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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远的地方

随意风 《随意风》 言情小说 2008-10-09 14:08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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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雪的心情时好时坏的。在第一场雨过后,萧雪的心里开始烦躁起来。萧雪看不透自己是为了什么。多半是这该死的天气做的怪,雨后的天空见不到彩虹,阴沉沉的。

晚自习伴着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和潮水般的人流下课了。萧雪收拾好和叶妍一道出了校门,彼此谈了些这几天的功课,反正逃不开语文数学等方面的问题。聊着聊着,走过了两个路口以后,叶妍到家了,就只剩下萧雪一个人在路上走了。

萧雪拿着笛子走在路上,脑子又把持不住的胡思乱想着:今天晚上我再次一个人独行。是不是每个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了有他自己的方向?有时,两个人会在同一个方向相遇上,又将会因为路途的长短与重新选择的理由,而使得这场相遇轻而易举的演变为擦肩而过。

“黑夜里漫步的感觉有说不出的好。”萧雪在体味着夜的快乐。

“咣当、咣当……”

这时,萧雪听见身后有踢易拉罐的声音,在寂静少人的马路上清晰可闻。她无意识的转头看着,在淡黄色的路灯灯光下是一个狭长的身影。是他,怎么会是他——渐已消沉的陆玉峰。后面的他就像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在踢着那么一个可怜兮兮的罐子。清脆的声音在寂寞的马路上增加了异常的明朗,撞击这夜行人的心情,把它撞击的零乱破碎。萧雪的意识里涌出潜藏的暗流,她不想一个人回家,隐约的希望着他可以跑到自己的面前和自己说一句“我送你回家”。或者萧雪只是希望有个人可以在这样口中呼出白气的夜里和自己说说话吧。

人人都会有渴望与别人交流的时刻,哪怕这个人再坚强或再孤僻。转回头想想,恰恰是由于和别人无法沟通,才需要把坚强当成了保护自己的伪装,把孤僻形成了生活的一件黑色风衣。

萧雪不也是这样吗?

明朗的易拉罐声从萧雪的耳边消失了,她下意识的回头偷望了一眼。陆玉峰没再踢那个可怜巴巴的玩意。他可能是发现了萧雪。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

萧雪好想走上前去和他打声招呼说句话,而萧雪发觉自己真的做不到。这一个星期里,每当她鼓起勇气想要走近陆玉峰,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江辉。尽管萧雪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江辉。但她搞不懂为什么和陆玉峰在一起时总会触及到他。他就像自己与陆玉峰之间一个禁忌的咒语。难道单单是因为江辉的转学和自己有关系,自己对他怀着一份不是语言可以表达的愧疚吗?

她在想着。陆玉峰走了上来:“萧雪?”

“是。”萧雪感觉出自己的彷徨,她想哭。

“你一个人?叶妍呢?”

“她先回家了,我一个人。”

“是吗?你一个人呀。”

几句话说完,两个人像是怀着同样的一个心思——顺势往前走着。却又陷如了未想到的久久无言中。

陆玉峰是有很多话想和萧雪说的,一张口不知道从哪一件事情说起。这短短的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江辉走了、萧雪不开心、欧阳朔秋与叶妍似乎在远离他。陆玉峰蓦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荒原上的孤独者。自从这些事情后,陆玉峰的心境也差了,再也说不出以前那种玩笑的语言,再也笑不出那张灿烂的笑脸。

江辉的离去,就这么容易改变那么多人的生活吗?

他什么意思,一句告别的话不留就走了。陆玉峰手足无措,他不肯定眼前的有些事情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萧雪趁陆玉峰不注意自己时看了他一眼,见到他一脸的苦恼。她想找些话安慰一下身边的这个人,又不知什么原因,她把头低的很深,好象在等他先说话。

路在脚下延伸着,他们俩迈着步把夜色中残缺的灯光全丢在身后。沉闷的夜是要有人打破沉闷的。

陆玉峰准备开口,开了口可又不是原先自己最想说的话:“萧雪,我到了。走了啊。”

萧雪好象刚醒:“到了?不是还有一段路吗?”

“我今晚走小路。”

“明白了。”萧雪知道梅镇小学操场上的一幕在变换另一种方式上演着。

“明白?你明白什么?”

