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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离去的背景感动依旧

随意风 《随意风》 言情小说 2008-10-09 14:07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9 · CHAPTER-00002459

作家戴厚英曾出版过一本轰动中国的大部头:《人啊!人》。后来不知道通过何种渠道,高二乙班的地老鼠型人士获悉此节名并连夜加工篡改,改变了:女人啊!女人。这个篡改后的节名读起来让人马上生出感慨,但耳朵灵敏度很高的人不难听出来,在这番迫不得已发出的十万分感慨口气中怎么也掩盖不了隐藏起来的另一种口气:对女人的无可奈何。再后来,这些地老鼠型人士又把几年前的一部电视剧剧名引用过来,叫做什么《篱笆,女人和狗》,整天在班里篱笆女人和狗的叫着,惹的全班男生几乎无一遗漏的“篱笆、女人和狗”起来。

更有脑筋急转弯猜的入迷兼职想像力丰富者,把当年上海黄埔公园上洋人对付咱同胞的那套把戏照搬照拿了过来,勇敢的贴在大门口:

女人和狗不得入内

此君的下场后来不忍目睹,扫地两个星期不说,更惨的是当着全班女同胞们的面进行公开道歉,被男生们骂做“小子,你丢尽了男人的脸。”

仔细思量思量,也不能全怪这帮灵长类动物中的超级聪明者。《红楼梦》里的贾宝玉都说了嘛:男儿是泥做的骨肉,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这就是贾公子在用另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女人们:你们是软的,就得像落花流水。多情的贾公子都这么说了,不多情的现代人还不柿子尽拣软的捏嘛。

反思历史,女人们都是很悲哀的,且不说千百年来无名无姓的女人们为时代做出的贡献,就是有名有姓的名女人们又如何呢——李清照“凄凄惨惨戚戚”、“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王昭君“独留青冢向黄昏”、祝英台“罗帐灯昏,哽咽梦中酒,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结论是,女人的善良和善解人意是苍天注定的。

老天嘛,自有安排。

一会儿功夫就不理解是怎么了,也不理解是什么原因。在几分钟之前还在的东西就让自己这么随手一放,奇奇怪怪的没有了。翻箱倒柜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萧雪的心情本来就缘于陆玉辉和江辉对于自己的感情弄的灰头土脸。这种时刻,萧雪越加感觉到自己正是晦星高照霉运当头。

她一纵身,从被自己折腾的凌乱不堪的床上站了起来。她想应该出去走走比较好。脑子里昏昏然如一团乱麻,走走不一定行,可……此时,还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她心中的烦乱得以驱散呢?

晚上的风有不少的寒气,吹在脸上淡淡的。萧雪隐隐的产生了一种清澈见底的心绪。天气已近深近,昨日里看的见闻得着的花花草草也枯败了许多。马路两边到处是枯黄的落叶,萧雪踩在上面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深秋的一夜。

萧雪的心里实际上是很急很烦的,真的不知道应当做何选择了。不是跟叶妍说过嘛,有些事情是人为不能解决的,只有时间是可以解决的。这就需要等待,可为什么轮到我自己就等待不了呢?祈盼着,什么啊,傻人!

究竟有没有原因?

萧雪扶上路边的一棵树,沿着树身蹲了下去。虽说是深秋的夜,虽说还有一点凉风,可是天上依然有月亮的,还潜移默化的让她感觉到一些温暖,没有来由的温暖。

望着同样在温暖怀抱中左右轻摆的小草,仿佛,仿佛还存有少许晶莹的东西停在了上面。伸手摸了一摸,潮湿滑腻。草的生命也是“雾朦胧,鸟朦胧。”似有似无,似浓似淡。

萧雪沉积了一段日子的忧伤又从她的内心泛涌了出来,来的迅速悄然,使萧雪心里赶快难受起来。她把头搭在了还在不停颤抖的膝盖上,这深秋的夜还真冷啊,萧雪完全顾不了太多,任凭眼眶中涌出莫名的泪水,又任凭她顺着自己的脸颊做无声的滑落运动。她的泪水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像盛开了的白莲花。“浸润了脚下这片土地。”

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流星,起到了那晚在梅镇小学的操场上与陆玉分峰说再见后,她看到的远处的天空上闪过的一颗灿烂流星。我的流星啊。

