……”
萧雪笑看风云:“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没,没,没有什么。”
晕啊!陆玉峰!
至于这么慌张吗?话说回来,不身在其中的人可能体会不到那一份妙不可言的感受。
陆玉峰欲转身离去。叶妍看不过去了:“帅哥,萧雪让你送她。干吗呀?想临阵脱逃?不行,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呀。”
“真的啊?”陆玉峰喜出望外。
“你的任务重大。你一定要把萧雪安全送到家,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本小姐唯你是问。”叶妍一本正经的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玉峰举了个丑态百出的军礼。
再看萧雪,她没有反对叶妍的话,抿嘴含意深深的看着叶妍。两个姑娘好象达成了双边协议一样。
“我等了你好长时间这句话,你为什么就从来不敢说呢。你知道……”萧雪想说出那一晚他匆匆逃去的事情。一想欧阳朔秋和叶妍在面前站着,说出来不太好。只好假做嗔怪着陆玉峰:“你知道等你这句话有多难吗?!”
“我错,我错。”陆玉峰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满肚子的兴奋。
送萧雪回家的路上。
萧雪问从一开始就默默走着的陆玉峰:“你怎么不说话?”
陆玉峰由衷的说:“没什么啦,我觉得自己很开心。”
“很开心?为什么?
”送你回家啊,这就已经很不错了。”陆玉峰说最后一句话,用的是使人心理酸酸涩涩的语调。
萧雪心里一阵感动,没有来由。
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着,意图避讳着某一些眼光。等到走过了人家稠密的地方,街上的行人不是太多,陆玉峰和萧雪就肩并肩的走。不晓得是酒喝的太多了,或是其他的原因,陆玉峰冷不丁的推了推萧雪,问了她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哪一个是第一个送你回家的男生?”
未曾料到萧雪的回答不拖泥带水:“是——你!”
陆玉峰不大敢肯定萧雪的话:“你不要对我说,我真的是第一个送你回家的男生啊?”
“怎么,这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重要我问你干吗?”
“好,那我就肯定的告诉你--是的,你就是第一个。”萧雪身上多了男孩子会有的干脆利落,再不是温温柔柔的萧雪了。
话到了这里,陆玉峰心里布满甜蜜,是男生独有的甜蜜。两个人往前走着,陆玉峰对萧雪絮叨了许多的话,是些随口说出的话。清醒后的陆玉峰记得那一点点——
送萧雪快到家的时候,陆玉峰大脑在酒精的刺激下,兴冲冲的迸出一句:“萧雪,临走了,握个手吧,怎么样?”
萧雪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上次碰到陆玉峰手时那种暖暖的感觉。她迟疑了几秒种,就二话没说的伸出了她的手,在小雨凄迷的抚摩下,陆玉峰感动的握了一次。他感激似的叮嘱了一句:“下雨路滑,小心一点。”
萧雪转身走了几步,陆玉峰大喊道:“萧雪,萧雪。”
“啊,干什么?”
“我永远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早点回去吧。路上当心。”萧雪诚心诚意地回应着。
陆玉峰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走了。哪知走了一两分钟,他又喊了两声:“萧雪,萧雪。”
大约萧雪这次是走出了很远,没有听得见吧。可是希望在啊,陆玉峰依旧对着萧雪离去的方向叫开了:“萧雪,我永远永远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释放的声音在村庄四周飞舞……
叫完了,心里痛快了。陆玉峰摇摇摆摆的转过身离开了……
在他的前方,是一片依稀可见的灯火。雨落有声。
谁说遗憾不是美!
谁说残缺必须忘记?!
这多情的小雨朦胧之夜啊!
梅镇中学历来是遵循教育界铁传统的模范名牌:教学到一半的时候来个意气不风发的期中考试。教学到最后的时候再来个士气不足的期终考试——不要看是一‘中’一‘终’的差别,此‘中’为彼‘终’做了上刑前的基础工作,等于是上绞首架之前先给你套上一根绳子,使你有个心理准备:我快死了。体验体验什么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不把你真绞死也把你真吓死——别问理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到摧残生命花朵的大部分考试进行完毕以后,时间已经逼近到了最后一门考试上。那些学子们昂首挺胸从万恶的考场里走出来时,脸上全有推翻三座大山求得了翻身解放的可爱笑容。
明青老师让欧阳朔秋帮着改改卷子,欧阳朔秋答应了。他把办公室的门推开后看到了已守侯在桌旁的笑盈盈的叶妍。欧阳朔秋一发呆,他以为明青老师只找了自己和萧雪两个人,不禁问了一句:“叶妍,你为什么来了?”