“明白就是明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萧雪言不由衷地生气了。

又是无言,让人无力的无言。

“那,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陆玉峰逃一般的躲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巷里。

那条小巷并不是陆玉峰回宿舍的那条小路。

萧雪的感情在压抑着,有一样很重的东西正在压着自己的胸口,把自己压的不能够呼吸。她想哭出来,摸摸眼睛,泪水流不出来。一种千折百回的情绪控制并揉搓着萧雪的心。有股力量使萧雪吞噬自己,最后是不能自制。

“啊——”

萧雪尖利的女高音撕裂了黑暗的天幕,在长长的马路上急速的逃逸着……

眼看着陆玉峰隐没在黑色的襁褓中,越跑越远。萧雪又一次在想:“这一瞬间哪怕是痛苦,若能停止就好了。”

女孩凭着感觉知道陆玉峰和自己的距离相隔很远。萧雪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她抬头仰望空阔苍白的天空:“你与我的距离会永远这么大吗?我们的友谊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呢?”

萧雪颓然的掉转身,走向了回家的长路。

生活每天继续着,继续着它的单调和乏味。像是在履行某种改变不了的责任,或是叫做规律。走在路上,老天下了一场不紧不慢的雨,溅出了千百个很快出现又随即消亡的涟漪,一荡一荡的,像人下陷了的心情。雨中的人们在快速的走着、奔跑着。也有人不快不慢地走着,他们大约是像某个故事里的人一样:既然跑是被雨淋着,不跑也是被雨淋着,那还不如就这么走,享受一下小雨的乐趣。

二三月的雨,急促的自然有致,却也不失小雨轻轻柔柔的本性。下午的小雨飘飘忽忽到了晚间,下所有地方充满了淋漓的气味,慢慢搅乱萧雪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心湖。

夜里,自有夜独有的一份安逸。看,迷蒙了一个晚间的小雨到这时知趣地停了。习习的凉风拍打着朦月下的水面,笼上了一层雾样的轻纱。田野里草丛间传播来缕缕的草香花香,接受着露水的侵染和夜气的熏陶。

萧雪走在这段路上,随机而至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宣泄着忧闷的情绪。她的心里一下子想起了两个人的名字:陆玉峰、江辉。两张不断闪现的面庞在眼前交替着出现。一会是他,一会又是他。萧雪很累了,浑身丝毫的力气都没有,寻找不到希望的出口。无助的萧雪真的想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陪自己一起走,倾诉倾诉也好呀。

叶妍会懂吗?叶妍同样为女孩子,她就算知道了,还怎么可能安慰得了多少呢。有些事情和异性朋友谈谈或许更好一点吧。和谁呢?陆玉峰?还可以吗?萧雪知道自己忘记不了那次路上令两人尴尬的沉默,还有那个匆匆逃离去的背影。

欧阳朔秋?是啊,欧阳朔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萧雪认为自己以前太错怪欧阳朔秋了。以往老感到他很怪,很不可让人接近的样子。叶妍当初要和他交朋友,自己还试图阻拦过。现在,萧雪慢慢有些理解欧阳朔秋的举止,那是另一种意义的坚强吧。他也是一个满腹心事的人,他把它们全部的收藏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一个人承受着。“为什么欧阳朔秋能够这样坚强,我却不行?”萧雪由不住这样想到。

人处在这个世间里,许多事情是否真的由不得自己做主?好似冥冥之中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早已替你安排好了一切。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欢乐,什么时候痛苦。看似随缘而至的,回首想想,会觉得像庙里老和尚们经常说的一个词:定数。

也许十八九二十岁的年轻人们,不应该想这么陈旧苍老的话题。而恰巧是缘于年轻人们在某些的时间里,无法直面自己在生活过往中出现的情感困扰:压抑、孤独、忧郁、寂寞、无聊、空虚——才要选择另外一条路去寻求这些困扰的答案,那就是成人世界里那些看待事物的想法和眼光。听起来历经沧桑,实际上不失为一种自己对于生活的挣扎。但求解脱。

萧雪摸不透自己的性格,究竟是形式上的长大了还是心理上的成熟过度。她有时候想的问题,她自己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长大的的所必然付出的无忧无虑的代价吗?萧雪的心间有很多的迷惘感。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今天也许是这样的,明天也许会是那样的。在情感的海洋中行驶的人生之舟,何时可以看见那些明亮的生命灯塔?