人们为什么都喜欢去说---在流星划过地球的瞬间向她许一个心愿,就一定会成为现实的真的吗?或许是人们太多幻想太多愿望不能实现。就把这一份“不能实现”寄托在流星身上,想让流星帮自己实现。就算是预先知道更本不可能达到,也还是很愿意编了故事(或者讲美丽的谎言)来欺骗一下自己。

“如果向流星许个心愿也算是在欺骗自己的话,那么,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吧。”萧雪心里黯然的想着。

那天晚上见到流星,萧雪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遗憾的是陆玉峰在不该走的时候走掉,心情多少受到了波动。但是当流星出现时,她还是很快乐的。数来数去只有一颗,她使尽力气抓紧时间许了个愿:“愿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们永远开开心心。”

过了好几天了,流星并没有把她的那个愿望化为一个实实在在。“我的愿望太荒唐了点,人怎么可能是永远开开心心的呢。可能流星它更本做不到,也或许流星无心打算帮这个尘世之中的我。”萧雪的心由刚才的黯然变为悠悠然:“说穿了也并不是流星的错,更怪只有怪我自己没能够好好的把握住,一切让自己在无形之中浪费了。时间,生活,还有——情感。”萧雪似己失去了自己,也失去了它们。

有美好的愿望固然是好,可单单只寄托在转眼消失的流星上,则就够得上是在犯着年轻时的错误这一条,到头来也只得到空欢喜。萧雪记起了看过的一首不算诗的诗——《我不是雨中天使》

天空中下起了雨,我不是雨中天使。

经过幸福的窗口,露出粉红的柔光。

我慢慢的放慢脚步,一次次的回头张望。

触摸这细细的雨丝,打湿了我的秀发。

触动了心里的情弦,却不忍打破雨天的宁静。

有人递过一把伞,我拼命的摔开。

如果雨伞挡住了我的雨,

那我的路上还会有谁?

拥有雨天的瞬间,我边跑边笑。

溅着雨水我大声喊叫,

尽情享受属于我的雨天,我的雨。

正当我大叫雨天你真好,

恰遇我大呼没了雨天生活多无聊。

雨,停了……

原来一切都是折磨,

天空中一片霞光!

这是诗吗?萧雪疑惑出一个巨型的问号。她不懂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有必要问吗?无从回答。萧雪还在那里歪着头轻轻哼唱着一首歌:“我——一无所有。

萧雪现在从心灵深处渴望着有一个人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和自己了却忧烦。不管是谁,叶妍、陆玉峰、江辉,再不然欧阳朔秋也行。一个人都不会有吧,整条马路空荡荡的,犹如世纪之初。

闭上再一次糊涂了的眼睛,那早己蓄满的泪水好似当下的fans们见到心中偶像时的那份激动狂热差不多,争先恐后的滴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倒是无辜的土地才知道自己的身上哪一块又遭了水,说是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萧雪的体内简直有种快要裂开的感觉,想抑制而又无从下手,任其横冲直撞。她仍旧是在路边哭泣着,间或停止又想起的抽泣声在空旷无人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凉的哀伤。没有人会知道她这会儿的心情是什么样,更没有人知道在寒风穿行的夜里还会有一个女孩在路边低声哭泣着……

我真的有理由这样伤心吗?有理由吗?本来的日子我就不懂该如何去应付,而如今这些——

这么不小心就把‘珍贵’弄丢了,我也够笨啊。

是由于失去的缘故吧。萧雪慢慢的和周围的东西一起无所谓了。她反而认为她自己有点无端的痴傻。怎么会这样,萧雪思考着。也许,‘珍贵’就该着失去了,要不然不会偏偏在今晚就丢了。难怪,它和我的缘分到此就算一个尽头了。

它已不在属于我?天意使然?萧雪不由得挑开了眼帘,也强制住自己的哭泣。真是的,我这样伤心为了什么?她有淡淡的微笑,脸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泪痕。

带泪的微笑好比这一夜:凄静,也美丽!

明青老师这两天忙得嘀溜陀螺乱转脚不点地,恨不能有段誉凌波微步的神功,好解脚太少之困。

1。组织人出第一期板报并订好主题。

2。把班里的纪律反复重申。

3。把校刊出好。

……

事实上,这一堆事做下来累不到哪里。最重要最麻烦的就是那个校刊,叫做什么《晨光》的。没有做过刊物的人就肯定没有读过曹雪芹费尽心血的《红楼梦》:难解其中味。千古的红楼一梦,岂是随随便便就梦出来的。倒不说“增删五次,披阅十载”的辛苦,单是抄、刻、印等等,这些事情累积下来,就够接手的人满满喝上一壶的,还用的着说其他的吗?