“干嘛,就你能来我不能来。明青老师让我来改卷子的。”叶妍边蹦跳边说着,大失严谨的淑女风范。
欧阳朔秋一言不发。自从叶妍生日那晚见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叶妍以后,他这个同学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孤独人心里有了无法言表的体味。再上学时会觉的有些“怕”叶妍了。说到底,这种怕不是恐惧的那种怕,应该是……哎,搞不清楚。欧阳朔秋还怕这怕那的?!总之一个字,怕。
从何而来?想不到。
少年人的感情到了某时某刻就在躲避着他们认为很敏感的东西,是别人不一样的目光?是情思初动时的羞涩?还是自我内心中的惶恐?……
欧阳朔秋没这样地怕过哪个女生。刚一开始的时间,欧阳朔秋望一眼叶妍的勇气都跑了,不尴不尬的。他惟一想的是赶快改完试卷了事。所以,卷子被翻的哗哗响。
坐在对面的叶妍倒像是一个天外来客一样,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悠闲的做着手头的事。欧阳朔秋趁放下一张试卷的间隙,偷窃般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的嘴角处有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像是在告诉欧阳朔秋:小子,你有没有胆量?——欧阳朔秋领会错误,当是叶妍在安慰自己。这样一想,把自己的紧张鬼使神差地从肩膀上搬了下来。
硕大的太阳一步不停的望下坠,一直坠的只剩下半边脸。各位同志的肚子准时准点的发出了SOS信号。欧阳朔秋想维持和叶妍的异样感觉,延长享受幸福的时光。于是,欧阳朔秋提议“敲诈”明青老师一顿好的。
哪里想到此提议一出口,萧雪便积极响应呐喊助威,顺便拾掇着叶妍加入了十字军战团。明青老师肯定《水浒传》研究的不错,大有黑旋风李逵杀虎之势:好,就这么办。
明青老师的晚餐简单而难忘。吃饭是个名义,就如分散是相聚的理由一样好懂。吃饭之中,师生间朋友间,谈了谈自己,聊了聊过去和现在。气氛很让人沉醉在其中。
晚饭结束后,欧阳朔秋答应明青老师送叶妍和萧雪回家。有说有笑的走到半路,叶妍来了一句到陆玉峰那里去。看吧,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做起事情有不少想到就做说干就干的冲动。估计叶妍的话还在泥土里有待开花结果,一男二女的身影就已经闪进了陆玉峰的屋子里。
陆玉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被拖出来,哭丧个脸:“拜托!大哥大姐们,你们是不是抢了钱不知道该怎么分,找我裁决来了?”
“什么意思?”众人大为不解。
“要不是这样,大哥大姐们深更半夜的跑到这来干什么。抢银行的话,银行早打烊关门了。”
叶妍不忘打趣他:“是吗?银行是早就打烊大吉。可没办法啊,有个傻人说想某人了,非要要求着我们无辜的人带她来看某人。唉,爱情的魔力啊!”——叶妍拿眼瞟了瞟萧雪,萧雪红霞满天飞。
陆玉峰得了便宜大肆卖乖:“谁谁谁?谁的脑子让电流打了,会想我?是思想的想还是想念的想?”他浑身一抽动:“麻耶!”
欧阳朔秋、叶妍、萧雪、陆玉峰几个好朋友说笑了一会,不晓得是谁嘴巴快窜出了一句大话:“我们今晚不回家了,聊天聊一夜,如何?”