在这样一个小雨后的夜,萧雪的心境变得安宁。她忽然觉察自己失去了好多的珍贵,没有抓住它们。可又得到了某种希望的东西,很模糊。她没有办法肯定那种东西是什么,是思索?是情愫?是感触?……密密麻麻的在自己的身体里翻卷着,理不出个头绪。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流动着,随着思绪的飞舞而飞舞着。这是一种成长中偶然的必然?还是必然的偶然?

萧雪不愿判断,她只想细细体味这些。

又是一缕夹杂着雨丝的风吹了过来,“咝咝”的带着声音,很微弱,让人的心清凉了一次。萧雪感激这个夜,感激这个夜中所有的精灵在相伴着自己。她的心绪里有一种沉重与轻松交织的东西,依次交换,上下起伏。谁可改变这其中的难奈呢?只有自己了。

萧雪索性迎着风,在风中又一次的迷茫着……

很多很多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弄懂的。等到弄明了的时候,年轻的我们好似不在年轻。重复经历过的迷失,没有了前进的方向,没有了后退的路,把自己摆在维谷中进退两难着。缠绵的泪,伤感的别离,挥手告别的决绝……生活中该出现的种种,一言难尽。

请不要责怪萧雪的多愁善感。大凡这样的年龄的女孩子都有如此的情感流露。陆玉峰在沉寂,江辉的不辞而别。在一个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房里播下的是怎样枯涩的种子。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曾要去伤害过谁。但这个时候的她老是认为自己已经伤害了别人。不一定是自己主动的,包含她的成分在里面啊。她想自己对不起他们俩,想跟他们两个人说一声对不起,又不清楚该如何说起。

真的是一个缤纷的夜,宁静中透着一丝热闹过后的冷冷清清。失神的眼睛盯着随风逐浪的湖水,层层叠叠,到不了尽头。萧雪望着星空,星辰依然如数万年前那般灿烂,闪耀着蓝色的光。星辰下的人与故事,变更了一个又一个。心情和星辰一样,数万年来没有过改变的,该伤感的还是伤感,该流泪的时候还是要去流泪。

无言以对!——萧雪心中的无奈!

常常有人这么说:在生活里我失踪了。其实他错了,失踪的本身是构成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同样不能忘记它们。

今晚,欧阳朔秋和陆玉峰旷了晚自习。他们俩人商量好,晚自习不上了,在操场上好好的聊聊天。

他们兄弟两个很久不再这样了,心中莫名地激动着。

东拉拉西扯扯,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那些两个人爬高弄低逮鱼摸虾的童年。此时说出来,令两个人回味无穷……

说着说着,陆玉峰把话锋一转:“朔秋,你知不知道萧雪下午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怎么写的吗?”

欧阳朔秋下午确实是看见萧雪给了陆玉峰什么东西,看的不太清。他本来没多想的,现在听陆玉峰提了起来,心动了一下:“怎么了?写的什么?

陆玉峰的脸色有了一点神伤:“她说,她自己现在感觉很冷。”

“很冷?!”欧阳朔秋一惊。

“也许是的吧。”欧阳朔秋语气低沉的说了一句。

接着两人不再说话。一种淡淡的愁绪在两个人的心头上充斥着,同样也可以感受到对方心里的纷乱。时间仿佛上了锈的齿轮,细小的一分一秒都觉察的到。

在陆玉峰的心里,萧雪的每句话对于他都很重要,萧雪本人对于陆玉峰的影响力则更是不言自明。可惜萧雪至今还不了解这些——这是陆玉峰一个人的想法。今天搞成这样,陆玉峰何尝好受过。陆玉峰和萧雪全都不愿意捅破隔着两个人的窗户纸,很小心的保护他们双方的感情。那份已然留下遗憾与伤痛的感情,被他们维持的如此辛苦和艰难。太疲倦了。

欧阳朔秋在头脑中承认了萧雪对她自己生活的评价:现在的感觉很冷。不只是来自于似冷非冷的天气,或许在她的周围她找不到属于自身的那份依托,感知不到真情的呵护。寒冷的空气混合着内心底处的一份空虚一份落寞,抑或是一份怅然吧。从前她所拥有的一切已在惋惜声中离她而去,不会再回来了。

欧阳朔秋甩了甩紧握的麻木的手,假做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陆玉峰的嘴唇抖动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欧阳朔秋很想找到一些东西安慰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当他真的准备说时,被陆玉峰拦住了:“朔秋,你不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道理我懂的,但要做到它们。真的——很难。”

“很难”两个字让陆玉峰说的很重。

欧阳朔秋说:“我猜的到你现在怎么想,萧雪的一句‘很冷’让你难受了,是吧?”