由此推理,世界上最累的不是别人,而是各司其职的责任编辑们。马克思教导我们: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辨证的看待。同时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还是责任编辑们,怀着见到自己肚子里生下的孩子的心情,捧着即已将成的书稿,都要控制不住的唱:轻轻呀我的宝贝,我要飞过高山……

明青老师远远没有这种冲动要唱什么歌,她的《晨光》>到了现在,一点点黎明以前的微光都看不到,还‘晨光’呢。明青老师急得就像撞在窗玻璃上的没头苍蝇:只可以看见生的希望,而无看到希望的道路可言。

正当她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之际,陡然灵光一现。明青老师想到了欧阳朔秋,她记得萧雪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提到过他:“欧阳朔秋这人有水平,是深藏不露的那种。”

“哎嘿,总算有希望了。”明青老师在办公桌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头苍蝇找到了道路。

“欧阳朔秋,拜托,校刊的事情你就帮个小忙。”明青老师拉住了急急往门外走的欧阳朔秋。

“老大,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会尽力的。”欧阳朔秋答应了,答应的很干脆,干脆到都不相信自己答应了。

“那好,《晨光》就指望你了,做成了我请你小撮一顿。”

“真的啊?”

“真的。”

“好。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

“喂,谁跟你反悔了。”

明青老师和欧阳朔秋开心的笑了。

欧阳朔秋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高一时,帅爷同样让他做过什么晨光夜光的,当时的欧阳朔秋死活不肯给帅爷这个面子。今天明青老师轻易地提了一下,他就很干脆的应承下来。为什么?可能……就是一种感觉吧。帅爷和学生打成一片,和明青老师较量下来,帅爷身上缺了点东西,缺了点让学生们感觉很亲近的东西。什么呢?对了,应该是年轻。帅爷和手下的年龄的跨度太大,大的成了东非大裂谷。给学生注入的则是一种父爱和长辈的爱。年轻就有所不同,心理感受上来说,年轻就包含着一种理解,一种无需解释的理解。很顺其自然的亲切。

欧阳朔秋思索了老半天,得出这样子丑寅卯的想法。

他放了学在广播室里帮着明青老师挑选了《晨光》出来时要用的稿子。现代中学生的作文,实在是翻遍《辞海》都找不出两个字合成一个恰当的词来定义。要么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要么是“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更有甚者,连符合“向长安,对秋灯,几人老”之类老气横秋的句子也能冒出来,使人不由怀疑是不是出自老夫子之手——扑面而来的暮年气味。哪来的这么多可堪回首和不堪回首的故事。还有许多虚假的一眼可以看出来的生离死别缠绵悱恻。什么“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什么“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愿君心似我心”。如此之类,激动不已。

现在的文学得病了?还叫做文学吗?长此下去,叫做衰学好了。或者再直接了当一点雄赳赳气昂昂的叫情学也不错嘛,干什么哭着喊着非要叫文学?

欧阳朔秋挑了半天也没看好一篇文章,明青老师让他下手别太狠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欧阳朔秋想想有道理。

上天就是这个样子,先把你逼到了人生死角,一点退路也不存在,快要发疯了。他才会施舍一样的给你希望,让你感觉到他的好,他于是就不被人忽视。犹如当下一夜暴富后想吸引别人瞳孔放大的有钱人。正在欧阳朔秋心烦意乱之际,总算在那一大堆排比拟人比喻象征借代用的天花乱坠的草纸里,看到了一篇不那么烦人有点脱俗的文章:

《父亲的心》

秋天的天气时好时坏,时而阳光明媚,时而无云无雾。明媚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向人间,为光秃秃的大地披上一层彩色的纱衣……秋风企图淹没路途上微弱的灯光,迷失人们的方向,充当一场悲剧的导演。

……

父亲的脸上的肌肉抖动着说道:“你已经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仔细想想吧。”