一片赞同:“好,好!”——大大盖过十月革命时革命党人攻占冬宫的“乌拉”之声。
就是这几个连声的好字铸成了大局。欧阳朔秋、叶妍和萧雪留了下来,硬是靠着几瓶热水的灌溉在陆玉峰的房间里生长了一宿。那么冷的天,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谈着笑着,无拘无束,还美其名曰:给彼此留下一个寒冷与冻人的回忆。
欧阳朔秋心里想:“这倒真是一个寒冷与冻人的夜晚,为这样的夜晚撑着,很值得。”
下半夜的冷加了几倍,几个人又癫痫似的说我们出去玩吧。于是乎全体出了大门,又各自散开。欧阳朔秋站在陆玉峰屋前的空地上,叶妍捧着小收音机在后面跟着。他们俩商量着躲在哪里去吓炉玉峰和萧雪,像是回到了稚气可爱的纯真年代,无烦无忧,无纷无扰。欧阳朔秋意外有一个发现——叶妍今晚所束的发型是那样眼熟,绝对在哪里见过的。再想……他屏息凝神的想着……对了,是一个梦。欧阳朔秋想起了好久前的一个梦:
仿佛是一场劫后余生的遭遇,叶妍穿着一件橘黄色的裙子,满脸泪水的扑到自己怀里,发型——发型就是……
“就是今天晚上这个样子。”欧阳朔秋让自己的发现弄得惊奇至死。他想不到梦里见到的会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是偶然?是巧合?还是在梦里未醒?……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月悬在天际,有柔风吹过的午夜,有了些许的冷意。丝丝、缕缕……千情百结,渗人肺腑。这是夜的伤悲吗?
韩寒怎么看待生活的,依照我的思维能力来理解,无非就是两句话:踩在了脚下,打进了冷宫。说心里话,笔者佩服他的勇气,他有那个胆子和资本对生活嗤之以鼻,兴趣来了就游龙惊凤地骂一通。这的确需要才华加胆量,笔者就是这个服气他。
转折回来看看,欧阳朔秋、叶妍、萧雪、陆玉峰这些人,他们比不得郁秀韩寒郭敬明,他们是被生活樊篱局限住的人,没有那份闲心与闲情去指东骂西。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在相牵相绊的感情之外,还要与生活中一次次的麻烦相碰撞,可以改变的就尽力改变它,不可以改变的就只得选择忍受顺从着,尽管对这样的忍受顺从是噙着眼泪做的。
这算做什么?这就算做被迫,被迫哪有不忍受和顺从的道理。找不到吧。
注定这是不太平常的一天。
阳光发射的能量使人根本想不到拿“明媚”这个词来形容它。起晚了的太阳没有刷牙没有洗脸就着急上班,一张脸找不到清醒的痕迹,全是大梦未醒的酣态,睡眼惺忪,无精打采。
学校里的花圃早绽开了花人民币修饰出来的绿色。不管怎么样,为这个暮气沉沉的学校注入了一点活气,仿佛是阎罗王给了将死之人的一口阳气。阳气给的就一口罢了——数量不多,勉勉强强让人活着。梅镇中学的残树们在秋风里稀里哗啦的撕打着。等风不急了就暂停下来舒口气,期待着下次的撕打。叶子片片落下,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这天对于陆玉峰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吉星高照的天气。坐在窗户跟前的他,心里有一种被遏制的挣扎。他向空中挥了挥抱紧的拳,袭打着空气中看不见的让人神思絮乱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麻木,郁闷。”
萧雪这时急促的跑进来,陆玉峰瞧见了他——只有瞧见了萧雪,陆玉峰的麻木郁闷才不那么强烈的麻木郁闷了。他想朝萧雪说什么话。该死的天气,一张口任何话都说不出来。心情的狮身人面兽在和自己玩谜语——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萧雪小跑到他面前,推了推他的桌子:“明青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你老爹来了。”
“什么,我爸来了了。不会吧,他来做什么?”陆玉峰问。
“我怎么知道呢。明青老师就是让我来叫你去。”
“好,我去。”
话刚说完,陆玉峰起身向楼下的办公室跑去。
他使劲一推门,只见明青老师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自己爸爸——爸爸老了更多。比当初自己离开家梅镇中学读书时老了更多。短短一年多的工夫,爸爸的两鬓白发厚了一层,古铜色的脸上刷了一层光亮的黑色,这是长年累月辛苦劳动的结果。皱纹也深了,眼窝下陷的让人担心,而眼睛还闪耀着不屈不挠的光。
陆玉峰看到父亲这副样子,喉头紧缩似的一算,他赶忙掩饰住自己的感情,快步走到父亲跟前:“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我来……”这位朴素的中年农民张了半天嘴,还是没有讲出来“我来”以后的话。他紧盯和自己一样高的儿子,心里的隐忧不自觉的从脸上显现出来。那是怎样一份复杂的心情,知道对不起儿子可无力改变现实的窘迫。怕说出来后,儿子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这时候不说早晚也要说的,第一个字是这么难以出口。
他木然的望着陆玉峰,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明青老师坐在椅子上,她的心绪有口难言。她是一个老师,她懂得有些事必需要去抉择的。谁家的父母不想着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成龙成凤。但是,不存在比生活更真实更残酷无情的东西了,它迫使着善良的父母去做一些会伤害孩子的事情——话,还是由陆玉峰自己回家去听还一点——这将同样为了生活的现实无法避免掉。
明青老师端着杯子,望着杯子里茶叶一起一浮,她在考虑着问题……
陆玉峰轻声的问明青老师:“老师,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明青老师“啊”的一声回过神来。她撩起目光仔细看了看陆玉峰。他长的眉清目秀面目清朗。像他这样一个学生,如果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将来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但偏偏……
我们无法选择谁是我们的父母,就像我们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时刻一样。
“唉!”明青老师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你,你今天和你父亲先回去一趟。我准你两天假。”
“因为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
陆玉峰预感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实在想不出来值得自己两天的课不用上了。他转而问身后的父亲:“爸,为什么要我回去?”