陆玉峰神态很郑重:“可能你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去帮她呢,去给他关心给她照顾,让她感觉自己不冷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有这样的机会吗?”陆玉峰无不伤感地说。

形式上萧雪还在和叶妍开着玩笑打打闹闹着。但是,欧阳朔秋相信自己的直觉:萧雪在夸大了的谈笑中掩盖不了她眼里的失落——无人关注的寂寥,还有心中难以驱散的沉闷在徘徊着。相处的好朋友里,萧雪失去了一个可以关心她的朋友,还有另一个喜欢着她却无法付出的朋友。失去了之后再为挽回所做的一切,只能是徒劳无功而已……

欧阳朔秋明白这些,可做人之难往往这样残酷,不得不说一些与自己想法相悖的话来劝慰朋友,这算的上是善意的欺骗吗?欺骗自己还欺骗别人?

欧阳朔秋对陆玉峰说:“我想,依照你陆玉峰的为人,不应该就这么轻轻易易地说放弃。可能我们并不懂得爱,可不懂并不表示着我们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你喜欢她,为她付出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暂时不用考虑也行。”

“你会这么想?”陆玉峰似乎不敢肯定。

“对!”

陆玉峰不置可否。他反问了欧阳朔秋一句话:“你要真的这么想,叶妍呢?”

“叶妍?扯上她干吗?你什么意思?明白点。”

“你不知道叶妍喜欢你吗?”

“没有这样的可能,这样的话你说过不止一遍了,我和她只算是普通朋友的概念。”

“普通朋友?欧阳朔秋啊,你真的就把她当作比口中的普通朋友。”

“那你想怎么样?”

“老大,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是你和她想怎么样啊。可能该出事情的时候未到吧。”

“肯定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

“不要说的太早。”

陆玉峰很深度地笑了笑:“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欧阳朔秋想了想:“怎么讲呢。感情这种问题很难搞的多透彻。要不然苏永康也不会去唱《爱一个好难》了。爱情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一个人怕孤单两个人怕辜负的事情。”

“嘿嘿,你还很有经验啊。”

“也不是,看的多了自然而然想的多了。”

陆玉峰狠命的摆了摆头,而后合上了眼睛,咀嚼着黑夜赠于他的清醒。

坐在台阶上,欧阳朔秋抱着胳膊在左右摇晃。教学大楼的荧光灯照亮了半个操场。

远远看去,高二年级乙班里有人影晃动着,肯定是在请教老师一些自己不懂的问题吧。

除了间歇出现的开窗关窗声,教学楼里安静异常。

可是,老师能解决好学生所遇见的所有人生问题吗?

答案是:绝不可能。

引申意义:还得靠自己。

欧阳朔秋倒同情起萧雪来了。要是她没有失去陆玉峰的友谊,同时还可以兼顾江辉。那么,萧雪的生活将会是另外一番样子。今天讲什么也讲不出口,要失去的它终归还是要失去。不会因为我们的追忆而返回,更不会因为我们的留恋而停止了失去的过程。

人生大致如此,不必太多悲伤!

假如有一天,在一个你根本在意不到的时刻里,你陡然发现自己竟会想起了一个曾令人讨厌至少是不喜欢的人。处在这种时候,你下一步通常会怎么做?你会回答:马上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不想不就行了吗?

真就这么简单?

而当笔者再问一问:那个人为你付出了不少,你就算一点不喜欢他,还用的着想一下的空间都不给他吗?这么做于心何忍?

可不这么做,还会如何做?