父亲满脸凄然而又神情暗淡的回了屋子,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瞥见父亲眼中一滴浊黄的泪水——这次巴掌成为了我印象中最深的一次——一次没有落下的巴掌。挨打是痛的,也是深刻的……我的泪在心中流淌。“爸爸,我爱你。”这时的我只能有这样的一句话,这样一句我心中最最想说的话……

——欧阳朔秋脸上表现的是一贯的平静和无所谓。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又有谁会料想的到,在这份平静和无所谓背后掀起的风起云涌。

欧阳朔秋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他还想起了帅爷和自己有过的那次谈话,那次让他重新认识父亲的谈话……

还能有什么?父亲,该如何说呢。对于父亲,欧阳朔秋真不知怎么样做算合适。明明是可以原谅父亲的,但为什么接受不下来既成事实?眼前家里的一切不是早就成为定下来的事情了吗?这么做会改变什么?那个女人会走吗?走了以后父亲还有他的生活归谁料理?由谁照顾?不,这所有的事情在欧阳朔秋的心里依然是无法接受——长大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欧阳朔秋痛苦的晃了晃头。

“会是谁写的呢?”欧阳朔秋随手翻过来本子一看,上面昂首挺胸的写着作者的大名——叶妍。

“叶妍!”欧阳朔秋心中赞叹:“难得!难得!!”

晚自习上,欧阳朔秋把叶妍的那遍《父亲的心》带给叶妍,还加了一句话:“你快点重新眷抄一遍,校刊准备登出来。”短短十六个字,把叶妍喜的眉开眼笑,浑身上下发射着刺人的光芒。自从前几次的灰色考试被老妈训了个狗血喷肉无颜面见江东父老九魂六魄还不了阳之外,就没有这么高兴过。好不容易撞上一个文章见小报名字将被有心者收藏流芳千古的机会,叶妍能不高兴?还岂能错过?

那次在操场上吵过架以来,欧阳朔秋明里暗里都对自己好了很多,萧雪都可以感觉出来欧阳朔秋对自己的态度的变化,替欧阳朔秋打抱不平:“叶妍,你就这么整治欧阳朔秋的?他不再是上学期时一脸冷冰冰的样子,两个人的关系由战火走向融洽。欧阳朔秋真的改变了也说不定——萧雪想:会为了叶妍而改变的吗?

只听见叶妍在说:“喂,欧阳朔秋,我不会抄,你help一下,如何?”

“不可以,你明白?”

“你这个死人,不帮忙的话不用拒绝的这么直接吧,就不能委婉一点?”欧阳朔秋解嘲道。

“委婉了你听的懂吗?”

“我——”

叶妍自讨了个没趣,气的快吐血身亡。他背过脸去咬碎银牙:你在还这样,等着吧。噢,我请你帮个忙还不行。好吧,你记着,我就不相信你存在要我帮忙的一天,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过脸去,迎着欧阳朔秋的又是一片灿烂的笑容。

生气归生气,绝不能耽误正事。次日一大早,叶妍把改了又抄了又改的《父亲的心》交给了欧阳朔秋。欧阳朔秋拿到手里看了看,觉得比先前看到的那篇又要好了一些,就猜到她昨晚一定没少花时间在上面,心里很佩服叶妍。欧阳朔秋终归是欧阳朔秋,他就算在心里有多么的佩服你,脸上也不会轻易的露出来。口气用的依然是平静如水:“行,还可以吧。比昨天晚上那遍更多了真情实意。不错,好,就这样吧。我再送去给明青老师看看,行了的话,就准备刊出来——确实很好。”

叶妍还在赌着昨天的气,本来想今天欧阳朔秋要说这文章不行,她就趁次机会好好修理一下欧阳朔秋。然而事事难料,谁想到事情出了现了180度的大转弯。这时候,她被欧阳朔秋左一句“行”,右一句“比昨天晚上的那篇多了真情实意”给夸奖得心里一朵花勃勃怒放,在短时间之内,“修理”的念头飞向了摩鹿加群岛,还日本人似的说了一声:“请多多指教。”

要说叶妍今天怎么会如此糊涂,三顶高帽子一戴就不懂得姓啥。看来,高帽子这东西不能不戴的。要看准时机恰到好处的无偿奉送给别人几顶,保管什么事都好办,和“酒杯一端,政策放宽”收到的意想不到的效果是一样的有用,还外带保证着质量这一条。