佝偻着的父亲没有直接回答陆玉峰的问题,或是说无从回答。老人家转过了话头:“先回家,回了家你就都会明白的。”
陆玉峰狐疑的望了望父亲,又望了望明青老师。
晚上,已经跟随父亲回了家的陆玉峰坐在厨房只有15瓦又布满蜘蛛网的灯光下,屋里面的灶具和地面浅浅的反射着昏黄的光。他坐在板凳上沉思默想,对面是父亲和母亲。
“玉峰。”父亲掐灭手中的烟头:“我叫你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们家比不了欧阳杰家。算我没有本事。你大哥去年考走的,你还剩下几个月就快读高三,你妹妹你要上高中。家里的经济实在是负担不起你们三个小孩上学的钱,所以,考虑来考虑去,就只有让你……”
父亲说不下去了,母亲神情恍惚。
“让我退学,是吧?”陆玉峰沉静的接过话茬。
父母亲讲不出来,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让小妹退?”陆玉峰还是沉静的问。
父亲的表情写着愧疚,写着痛苦:“你妹妹是个女孩子。按道理说,女孩不用读太多的书。你想过没有,女孩子毕竟要出这个家门,多读书比不读书要好。你是哥哥,眼看你要快考大学的人,让你下来不念实在不好。我们家现在就这个样子,想不出办法!”
父亲仰头看昏黄的电灯,他怕看到陆玉峰那双眼睛。
陆玉峰不发一言,平静的让人害怕。他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的向门外走去。父亲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出去走走。”陆玉峰回答着。
父亲不拦着他了。父亲知道,陆玉峰需要一个人呆一会,想一想才可以做出决定。假如他真的决定要继续念。那就只有让小丫头不念了,两个孩子总要对不起一个。怎么办呢?生活走到这一步了,改变不了的。
走在户外的陆玉峰每迈一步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是这个家太重了吧。陆玉峰觉的自己力不从心。他何尝不明白父母亲的愁苦劳累。他有时梦想着有朝一日发达了,一定要让父母好好享享清福——这一切的想法全在今晚落空。
陆玉峰忍受不了这份难过。他——哭了。哭的很伤心。为谁?为自己,为大哥,为小妹,为父母,为了这个家——他哭了!眼泪是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流在脸上好象一点反应没有,就像是心里的难过把这些眼泪使劲的望外推搡。
陆玉峰紧咬自己的牙关,控制着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泪水不听他的话,争先恐后的从心里望外的流淌着。越想控制越多……也许。这就是心泪吧。
他终于放声哭了,终于在这无边无垠的天地间真真正正地哭了。
陆玉峰成了人世间一粒纤微的灰尘。
很久,很久……
“哥,哥。”
黑夜里,如同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声音把淹没在痛苦里的陆玉峰拉上了岸。他听的出来,把自己拉上岸的人是小妹。
他用衣袖拼命的擦了擦眼睛,转回头哽咽着说:“小妹,小妹,你来干吗?”