不要说萧雪,有哪几个人能够回答得了这种问题。

萧雪让自己的矛盾缠住,她是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时候想起了江辉。她了解自己不是喜欢上了他。可怎么老是让他的名字在周围游荡?是内疚?是惭愧?……有吗?萧雪越来越感到困窘。

对江辉——说的严重一点——萧雪对她带着一种负罪的心情。本质上萧雪没有想伤害他什么,他的转学却实实在在地和她自己有一点纠葛。萧雪不傻,她不会想不到江辉对她的付出对她的好。

江辉和陆玉峰不一样。他们俩都爱玩,做起事不一样。陆玉峰是那种关心别人却把关心做的无人知晓,只能心领神会。江辉是那种把关心及时送到你身边的男孩。萧雪不大喜欢太直接的方式,估计是和萧雪自己的性格有关了。她喜欢恬淡的清茶式的感情,而不要浓浓的咖啡式的感情。

从知道江辉这个人以来,萧雪就和他保持着一种同学和普通朋友的关系。自从叶妍告诉萧雪江辉对于她有超越友谊的想法以后,萧雪与江辉的关系就抹上了一层怪怪的东西。萧雪还在内心里产生过一丝害怕的担忧。男女生友情是否像前些年的杂志说的那样——没有绝对的友谊。

心烦意乱的。

记起了江辉,也记起了这个名字在班级里的一些往事。放电影一样不断在大脑中演绎着。萧雪从不会认为江辉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相反在其他人全在误解江辉的为人时,反而是萧雪和叶妍对他赞赏有有加:“你不错呀。有热情,有幽默感。将来哪一个女孩嫁给了你,不幸福死才怪。”——把江辉捧得满脸青春痘做喜不自胜状。

萧雪绝对不会预想到,江辉会有哪一天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情愫。或者就是由于这份“绝对不会预想到”,当江辉真的有这样的举动后,萧雪反而不知道将如何应付,脚忙手乱得不成个样子。

萧雪的感情是细腻的。一首似曾听过的音乐可以把她拉进特别的回忆里徜徉很久,无端的情感之手拔动着她的心之弦,她陷了进去无发自拔。

时间流走,萧雪和江辉越来越淡。因为很多的话已说过,很多的事已做过。再去说再去做还有什么意义呢?生活中的美丽或许就在于相逢一笑时留下的回音与余味。

不是吗?

萧雪只想对远在异地的江辉说一声:“珍重,我的朋友!”——就算一声再见也未说朋友终究还是朋友。

梅镇中学的决策者们就算是死上一千次都不会猜到,当初第三层教学楼的兴建只为了高瞻远瞩四个字的,形势发展到后来,便就成为了小痴男怨女们孤芳自赏的所在地,大违了领导们建设祖国栋梁的本意啊。

萧雪依着老习惯,一放学就从二楼跑上了三楼。走到楼道的尽头,寻找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在下午的阳光的相邀之下,在高处欣赏着这座早已熟悉的校园中发生的那些不熟悉的故事,浑身生出了一股怅然的懒意。

这是她无意之中发现的一个好去处。在那天她信马由缰的走上三楼时,她还直以为自己想的太痴迷走错了楼层。后来还是转了念头:来也来了,不如就呆一会。谁想到一呆,萧雪肿胀的心情竟在那时被广阔的天地代替了不少,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言而喻。

萧雪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一旦心情不好就出去散散心——原来自然的清静真的可以使人们的心灵之舟得到暂时的休憩,获得一份久已失去的平淡。

今天,萧雪为了那些平淡和休憩来的。

站在高处,望着很远很远的远方……蔚蓝色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散发着盎然生机的喜悦。即便是地上的水也碧绿无垠的,还在一起一伏着,欢喜可人。它们似乎在告诉着人们:春天来到我们的身边很久了。不错啊!春天是来到我们的身边很久了。

但在萧雪的视野里——那满目里时隐时现的绿色怎么都遮不住冬天临走时残存下来的衰败和萧瑟。萧雪不忍心看了,她低下头去,缓慢的把头枕在了胳膊上,想用臂腕之间的黑暗来遮盖自己的眼睛,求得一次短暂的忘我。一头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在喧闹中,萧雪身边的一切归于了蛰伏,好似在守侯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该是很长很长了吧?