最终的结果是:叶妍的那篇《父亲的心》在校刊上登出来后,引起班里面的一次小地震。在文科班,个个有杨修的脾气,自诩为才子,唐伯虎李清照转世,谁也不会服气谁。动了真格的,就那么几个能写能说的人,叶妍好歹算一个。这下子,叶妍原来就够眩目的光芒又亮了一圈,大有“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得意洋洋。瞧叶妍,没事偷着乐吧。

欧阳朔秋,很怕人看见一样,偷偷的把叶妍的文章保存了起来。他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反正就这么做了。可能人对自己得到过又失去过的东西,总有那么点留恋之情吧。

欧阳朔秋条件反射般地联系起父亲,想到了母亲在世时的那个美丽温馨的家。如今却变得——欧阳朔秋不想用满目疮痍这个词。他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代替它——妈妈在的时候,只要一到吃晚饭,一家人就会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妈妈走了以后,那个人就闯进了原本平静的生活。

欧阳朔秋知道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去享受过这样的幸福了。此时倒好,到了吃晚饭时分,爸爸和那个人在桌上吃饭,欧阳朔秋就独自一个人在里间吃。只有屋外的那部大彩电在呜里哇啦地放着无味的节目,在沉闷压人的房间里显得分外苍白、烦躁。

想到这里,欧阳朔秋抑制不住的有想哭的冲动。哭?还会有泪吗?这几年的生活让他坚强了好多,也已然好长时间没有再哭了。他几乎要忘记了怎么样流泪。他只感觉自己好冷,从外面往心里的冷。

私下里,一年前欧阳朔秋和那个人吵了一架之后,大人与孩子谈不上谅解。从实际上看,那个人对待欧阳朔秋是很不错的。至于那次吵架仅仅是她来到了这个家以后唯一的一次。对于欧阳朔秋,无论她怎么去做都代替不了欧阳朔秋心里面母亲的位置。任何人都无法代替。

欧阳朔秋走动在茫茫无措中。他自己已经长大了,长大了的他必须考虑父亲。帅爷的话依稀在耳边回响,父亲太孤苦伶仃。伴着欧阳朔秋的长大,父亲缓缓的老去,以后的生活中是需要一个人照顾他。再不愿意也要硬下心肠狠狠的忍耐下去,谁让自己意识到自己长大了。

“我要忍下去!”

欧阳朔秋好想有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可以让自己深深的依靠着。

想不起来是什么一种情况下发生的那些事情。后来想起来这件事,萧雪感到那有点天意的感觉在里面。

是中午吃完饭过后,萧雪一时间心血潮涌非要送邻家小妹妹上学。刚拉着小妹妹走到小学的门口,萧雪看见门口旁若无人地停着一辆红色的山地车。“怎么这样熟悉,是陆玉峰的。”萧学一下子想到,陆玉峰很有可能就在学校里面打球。他甩开了小妹的手奔了进去。

萧雪急切的在纷繁的人群中搜寻那个熟知的背影。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穿红白相间球衣的人不就是陆玉峰吗?他在来回奔跑着,球场上的他远没有了几天前的萎靡不振。萧雪看见的是一个在风中大声叫喊的陆玉峰,精神焕发得不可收拾,像个刚出山林的小老虎。陆玉峰在迎着风的一回头中,瞧见了萧雪。风把陆玉峰的头发吹的很乱。他那边立刻停止了打球,边挥手边兴奋的朝萧雪跑来:“咦,你怎么在这?不会是为我来的吧?”

萧雪一发愣:“为你?想的很美。我是来送我妹妹上学的。”

陆玉峰说:“来了很长时间?”

萧雪说:“不啊,刚到。”

陆玉峰把脚边的毛衣提了起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老天爷照顾我。你来了,就帮我拿一下毛衣吧,一会我们一起去学校。”

没有等到萧雪给出反应,他就直直的把毛衣伸了过来。

“好,好吧。”萧雪一抬手接过了陆玉峰手里的毛衣。在接的过程中她碰到了陆玉峰的手。竟在一两秒钟,她自己的手抖动了几下。不细心是发觉不到的。萧雪的脸悄然的红了起来,当然也不曾被陆玉峰看到。