小妹纯真的说:“哥,我看你一个人出来了。我不放心,就跟在你后面。哥,我晓得你心里面难受。”
“没事。哥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会有事。哥没事。”
“哥,要不然这样——你念吧。我不念了。我们女孩子读书没用的。哥你读吧,你读好了书,我们全家都跟着你高兴。”小妹说的很轻松。
陆玉峰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妹,拍拍她的头。抽了一下鼻子:“没事的。哥真的没事。”
他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小妹,你念吧。你成绩好,有指望的。既然爸爸妈妈这么决定了,就自有他们的道理。你就听他们的话,好吗?哥不念了,这个学期读完我就回来,还在也没有几天了。我回来还能帮家里做做事情。父母都老了,也该有个人照顾的。大哥在外面上学,你也去读书。等将来你考上了,哥出来打工供你念书。”
十五岁的小妹早早懂得了人情。她知道说这些话的分量,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反而拖累二哥。听二哥说这样的话,小女孩的心里更加难过起来。她突然紧紧的抱住了二哥,只喊了一个字:“哥——”
陆玉峰环臂拥住怀里的小妹,泪水滴落在小妹长长的秀发上——依旧是无声无息的泪水。
从家里回学校的时候,父亲说要送陆玉峰。陆玉峰说了一句含义深刻的话:“爸,你能送我一辈子吗?”
父亲默默无声,他见到说这句话的儿子已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他感到儿子似乎一夜长大。
回学校的路,陆玉峰走的义无返顾。那么若干日子以后,陆玉峰再从学校走回家的时候,他是否可以走的毫不犹豫?
只有到时候才会知道!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是明青老师分析前一次考的卷子。据说很重要的,明青老师要求每个人尽量过来听。都上完了一节晚自习,“叶妍怎么还不来?萧雪真是的,她也不过来听。”欧阳朔秋心里想到。
他心不在焉的听老师讲卷子,眼睛直扫着教室门口,浑身火烧火燎的。
欧阳朔秋回身想问陆玉峰知不知道她们俩为什么不来。看陆玉峰焉头搭脑的样子,眼光没有活泼,直勾勾咬着面前的桌子。好象叶妍和萧雪到现在未来上课对他一点影响力也造不成。
“他不关心萧雪吗?可能吗?”欧阳朔秋笑骂自己。
原来欧阳朔秋直到陆玉峰从家回学校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陆家发生的事情。
正在欧阳朔秋胡思乱想之际,教室的门被打开了。不,换个说法说是一只手用力推开门,推门人的另一只手还搀扶着一个人。是萧雪和叶妍。
班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明青老师用手压了压,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她疑问道:“萧雪,你们这是……?”
萧雪忙回答:“叶妍的胃病犯了,疼得厉害。我去她家的时候,她爸妈全不在家里。我送她去了医院,刚挂完吊水我们就过来了。”
“叶妍,你爸妈哪去了?”
叶妍的手捂着胃部。脸煞白煞白的:“我爸妈……去了姥姥家,后天……就会回来。”
“那你晚上怎么办?”明青老师关切的问
萧雪说:“我陪她。”
“那好,你们俩先去坐吧。萧雪,把叶妍扶好了,注意一点。”
叶妍支撑到后来支撑不住了。没把三节晚自习坚持上完萧雪就搀着她走了。走出门的霎那,叶妍忍痛看了欧阳朔秋一眼,眼神焦灼……
欧阳朔秋想跑出去送她。明青老师下了课在班里没走。他不想明青老师明显误解一些事情。看见了叶妍忿怨的眼神,欧阳朔秋狠狠心当作看不见,再次低下头去看书,心不知乱到哪里去了。
陆玉峰丝毫未动,从萧雪来到萧雪走,他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
好不容易盼到放学,欧阳朔秋大风卷残云的胡乱收拾好书包,叫了陆玉峰一声。陆玉峰病恹恹的应了:“做什么?”
“去叶妍家。”——欧阳朔秋知道叶妍爸妈不在家,萧雪一定会在的。
还是那副病恹恹的腔调:“我不去了,你去吧,我还有事。”
“不去算了。那好,我去。”
欧阳朔秋背起书包以跑步的速度向叶妍家奔去。
等到了,欧阳朔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抚抚胸,稍稍平定了自己的情绪。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应和。
“是我,欧阳朔秋——快开开门。”声音异常焦急。
“欧阳朔秋?”屋里的人好象很惊奇:“好,你等一下。”
门姗姗地打开。灯光下映出的是有些微红的面庞,惨白色没有了——欧阳朔秋这下有点放心。
“进来吧。”叶妍把欧阳朔秋让进了自己的房间,指着自己学习用的板凳说道。然后自己脱了鞋跳上了床。
“萧雪呢?”坐下来的欧阳朔秋问。
“她回家吃饭去了,顺便到小店买些东西。要过一会才能来。”
“你呢?吃了吗?”