“你——怎么啦?”一个低缓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碰打着萧雪的耳朵,很轻柔。

“欧阳朔秋?”萧雪的心里莫名的一动:“怎么可能会是欧阳朔秋?他会来关心我吗?不是在做梦吧。”

萧雪抬起了深埋在臂腕中的脸,侧头望旁边看去,一双善良的眼睛迎着她苦恼的目光,还在微笑着。

“真的是你。”萧雪的心怦怦跳着。

“怎么啦?”声音中表达着真诚。

萧雪真是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眼前要是别人是引不起萧雪这么大的意外,偏偏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甚至是不敢想的欧阳朔秋。从第一次听说欧阳朔秋,再到后来的相识相处,欧阳朔秋什么时候这样细心的关心过别人。这样体贴入微的嘘寒问暖,对叶妍有过。有时萧雪实在很羡慕叶妍--欧阳朔秋的性格很怪,可他能够容忍叶妍的活泼,包容叶妍的散漫。对叶妍,欧阳朔秋总是那么好。为什么此时此刻对她同样关怀备至?

萧雪的心里乱糟糟的,有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她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反复的回响:“萧雪,你错了,你粗了……?

错?我错了吗?我错在哪里了?

萧雪再次垂下头,苦涩的回答了欧阳朔秋:“你不理解。”--往下去再没说什么。

欧阳朔秋满眼忧愁地看着萧雪。他可以感受到萧雪这时的心情有多么的难过。不同的是,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同样的又是,难受与泪水是相同的。萧雪的肩膀节奏性的抖动着,似乎在哭泣,一点声音也没有。

欧阳朔秋伸了一次手,他想扶住萧雪的肩膀。就在他将扶未扶时,他的眼前闪过了一双纯真如天使般的眼睛——是叶妍。欧阳朔秋的心头一紧,把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缩了回去。“是一个幻觉,我何必这么紧张?”欧阳朔秋自己宽慰自己。

他的语调低沉:“我不理解?是啊,我当然不理解了,你不说我如何去理解。”

萧雪的耳朵清醒着,她为欧阳朔秋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而感动着。要知道,欧阳朔秋不是一个主动和善于关心别人的人。对自己,欧阳朔秋的好不是一般的好,它是一种朋友在最需要时最真最深的质朴,最纯最美的友谊。

又一次转头看欧阳朔秋,萧雪几乎惊呆了,欧阳朔秋的脸因为激动变得微红,阳光洒射在他的身上,为欧阳朔秋平添了一股英气,还有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忧郁和成熟。它吸引着烦恼连天的萧雪。

萧雪有气无力的说:“陆玉峰不理睬我了,江辉走了。我们五个人的这段友谊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事情为什么越弄越复杂了?欧阳朔秋,我真的很难受。全都是为了我,原本开开心心的大家弄成了四分五裂的。我是不是很坏啊?你不知道,我偷着哭过还几次,当着叶妍和你们的面,我不能哭。这种感觉你懂吗?你懂吗?啊?!”

萧雪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

欧阳朔秋把手搭在了扶手上,只在静静的听着萧雪的哭诉,没有表示什么。在听完之后,欧阳朔秋把目光从萧雪的身上转嫁到了远方。萧雪这时不再说话,和欧阳朔秋一样,把目光延伸向了那片深邃的天地。一切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静寂无声,在操场热闹的衬托下,这里收到了更加安静的效果。

只有风儿拂过。

过了许久,欧阳朔秋轻轻地和萧雪说:“你的感觉我可以明白。可你想过没有,你的后悔和自责对于你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好处。任何作用起不了。也许像你想的那样,陆玉峰的改变和江辉的转学和你有关系。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你还是你,叶妍还是叶妍,欧阳朔秋还是欧阳朔秋,我们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从零开始而已。”

欧阳朔秋又说:“你没有听说过吗?不快乐是过一天,快乐也是过一天。为何同样的一天我们不去快乐的度过。起码是平静的度过。既然我们是没有选择权的,那我们就担当起来我们面对的责任。直视现实,不也是一样解决问题的方法吗?是不是?”

欧阳朔秋讲了很多。最后,他的话语里充满着信任的说道:“这些话除了叶妍和你,还有陆玉峰。我从来没有对别人去说过。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到朋友难过的。”

萧雪的眼睛迸出希望的光:“朋友?我还可以拥有吗?”

“为什么不可以?”欧阳朔秋露出了笑容。

“我,谢谢你!”

欧阳朔秋摇了摇头:“不用说谢,你要让自己快乐了,你的朋友也就快乐了。”

真的好难相信,这是欧阳朔秋口中所说出的话。

阿佛洛狄忒的微笑真的很迷人,让萧雪在不经意之间,记忆里留下了几个朋友的身影,伴随着她的是美好的两个字:友情。

心与心的释然,将使萧雪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再是独自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