那是一双具备了粗糙气质的手。

萧雪把小妹送到了班里。她自己随便找了个操场上的台阶坐下。她略微用手抱紧了那件毛衣,像是依托着什么似的。目光随球场上的身影来回移动着,陪着陆玉峰的情绪波动而波动着。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谁也不会猜想的到,操场台阶上的这个女孩的心海泛起了泡沫一样的浪花,一层接着一层,一浪赶着一浪……波光粼粼。

男生踢球比蜗牛走路还慢,好不容易等到陆玉峰把球踢完了。他才快速跑到萧雪面前:“走吧,快上课了。”

萧雪站起身,不引人注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好舒服。她并没考虑到把手上的毛衣还给陆玉峰,想接着拿一会儿。萧雪细心的发现,陆玉峰的手上渗出了细细的汗水。她的心里一动,想替他擦去,最后没有这么做。

这算是少女的心思吗?

和萧雪并排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陆玉峰的情绪如青山绿水一样充满生机。他表现得很好,像个成熟的大人一般在细声细语地和萧雪拉着闲话。

萧雪的面上围绕着说不明白的情感,无法找寻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这就是常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吗?

感觉如沐浴着山泉。

细碎的阳光撒在萧雪的身上,使萧雪感到暖暖的,像陆玉峰手上的温度。

米兰昆德拉曾经在《现实》一书中接主人公卢德维克之口说出了他自己对于人生的许多个看法。好象在米先生的眼里,人生不过一场自己和自己对抗的游戏而已。这种理解人生的方式很畅快淋漓。和我们中国的诸葛亮先生的一梦大醒后有着异曲同工的直截了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是不是他们两位老先生想问题的办法同出一辙?

看穿看透后,生活里来去自如的聚散离合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散去的忧愁,哪里来相聚的欢欣。没有离的遗憾,怎么会有合的可贵。在离散之际生出的多少神伤与惆怅,才会使人察觉到人生无常这句话的深一层意义。

有些东西不必强求的,好似每一颗星星只可以代表着唯一的一个故事。

江辉离开了!

江辉离开了!!

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陆玉峰,一大早明青老师把陆玉峰喊到了办公室,让他去把江辉的桌子搬到教务处去。陆玉峰问例如一句干什么。明青老师诧异地说你不知道。陆玉峰昏昏然说我知道什么,明青老师疑惑地说江辉前一段时间找过我告诉我他要转学,我还在以为他都告诉你了。我纳闷你怎么不劝劝他,原来你也不知道呀。陆玉峰呆了十几秒钟,又问明青老师江辉什么时候走的,回答是前一天晚上——这下陆玉峰找到了江辉为什么昨天一天没来上学的原因所在了。

陆玉峰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江辉走了,为何事先不对自己通个气?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切,连一声再见也不说?

他两眼呆望着明青老师,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陆玉峰想的太投入,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上的楼。他的心里无端的生气和难受。当他伸直胳膊把江辉的桌子从自己桌旁举起抬高的时候,叶妍、萧雪、欧阳朔秋的眼睛里装满了迷惑不解。一帮人想不通陆玉峰这是在干什么。叶妍动作挺快,绕过欧阳朔秋就拉住了搬着桌子往外走的陆玉峰。

“喂,陆玉峰,你有病吗?干什么搬桌子?”

陆玉峰紧咬牙关,任何话不想说。

“喂,同志,听到没有,你干什么搬桌子啊?”叶妍不依不绕。看叶妍誓不罢休的样子,陆玉峰含着怒气说:“江辉走了。”——说的语气既淡又轻,仿佛与他无关。

叶妍不理解:“走了?去哪?”

“他转了学,行了吧,不用问了?松手!”陆玉峰一摆自己的袖子,重新抬着桌子向楼下走去。

“转学?”叶妍愣在那里,忽闪的大眼睛涌上了焦虑。欧阳朔秋盯着叶妍看了一会,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

叶妍回转身望了望萧雪。萧雪显然听见了陆玉峰对叶妍说的话。她不愿意相信这些话是真的。萧雪心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诡异的难过:江辉的走怪我吗?