“吃了。”
欧阳朔秋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而且进的还是叶妍的。心底里有微妙的情绪在波动着……
“你今天晚上怎么弄的?脸色那么差劲,生了不小的病吧?”
“这你也能看出来。我还以为你压根不关心。神啊,救救我吧。”叶妍顽皮起来。继而很风范的说:“没事了,胃病犯了而已嘛,很疼!”
“有没有找医生看看。”
“你笨啊!当然看过。
“那就好了,这样我也就放心不少。”欧阳朔秋顺嘴溜出了心里话。
叶妍一瞬间很感动。她了解欧阳朔秋是一个外表冰冷内心火热的人。他不会说出那么多的话。一旦说出来,怎么听都让人舒服。女孩子并不看重什么,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或简单的一个眼神就可以了。无论是友谊还是爱情。
叶妍把下巴放在用自己膝盖顶起的被子上,翕然地说:“你会在乎我生病不生病吗?那你为什么以前老是不理睬我?”
欧阳朔秋的脸上涌上酸涩:“不是,不是的。”
“那你是什么?说啊。”
“我……我也不知道。”
屋里的空气凝结沉淀了下来,一粒一粒不可言传的回忆向欧阳朔秋和叶妍汇聚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欧阳朔秋看不见叶妍,叶妍同样看不见欧阳朔秋。只猜知彼此在自己相对的位置上站着,谁也不想先冲过那片回忆的沙丘去和对方相会。
台灯照的半边屋子通亮,温馨宜人。
叶妍呆望着自己的被子:“朔秋,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欧阳朔秋端正主自己的心态:“你说吧。”
“你看起来很孤僻,你为什么老是在位子上坐着一句话不说。记得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就这样。直到到了高二这段时间你有了一点改变。你好奇怪。”
“是吗?”
“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好奇心太重了。”
“不是,是因为——”
“因为什么?”
“你说吧,求你了。”
“好吧。”欧阳朔秋把目光伸向了窗外。时钟指向了夜里的十一点多,夜路上还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在走着。不用问,肯定是高三的人,他们有四节晚自习,够辛苦的。欧阳朔秋远视着天际上残剩的几颗星辰,内心里潮起潮落着一段段往事的浪花……
“我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幸福的爸爸,有一个幸福的妈妈。我爸是从部队上退役下来的人,性格很坚强,对我和妈妈非常好。我妈是一个幼儿园老师,成天带着一帮孩子玩,人显不出老。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团团圆圆的。我很小时就希望自己的家可以永远这个样子。
“但是,后来不行了。”欧阳朔秋的语气消沉下去:“我妈患了重病。医生说是胃癌,发现时是晚期。没过多长时间,我妈就……”
欧阳朔秋表情痛苦地摇了摇手。“对不起。”叶研感到自己太唐突,是她勾起了欧阳朔秋的伤心事。
“不用说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真的,我记得我妈得病的那段时间,经常还帮我做这做那。我当时小,就八九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以为妈去了医院之后很快会回来的,那知道她这一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叶妍,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想念我妈。我总是忘记不了她走的那一夜,好象任何东西都是白颜色的。我被吓哭了。”欧阳朔秋的眼圈红:“我当时是那么怕。我恐惧着妈妈的离去,屋子里好多人在哭,那种心里失去依靠的感受伴随着我现在的每时每刻。想起来时,心里就会难受。”
“朔秋。”叶妍温柔的对欧阳朔秋说:“我理解你的感受。真的,朔秋,你很孤独,是吗?”
“不。”欧阳朔秋面目仓皇的说:“我已经不在乎什么孤独不孤独了。我想是我自己已经麻木这样的生活吧。”
“朔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真的不想。”突然,叶妍把坐在床边的身子一歪,顺势把头靠在了离自己很近的欧阳朔秋的肩膀上:“朔秋,不是每一个人都不关心你,不是的。你明白吗?”
“我……”欧阳朔秋浑身走遍了暖流,从来未曾有过一个女孩这么靠近着自己。他低下了头:“叶妍,我明白,我明白你对我很好。可——”
叶妍伸出两只胳膊抱住了欧阳朔秋的腰,轻声的说:“别说话了,好吗?我想静一会。”
欧阳朔秋闭上了口。他把手搭在叶妍的肩膀上,脸贴着叶妍的黑发,良久无言无语……
窗户外的月光播种在了外面的世界中,一分一秒的时间好象停止不前。
叶妍动了一下,口气温情的说:“朔秋,你振作起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疲惫。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快乐吗?
欧阳朔秋摇了摇头:“快乐离我很遥远,我想要快乐,可谁能给我?
“我啊。”
“你?”
“对啊,是我。就是我,让我在身边关心你,好吗?我让你开心,我让你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是啦。我就是想对你好,理由够充分的吧。”叶妍笑笑,气氛轻松了起来。
“叶妍,听我说。”欧阳朔秋猛地扳住了叶妍的肩膀:“听我说,叶妍,谢——谢——你。”
叶妍无以复加的感动着。她终于可以听到欧阳朔秋对自己的说谢谢。这句话被叶妍期盼和等待了很长很长时间——叶妍自制不住自己,她哭了。
是喜极而泣的泪……她把欧阳朔秋抱的更紧。
过了好大一会儿,敲门声从外屋传了进来。
“是萧雪吧。你去开门看看。”叶妍低声地吩咐着欧阳朔秋。
“啊?欧阳朔秋。”萧雪对开门的人大感奇怪。她的表情告诉欧阳朔秋,她根本不会想到欧阳朔秋会来的。她有些喜悦的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叶妍,不行吗?”
“行。”萧雪调侃起欧阳朔秋:“做什么?黑灯瞎火的,有何不良企图呀,老实交代。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有啊,老大。”
“真的没有?那你……”
“好吧,你不要说了。再说下去不晓得会有什么事情从你口中出来。你呢,晚上尽心照顾叶妍。就这样,好吧?”欧阳朔秋又冲叶妍喊了一声:“叶妍,好好休息,我走了。过两天学校见。”
然后不等待萧雪有所反应,就在萧雪含笑意味浓厚的欢送下迅速遁了形。
萧雪直到看见欧阳朔秋的身影转到了屋后面的马路上,她旋风样的飞进叶妍的屋子,指着叶妍说:“丫头,坦白从宽,说,你们俩干吗了?”
“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欧阳朔秋这么晚来看你,什么意思还用的着我多说吗?”萧雪狡诘的眨了眨眼睛。
叶妍坦坦然然:“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然后叶妍抱着自己的被子前后仰翻了一下,落下来的叶妍挂着甜甜的笑。
今夜星空不寂寞……
屋外的欧阳朔秋实际上折了回来。站在叶妍家门口,看了看不完全漆黑的天,已经凉意深深。他走出叶妍家门的时候没再回头看身后的门,可欧阳朔秋可以感觉出:叶妍的一双眼睛在黑夜的朔风中望着自己。
黑夜不一定都是冷的!
“江辉来信了,江辉来信了。”陆玉峰什么时候变得和女孩子一样咋咋呼呼——“从家回学校以后,他已经成为了蛋白质”——这是同学们用的一个不太合适可很准确的评价。
江辉信封上的收信人一栏居然这么写:叶妍、欧阳朔秋、陆玉峰、萧雪。
四个人的眼神碰了碰。“奇之大怪,写信还有同时写给四个人收的,省邮票呀。”叶妍想挑动一下大家的情绪,更为了陆玉峰和萧雪不难堪。
他们四个人放了学留在班里围坐在一起,看着江辉的来信。一张洁白的信笺从信封里飘落了下来。
欧阳朔秋、叶妍、陆玉峰、萧雪:
见信愿你们开心!当你们可以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另外一个学校读书了。我是在新学校的教室里给你们写下这封信的。想告诉你们,我实在很想念你们。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给谁这么认认真真的写信,对于你们,我无法不做到认真。你们是我心里的朋友。
应该说认识你们我很幸运,是你们让我认识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在你们的身上我学到了许多。事情有的时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可能今天的等待落得明天的渺茫。我们不明了明天的渺茫为何物之前,只有在今天里等待着。或许如欧阳朔秋说过的:无奈又矛盾。
这次转学,原因很多。一时间难以清楚的表达给你们。是不是一个人有这样一种情结存在——漂泊到远方去。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吗?平时和陆玉峰那么好,一起逃课,一起喝酒,一起抽烟。原来没有想过要分别的,现在分开了,心里知道是舍不得。身边有太多的东西是值得珍惜的。我,或者说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会常常忽略。忽略过后再回首,都已经无发挽回。
关于对你——萧雪的感情。我决定暂时放下。在我们这个年龄谈爱情不是时机。这份感情是很单纯的,等将来考上大学再说吧。人是有天职的,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无论这种学习对我们的用处有多么的大,我们总要去考试的,就算为了考试,拼一把值得。
临走那天,我是有许多话想和你们说的。走的太急没有说成。这样也好,说再多的话还是要说再见的。没有不散的宴席。请原谅我最后走时未和你们告别。我害怕大家流泪。
陆玉峰,好好对待萧雪。欧阳朔秋,你也是,好好照顾叶妍。
笔不前驰,愿你们一切平安幸福!