放学后,欧阳朔秋、陆玉峰、叶妍、萧雪几个人横着走成了一条直线,气氛异常难言,每一个人好象透不过气似的急促呼吸着……

以前很多放学的机会,总是会有一个江辉在他们四个人的身边窜来跳去的。他有点烦有点厌。总是说完了这些又去扯那些,一会儿笑笑这个人,一会儿逗逗那个人,时不时的插上一能够笑死人的话,让大家笑得乐不可支。那个时候,江辉像个附属物一样,在除了陆玉峰以外的人感觉里都不是怎么样的好。

今天知道江辉走了,走的无人发觉,走的悄无声息。每一个人的生活里缺少了什么。走了一路,乏味的脚步声伴了一路。再也没有听到谁说一句话,谁放肆的大笑。猛然间失去习惯了的一些生活片段,心绪怪异得没有一点理由。

欧阳朔秋抬头远望如血的残阳,深海一样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江辉既然已经走了,现在想什么都迟了。当初我们没怎么好好对待他,他走了我们晓得了难过,是不是太……”下面的话欧阳朔秋并不想说出来。他偏了偏头又说:“他转到外地上学,我们这帮朋友没有去送他一次,走之后我们就祝他好运吧。也算我们做了一场朋友。”

叶研、萧雪、陆玉峰三个人一起止住了脚步。他们听着欧阳朔秋的话,挥散不去心头淋漓而下的心雨,体会到了一种分别的平静。

彩霞布满天空,把大地映成了淡淡的红色。叶妍侧头看了看一直站在身边的欧阳朔秋,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刻画出少有的坚毅和刚强。叶妍的心从低迷中苏醒。她有了一股想靠在欧阳朔秋肩膀上陪他一起看夕阳的心动。叶妍抑制住了,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又看到了欧阳朔秋空空如也的怀抱,叶妍问了自己一个成熟的不的了的话:将来那个他爱与爱他的女孩究竟会是谁呢?

欧阳朔秋无言,叶妍无言、陆玉峰无言,萧雪无言,天地草木一起无言着……

今晚的星空觉得是不错的,像往常一样出去走走,平息一下白天中躁动的心情——又只是成为了一个想法。萧雪最终还是未去付诸行动。至于为什么,真要找个理由的话,只有萧雪一个人知道:这里面有着太多的无奈。一想到这个就认为不出去比出去的好。今后是不是还要持续下去。萧雪不敢也不想下什么断言。到底谁会有能力预先安排好“以后”呢?全是不清不楚的问题,还是统统交给时间吧。

“像落叶浮萍一样,命运由不得自己掌握。”萧雪想:“我是不是会飘向黑暗的远方,无穷无尽的远方。”

夜静悄悄的。屋外的狗并不休息,常常不明来由的几声狂吠,狗叫声在空寂的小镇上空传出去很远很远,还会有几声虫叫从某个拐角处里跳跃出来——夜,真的是很深了!

将一天下来堆积的紧张和忙碌抛在脑后。萧雪终于可以坐在窗前思索一些事情,或许它们都已酣睡着,在记忆的房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要吵醒往事吗?冷丝丝的风穿透过千孔百窍的纱窗扑面而来:

“江辉走了快一个星期,他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吗?他过的怎么样?我只能和他说一句对不起。我和他是两个根本不会有开始和结局的人。因此,故事便只能永远都是一个故事而已。”

下半夜的外面也许真的很冷,温度下降了许多。身在温暖的屋子里是感觉不到冷是什么滋味的,就像萧雪始终无法理解江辉的转学一样。她明了江辉的走里面有她的原因。排除这些,还有其他的需要解释的东西吗?陆玉峰的心里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江辉的走也和她自己有关呢?平白无故的多出这么些问题,“我该怎么办?”

罢了,只有不断的忘却,才会有新鲜的认识。这是人生的一种境遇。做到它是很难,但比登天还那也要做的!一颗躺在大地怀抱中的种子,不凭借自己的努力是不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都长不成。狭隘地去想事情,反而看不见多姿多彩的东西,在泥土中被埋藏,白白活了一次。

想到江辉,还有江辉的走。人们总是说,有些东西被自己拥有的时候不懂得它的可贵,非要等到有一天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萧雪明白,这份友谊的负担太重,已远远不是平凡的简单。感情和时光一样稍纵即逝。当被友好的感情陪伴时,一定要好好的把握。再不要让以后的自己为了当初而后悔。恐怕到了那个时候,后悔是唯一可以去做的事情了。

毕竟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东西。故事没有一个结局又何尝不是一个最美最好的故事呢?“夜又深了,月已升起来,一切就等明天吧!”萧雪关上心门这样想到。

夜风又起来了,撩拨着只属于夜的梦……