江辉
欧阳朔秋轻声慢语地读着信,像江辉自己在读一样。等他读完后举头再看,看见的是叶妍和陆玉峰脸上悬着凝重无言的神色。至于萧雪,萧雪的脸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泪。欧阳朔秋感道心理很闷,有什么物体在横冲直撞但又冲撞不出禁锢。
路玉峰看见了萧雪的泪,他的心里更加无名的绞痛:“我也快走了,当我有一天给萧雪写信的时候,萧雪同样会为我流泪吗?”
心乱如麻的陆玉峰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裤子上腾起一些灰尘,在阳光下胡乱飞舞。
大家不由自主的在想事情,谁也不再看身边的人。教室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就剩下窗外的风在悄然的喘息着。
叶妍说了话:“我看,我们给江辉唱一首歌吧。感谢她的信?”
欧阳朔秋、陆玉峰、萧雪没有吱声。但全点了点头,很用力。
“唱什么?”萧雪问。
“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
“好。”“好的!”欧阳朔秋与陆玉峰高声答应着。
“那从我开始吧——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叶妍情至深处的吟唱着。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大家随着唱了起来。
从高二年级乙班飘出的歌声在暮色下的校园里回荡,慢慢的,缓缓的……把一份心底里真诚的友谊带给了远方的江辉。
——江辉,朋友们的歌声你听见了吗?
友情的真挚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纵使时光匆匆,曾经的试图遗忘只会是今时的蓦然回首了……
“她的灯为什么还在亮着?”站在叶妍家门口的欧阳朔秋很有些疑问:“以往这个时候,叶妍的灯早就关了。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穿过一层层水气朦朦的雨帘,透过那扇雨雾中忽隐忽现的窗,欧阳朔秋时不时的能够窥见叶妍俯身学习的身影。在这样一个雨夜,这一切的情愫在欧阳朔秋的心河上滚荡出了多少的亲切与暖意。
他往前挪了挪脚步,一直挪到了叶妍的窗户跟前。目光穿梭过风雨轻轻冲刷过的窗玻璃,他明白无疑的看见了在梦中徘徊了许久的女孩。很少像此刻这样可以不受干扰地看着她。叶妍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上的一行行文字,一点不曾察觉有人在雨夜的窗户外偷偷地望着她。
她的眼睛流露出柔和平静的光芒,很专注。她把手放在书本上,头微微低着,秀美的长发整齐的梳在一边。另一边用发夹别着。台灯的光抚摸着她,长发辉映着不一样的黑亮可爱的颜色。
欧阳朔秋不愿意打扰她,靠近窗户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的收起了雨伞,悄悄的站在雨中,静静的,用落满雨水的双眼看着夜雨下的叶妍,脸上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他一定是想起了那天下午唱《祝你一路顺风》时的叶妍:陶醉、质朴、自然。
叶妍休息了。一点暗夜中惟有的灯光熄灭了。欧阳朔秋回身走到了当时来时站定的位置。那缕期待的灯光在欧阳朔秋的眼前熄灭,他的内心也好象熄灭了一盏灯塔。所有的希望遥远了。
欧阳朔秋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仰起脸合上了眼,任风夹着雨打在他倦极了的脸上。衣服淋湿了,手臂上的雨水沿着他未张开的雨伞向下滴着,一滴、两滴、三滴……
无意之中把嘴唇开启,分明尝到了一点咸的东西。“怎么会是这样的雨水,难道说天空也会哭泣吗?”欧阳朔秋的心不再是暖意:“天空为什么要下雨?因为云的心里也有泪。”
欧阳朔秋低下了头,发觉自己流下了泪,混合着雨水顺着面颊往下淌,难怪刚才那雨水……唉!
从叶妍家门口准备离去,欧阳朔秋抬腕看了看手表:来时十一点多,回去时已是凌晨三点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雨中守侯,没有灯盏的夜是冰冷寂静的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